他与她十指相扣,感受着手中如美玉般细腻的凉意,沉沉睡去。


    扶楹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缓慢的呼吸,逐渐有了困意,合眼入眠。


    大觉寺寝房虽不比王府奢华,但幽静雅致,且有一个令她心安的人在侧,这一夜度得安稳如常。


    ……


    夜半,睡梦中的扶楹被身侧突如其来的细微声响唤醒。


    她隐约发觉自己伸去的手四周空空荡荡,顶着浓重困意,眯缝着睁开双眼。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吸引了她注意,透过昏暗的光线,她隐约辨认出,那是闻灼正在匆忙穿戴衣物。


    扶楹揉了揉眼睛,感觉他不像起夜,睡意朦胧唤他道:“王爷?”


    “楹儿,屋外刺客来袭!”


    闻灼刻意压低的急切声音,令扶楹瞬间睡意全无。


    “为保你的安全,本王需先出屋,若刺客闯进屋来麻烦就大了。你且在此等候本王,锁好屋门,不会有事。”


    闻灼悉心叮嘱罢,系好玉带,提了佩刀龙牙,一刻不停奔出了正屋,反手磕上屋门。


    扶楹一颗心都悬吊起来,慌忙下床,因有外面刺客不敢掌灯,便抹黑着来到门口,双手颤抖着将厚重的门闩架好。


    她坐回厅堂的桌前,平复着自己躁动如鼓的心跳。


    细碎人语与刀剑碰撞的声音偶尔自屋外传来,不甚清晰。


    扶楹手指颤抖得不能自己,心中不由得为闻灼捏一把汗。


    想要闻灼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即便身边有着身强力壮、武艺精深的侍卫,他也依旧饱受着刺杀之患。


    诸如今晚。


    夜不能寐,草木皆兵,她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却是他不过寻常的一晚。


    扶楹心中不禁隐隐作痛,双手合十,在暗中一刻不停为闻灼祈祷着。


    但愿他不要因陪同她祭拜父亲而遭遇不测。


    ……


    闻灼这一走,就是两刻钟。


    扶楹心神不定,坐立难安,才发觉时间竟过得如此煎熬漫长。


    屋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传入她敏感的耳中。


    她警觉起来,浑身汗毛不禁竖起。


    “楹儿,”闻灼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刺客已被抓获,开门吧。”


    扶楹长长舒了一口气,喉头都有些许滞涩与颤抖。


    她连忙起身,滑动门闩将屋门打开。


    一阵冷嗖嗖的夜风夹杂着鹅毛雪片扑面而来。


    “唔……”


    扶楹一时被迷了眼睛,连忙合眼,浓密的睫毛上下颤动着。


    闻灼抬手为她将面上碎雪抹去,“好些了吗?”


    扶楹点了点头,这才将挂着水珠的眼睫抬起。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待闻灼进门,扶楹将屋门阖上后,在一片黑暗中试探着发问:“王爷,你的指尖……为何这般滚烫?”


    此刻,她才发觉,怪异的不仅仅是他皮肤发烫。


    屋内未曾点灯,人的声息和动静在漆黑中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她能清晰地听到,耳边男人刻意压低的急促轻喘,好似在强烈隐忍着什么难以抑制的躁动。


    闻灼寻摸到一张木凳后,坐下身子,重重呼吸着。


    “方才,有一刺客冲着本王扑撒了一把药粉,不知是何物,本王未能完全躲开,不慎吸了少许……”


    扶楹心中骤然抽紧,摸到火折子后将蜡烛点亮,端着烛台来到桌前。


    烛火微弱,在闻灼的脸庞上流淌宛转,将他面如冠玉的姿貌衬得万中无一。


    他面带微醺之意,冰冷刚毅的气息尽数褪去,颊上也罕见地染了点绯色。


    他看向她的眼神,迷离痴缠,眸底深不可测,充斥着深深的占有欲望,似要将她整个吸入,吞没。


    这样贪慕迷醉的神情,扶楹只在先前被吴王强压于大明宫承欢殿的床上时看到过。


    闻灼是从来不会这样看她的……


    “啊……”


    扶楹再一瞧他的面容,失控地惊叫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鼻中,有丝丝缕缕鲜血微微渗出,划过带着烫意的皮肤,渗入唇部的纹理中。


    扶楹发现他脸颊上似乎有什么细碎的粉末,颤颤巍巍伸出手,轻捻了几粒,欲要在鼻下轻嗅其气味。


    一只大手猛地攫住她的手腕,有些粗暴地将她胳膊从面前拉扯开。


    扶楹始料未及,一个趔趄,险些跌在他身上,另一手中的烛台都没拿稳当,跟着剧烈摇晃几下。


    “不要去嗅,这东西有毒!”


    闻灼低呵着阻止她,用尽浑身力气压制着身上难以忍受的异样之感。


    “王爷,难道……”


    扶楹瞧着他欲/火难息的痛苦模样,又惊又急,咬紧了下唇。


    闻灼剑眉微蹙,轻轻颔首,“若本王所料不假,这应是春情散。”


    扶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春情散,由龙涎香研磨粉与洋蓟提取物混合制成的迷情之药,药性猛烈,只极其微小的剂量便可使人中毒。


    若不经过男女之事,中毒者不出两刻便会命丧黄泉。


    前来大觉寺之事,是闻灼以自身名义宣告众人。出于安全考虑,今日扶楹着一袭男装,隐去了卫王侧夫人上山的踪迹。


    行刺闻灼的黑手许是恨极了他,用这微量便可生出奇效的春情散,在万分痛苦与煎熬中置闻灼于死地。


    小人之心,实在险恶。


    扶楹咬紧后槽牙,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她心乱如麻,快速厘清着思绪,想个能解救他的法子。


    见他额上已渗出一层浓密细微的汗珠,鼻血也划过双唇淌下,扶楹放下烛台,去端搁置在梳妆台旁的水盆。


    “不要走——”


    她的身子猛然被一双手臂捞住,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在闻灼腿上,陷入一个滚烫炽热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闻灼(心想):老婆难过了一天,晚上要好好安慰安慰楹儿:我不想跟你睡一屋闻灼:?(咔嚓一声,心碎了一通闹腾加床咚,最终老婆答应不走了,傲娇求亲亲。感慨:她心里有我!美滋滋——作者还有话要说:大家觉得这两天作话里的小剧场怎么样呀,要是不反感的话我就尽量发散脑洞写点,嘿嘿~_(:3」z)_


    第49章


    扶楹解释道:“我不走, 王爷,我去为你擦拭下……”


    “不许离开。”


    呢喃声自下方闷闷传来,带有一丝此前从不曾有过的无助。


    扶楹放弃了取水, 垂头看着怀中痛苦的男子,默默承受着他异常滚烫的体温。


    闻灼下腹愈发烧得难受,垂头抵在她的颈窝。


    嗅到她身上苍兰与朝露的淡淡清香时, 心底的焚烧般的燥热冲动竟又炽烈了几分。


    闻灼喘息声渐渐加重, 抬头望向她,抱紧那柔弱无骨的身子,下意识更加贴紧自己。


    一股热浪顷刻间蔓延,席卷至浑身上下各个角落。


    他喉结上下滑动,太阳穴猛跳,近乎将颞部那层薄薄的皮肤崩裂。


    “……”


    扶楹双颊顿时变得绯红, 如雨后的花瓣一般娇艳欲滴。


    先前她已然感受过男子的威力与炽热, 可皆是作为洞若观火的局外人。当下境况, 才真是令她左右为难。


    此番同行的女子,唯有她、碧落, 与徐姑姑。


    她心中不愿为他解毒, 可个人情怨又如何敌得过这人命关天之事?


    扶楹咬了咬牙, 终究难以逾越心中那道高高的坎。


    她实在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


    “楹儿。”


    闻灼唤她的话语,仿佛都带着炙热的体温,怀中的温软幽香一下又一下刺激着, 令他更加难以自持。


    “本王实在难受……”


    “王爷, 妾身想到一法。”


    扶楹咽下了口水, 有些瑟缩地挪动了下双腿。


    “徐姑姑自你幼小时便一直侍奉在侧,也是教引你的姑姑。此刻,她或许可以前来……?”


    “胡说!哪有什么教引姑姑?”


    闻灼急忙喝住她, 对这荒谬的言论羞愤交加,有些气急败坏,一掌掐住她纤细的腰肢。


    “徐姑姑为本王乳母,本王在由她侍奉穿衣沐浴之时,都令她闭着眼,你怎能教本王如此歪门邪道?”


    闻灼捏掐的力度并不大,只稍稍有痒意传来,扶楹还是垂下眼帘,委屈地撇了撇嘴。


    大雍皇子在年少初长成时,便有启蒙女官携着春宫图,前来指导他们繁衍子嗣之事,并会以亲身教引全程。


    她对此事有所耳闻,故而提出这一方法。


    徐绾竟不是闻灼的教引女官,这令她有些出乎意料。


    “可是王爷……”


    扶楹紧咬着下唇,红着一张脸,话语结结巴巴,很是为难:“我能感受到此刻你很是痛苦,也愿意为你解春情之毒。只不过我今日来了月事,恐有不便……”


    她和衣入睡也是此缘故,为不将禅房洁净的床单染脏,只得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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