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却已经提裙迈出长廊,朝他飞奔而来,这一刻,顾阙几乎能听到他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那十人精兵护卫齐齐列队将顾阙既然包围住,拔刀,一致对外。


    突然清宁站住了脚,目光骤然停在他受伤的额头,她眉头紧锁厉声质问:“是谁伤了你?”


    顾阙拦臂将她护在身前,低语:“没事。”


    “清宁郡主。”


    清宁闻声抬头,眼底怒气未消,直直对上顾夫人的目光,顾夫人仍旧冰冷,迈出门槛,却并不走出长廊,站在台阶之上冷冷看着清宁,心下已经万般计较,是就此收手,还是一起射杀。


    清宁浑身紧绷起来,眼底迸着怒火瞪着顾夫人,咬牙一字一字诘问:“是你伤了他?”


    顾夫人冷然道:“我是他的母亲,他以下犯上,我不过略施惩戒。”


    清宁气血上涌,气得手掌都在发抖,怒火集聚的胸口急需有一个宣泄口,她冲到台阶之上,扬手而落,巴掌擦过脸颊的声音响彻这个四方院子。


    “你竟敢伤他!”


    顾阙怔住了,看着清宁气势汹汹的样子,明明嚣张跋扈得很,他竟然觉得可爱,有一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顾夫人顿时被打蒙了,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她赫然抬头,目光充血:“你放肆!”她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


    “你大胆!”清宁厉喝一声,甩了甩打疼的手掌。


    第88章 对峙


    清宁低头一看,手掌都红了,她疼得龇牙,气势却并不能输,凛然抬头:“夫人说我放肆,我倒是想问问夫人想做什么!在院子里设伏弓箭手,将弓箭对准朝廷重臣是要做什么!看到我来了,仍旧没有收手的迹象,又是要做什么!”


    “是想连我一起杀了,灭口吗?”


    顾夫人脸色一僵,抬手从丫鬟手里接过手帕,借着擦拭脸上的时间,快速稳定心神,轻轻一笑:“郡主言重,京师重地,我怎敢。”


    清宁转身走下台阶站到顾阙身边,顾阙低头执起她的手,轻抚她的手心:“疼吗?”


    “疼。”清宁点头,带着一点娇,亲昵的姿态叫众人看在眼里,顾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连屋顶上那些弓箭手都面面相觑一番,拉弓的手也放松了些,杀一个顾阙和杀清宁郡主,性质可大不一样了。


    顾夫人以轻帕遮面,缓缓而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柔:“郡主是误会了,实在是方才谨辞对我出言不逊,忤逆不孝,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生母,以家规处置,可有不妥?”言罢,她抬手挥了挥,弓箭手齐齐收了箭,“那些弓箭手不过是防谨辞反抗误伤,毕竟他的身手,郡主是了解的。”


    清宁心下嗤之以鼻,面上却笑吟吟:“原来如此,那我们能走了吗?”


    顾夫人沉吟一笑:“怕是不行。”


    “你还想怎么样?”清宁拧眉。


    “方才我说了,谨辞忤逆不孝,顾氏百年大族,族规严明,该以家法论处,此乃顾家家事,纵使他如今尚未认祖归宗,但他仍旧是我的儿子,为娘教子,是孝道伦常,还请郡主莫要插手。”顾夫人微微颔首,做足恭敬的姿态。


    清宁扬眉道:“若本郡主非要插手呢?”


    顾夫人笑:“我知道郡主深受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宠爱,随性惯了的,但这件事就是捅到皇上跟前,也说得过去。”


    她若是以顾阙不孝一事捅到皇上跟前,皇上的确不会插手管,顾夫人是势在必得,她今日就算杀不了顾阙,也要留下顾阙,好好折磨他一番,将他打个半死,也好过让他来坏顾家的事。


    清宁勾唇一笑:“皇帝舅舅自然不会管臣子的家事,但冲撞皇室的罪名,恐怕他要管一管。”


    “冲撞皇室?”顾夫人闻言低头笑出了声,“郡主不请自来,我们都很意外,那些府兵也不是给郡主准备的,况且郡主还动手打了我,我何来冲撞皇室一说?”


    “哦,不是你,是你宝贝的儿子。”清宁歪头一笑,娇声一扬,“带上来。”


    顾夫人目光一抬,就看到顾烬被五花大绑地架了进来,她顿时血色殆尽,眼底尽是焦灼心疼:“烬儿!”


    “娘!”顾烬脸色阵青阵红,嘴里还骂骂咧咧,怒目瞪着清宁和顾阙。


    清宁将顾夫人所有的慌乱焦急都看在眼里,对比之前她对顾阙冷血无情的态度,简直令人心尖生寒,清宁情不自禁去握顾阙的手,顾阙身形微顿,垂眸看去,清宁朝他盈盈一笑,他只觉从走进这间院子生起的冰凉都被注入了丝丝缕缕的温情,回握住清宁的手,很紧。


    “清宁郡主你莫要欺人太甚!你是身份尊贵!可我们顾家也不是任由你三番两次的欺辱!”顾夫人气血沸腾,眼底迸出怒火。


    清宁松开顾阙的手,拿过丰融手里的刀,慢慢走到顾烬身前,提刀架在了顾烬的脖颈边,顾夫人瞬间脸色惨白。


    “别动他!”


    “夫人,是顾小将军先对我不敬,我今日好心来给夫人送回礼,他却先是阻拦,后是动手,我这才让我的人将他拿下,不过,我以为他到底是个小将军,得费些功夫呢,谁成想......”清宁轻慢地将顾烬打量一番,顾烬顿时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目眦欲裂地瞪着清宁。


    “你在诬陷我!”顾烬怒喝。


    清宁笑道:“是不是诬陷,到御前自有分说。”她转头朝顾夫人尊敬道,“既然夫人有家事要处置,那我就不叨扰了,我这就见将顾烬送去大理寺。”


    “慢着!”顾夫人急得冲上来两步,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清宁,她心知清宁性情,绝不能让清宁带走顾烬,否则顾烬不知要受什么折磨,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谨辞你带走。”


    清宁灿烂一笑,举刀示意,丰融很快走过来接过,“放了顾小将军。”


    松了绑的顾烬又挺直了腰板,与顾阙擦肩而过,朝顾夫人走去,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阴毒。


    顾阙倒是神色若常,清宁笑容微敛,遥遥看着顾夫人,居高临下,一字一句说着:“顾阙是我的人,就算你是他的母亲,也没有资格动他。”


    好似一头野兽冲撞进顾阙的心口,剧烈震动,他难得目瞪口呆地看着清宁,连离开,都是被清宁拉着走,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罐蜜糖浇灌下来,握在手里的手绵软温热。


    一行人出了府,清宁拉着顾阙上了马车,这一回丹若梨霜竟然没有跟着上车,一进车厢,清宁就甩开顾阙的手,转身坐下,气呼呼地瞪着顾阙:“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谁都不能奈何你吗?今日怎么......”


    所有的质问都被堵住了,猝不及防俯身而来的顾阙堵住了她的唇,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睁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他,顾阙却不管不顾,将她压进角落,拖着她的后脑,用力吻她。


    他今日所受的所有伤痛,背叛,不平,激动,感动,都仿佛只能用这个吻来平息,他吻得很深,很强势。


    像是要将她嵌入骨髓,密不可分。


    清宁心慌意乱,本能地挣扎推他。


    顾阙嘴唇稍稍分离,一下一下亲吻她,喘息粗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


    “那是......”清宁要解释那是警告顾夫人的话,让她有所忌惮,可顾阙好像预料她的话不好听,再度含住她的嘴唇,不留缝隙。


    “郡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清宁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浑身都在发抖。


    **


    老范处理了顾阙额头上的伤,语出讽刺:“一个弱不经风的妇人都能伤了你?你最近懈怠了?身手退步了?”顾阙自然不会理他,他也没指望顾阙理他,凉凉问:“可有头晕?”


    顾阙看了眼坐在一旁,板着脸不高兴的清宁,揉了揉太阳心:“有点。”


    清宁微愣,生硬道:“头晕你就该安分点。”别做些有的没的!


    顾阙淡淡一笑:“遵命。”


    清宁被他的笑容一晃,转过脸去。


    老范道:“那有劳郡主帮我看着他些,别让他乱动,我去熬药。”说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丹若梨霜和丰融,“你们几个来帮忙。”


    “用得着这么多人吗?”梨霜一边跟着走,一边咕哝。


    “可不嘛,一人抓药,一人切药,一人炖药,刚好。”老范安排的明明白白。


    “那先生做什么?”


    “我自然是指挥你们。”


    梨霜有些同情地问丰融:“你们顾府很穷吗?没有多余的下人吗?你们顾大人一个月的俸银是多少?他得皇上宠信,赏赐应该很多吧,都买不起多几个丫鬟吗?还有宅子......”


    丰融:“......”那是他们公子不喜人多好吗!


    “......”清宁第一次想要老范开一贴哑药给梨霜。


    “你别担心,我的俸银很多,赏赐更多,都堆在库房。”


    清宁讶异抬头,对上顾阙似笑非笑的眸心,难道她刚刚无地自容的表情看到他眼里是担心的样子?她别过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