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淡淡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看着她。


    清宁愣了愣:“做什么?”


    “坐过来。”顾阙直截了当。


    “我不要。”


    顾阙皱了皱眉,有些痛苦的样子:“头晕,你坐的远,我说话费神。”


    清宁看了看自己与他中间还隔了一张桌子外加两条手臂的路程,抿了抿唇,起身走过去,警告他:“你老实坐着,什么都不许做。”


    顾阙笑:“我都这个样子了,能做什么?”


    清宁不太信他的样子,她的嘴唇现在都感觉热热的,她抿了下唇,脸上也莫名热了起来,转头正对上顾阙深邃的目光,她心头一跳,立刻问道:“顾夫人为什么那么对你?”


    话出口就后悔了,清宁看着他眼底的神光暗淡下去,连忙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不用回答的。”真是的,刚刚那句话不是在人家伤口撒盐嘛。


    “大概是恨我吧。”顾阙淡然道。


    清宁愣住,她没想过顾阙会回答,曾经他们在姑苏的那两年,她都没有问过顾家的事,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她以为他是不想说的,或者是,不想和她说。


    “她为什么恨你?”清宁问出口,无端生了气,“她凭什么恨你?你离开顾家的时候,不只是个孩童吗?该恨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顾阙看着她,爱极了她为他生气为他不平的样子,爱极了她好像眼中又有了他,心中爱极了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说话呀,你小时候她是不是就欺负你?”清宁有些着急地扯他的袖子,观今日顾夫人的态度,那是真想杀了顾阙,她很难不联想顾夫人的凶残,一想到六七岁的顾阙被顾夫人欺负的样子,她有一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第89章 走丢


    在姑苏时,她从来不问他那些过往,他以为是她的性子不愿听那些愁云惨雾的事,他也不想自己的不堪让她心烦,或者是,不想她因为他的不堪过往而厌弃他。


    她那样高贵纯净,越显得他肮脏不堪,顾夫人有句话说的对,他配不上她,所以曾经他忽冷忽热,进不得退不得。


    但,如今他觉得,配不配的上又如何,他终究不愿再放手。


    清宁还在气呼呼地说着:“太过分了,哪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顾阙心底泛起一层酸涩,但看着清宁为他抱不平的样子,他还是扯出一丝笑意,十分淡然:“她爱过。”


    “什么?”清宁愣住。


    顾阙笑容微敛,垂眸弯下了背脊,撑在膝盖上,近乎放松的姿态,半晌,他用比较确定的口吻说道:“她也曾爱过我。”


    她爱过他的,那时候他还小,父亲还在,母亲很美很温柔,对他说话时总是轻柔的,会抱着他入睡,也会在他生病时着急的整晚守着他,父亲在院子里练剑时,她也会安静地坐在一边,教他画画,在父亲走来时,递上一杯茶水,亲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水。


    很美好。


    是何时变的,大概就是父亲被押入宗祠那一日,他以为母亲会害怕,坚韧的不像是同龄孩童,去抱母亲想要宽慰她时,她第一次推开他,看他的目光何其怨毒,将他推进万劫不复之地。


    他本以为那是因为母亲恨父亲的背叛,但那时他已经不是三岁孩童,有了分辨能力,他看得懂母亲的变化。


    母亲冷眼旁观看着二叔对他的凌虐,关进狗笼和恶狗抢食,关进黑牢永无天日,那时他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哭喊着乞求过母亲的怜悯,但得到的不过是她的一声声冷笑。


    他不再乞求,身上每痛一分,他的心就冷一分。


    顾阙说这些过往时,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清宁的心却一抽一抽的疼,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排遣不了那种窒息之感,她情不自禁站到顾阙面前,蹲下身抬头捧住他的脸,在他愣怔之际,贴上他的额头。


    “泱泱......”


    清宁闷声道:“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顾阙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想安慰我?”


    清宁撇嘴:“才不是,你才不需要安慰,我看你见到狗之类的从来没有情绪波动的,你心多硬啊。”


    “最后一句话听上去有些抱怨。”顾阙微微皱眉,是在抱怨他曾经对她的冷淡吗?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清宁,从来不会生怯的他,第一次在她靠近时,他往后退了,她那样热烈不加掩饰的喜欢,令他想起曾经拥有过的爱,毫无保留,他能忍受母亲的突然“不爱”,但清宁的爱,总是让他患得患失,所以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要。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不要就不要,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等他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谁说我不需要安慰。”顾阙喟叹,“我需要。”


    “什么?”清宁愣住了,顾阙那么强大的一个人,这么直白的示弱,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嘴唇上便覆上一片冰凉,顾阙的睫羽尽在眼前,她捧着顾阙脸的手骤然一颤,被顾阙牢牢握进手心里。


    这个吻不似之前那些霸道强势,很温柔,温柔的像是在试探,一下一下,贴着唇又离开,再贴上,直到顾阙冰凉的唇炙热起来,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中轻轻一带,清宁仰头的弧度愈发的大。


    泱泱,爱我。顾阙在心中轻声乞求。


    **


    持盈听到今天发生的事,差点将手里那支玉簪折断,无比震惊且愤怒地看着清宁:“她还是人吗!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心肠这么歹毒!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清宁脸色也沉沉的,完全没有待会就要出门逛花灯的喜悦。


    持盈长舒一口气:“我顿时觉得我爹还是挺爱我的,虽然他老想打断我的腿,但一次都没有真的打断过。”


    清宁:“......”


    “你别这种表情嘛,不是有惊无险吗,之前都是他英雄救美,这次也给了你一个美女救英雄的机会。”持盈嘻嘻笑着,又正经起来,“那现在他打算怎么做?顾阙可不像是会轻轻揭过的人。”


    清宁想起顾阙跟她说过的话,告诉持盈:“他说不急,这次的事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就算告到皇帝舅舅那,顾夫人也可以以教子一带而过,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持盈追问。


    清宁摇头:“他没说。”


    持盈目光渐渐促狭地凑近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清宁脸上一热,推开她:“什么和好了!才没有,倒是你和阿昱到底怎么回事?”


    持盈笑容一僵,躲避她的目光一瞬,再看过去时,一片清明,郑重道:“什么都没有!”


    “你不喜欢阿昱?”清宁不给她装傻的机会,直截了当问她。


    持盈目光一闪,低头去选头饰,半晌才匆匆道:“不喜欢。”


    清宁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持盈:“那你是喜欢崇越世子吗?你最近和他走的好近,你今天也约了他吧?”


    持盈愣了愣,抬头认真道:“对啊,他很好,和他在一起没有压力。”


    “压力?”清宁莫名,“什么压力?你和阿昱在一起难道有压力?他很迁就你啊,什么都依着你,处处护着你。”


    持盈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提起一口气,扯起一抹笑意:“别提他们了,赶紧打扮打扮出门了,不然赶不上第一场亮灯了。”


    暮色四合之际,两人相携出了门,马车在驶入主街的一个巷子里停了下来,花灯会的主街禁止马车驶入,她们只能下车,一下车,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欢快的孩童提着各色的灯笼从巷口跑过,持盈迫不及待拉着清宁就跑进了人群中,刹那间亮如白昼。


    “顾阙他们是在五福门那等我们吗?”持盈问清宁。


    “是啊,六哥和阿昱都在。”


    持盈趁机道:“还说你和顾阙没和好,现在提到他你都没有之前抵触了,今晚这样的日子,你也没有约崔二哥一起。”


    崔雁时?清宁目光微顿,那晚后,她就没有见过崔雁时,也不知是她在躲着他,还是他在躲着她。


    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就突然多了个人,清宁诧异地看着崇越世子,崇越世子仍旧是那一脸朝气的笑朝她作揖,然后兴高采烈地告诉持盈前面有个新奇玩意,拉着持盈就要去看。


    持盈跟着走了两步,才想起回头去拉清宁,可街上人太多了,瞬间就将她们冲散了,持盈在前头喊着清宁,清宁在后头喊:“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丹若紧紧拉着清宁防止被冲散,说着:“郡主,持盈小姐和崇越世子这么要好,待会见了面,昱少会不会又闹起来?”


    “呃......”清宁想起那晚的郑承昱,有些不好说。


    梨霜拉着清宁另一边叮嘱道:“这一回郡主别再看戏了,可得拉着昱少些,别坏了这花灯会的氛围。”


    清宁不服气:“我何时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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