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阴厉从顾夫人眼中闪过,她脸色骤冷。


    “即便我放弃郡主,你以为郡主会看得上你那个儿子?她有多厌恶顾烬,你不是看在眼里?”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一个母亲的心,她对顾阙再无情,也容不得别人有半点轻视顾烬的心,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最看不上眼的顾阙!她怒而拍案:“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污秽不堪的顾氏弃子,有什么资格轻视烬儿,他可是堂堂正正的顾氏继承人!尊贵无比!”


    顾阙神色微变,捏紧了茶盏,半晌牵起嘴角哼笑一声,那一瞬他的嘴角略有颤抖,可声音却像是在冰水中浸过:“快二十岁了,还是一介武职散官,别人给顾氏一个面子,喊他一声顾小将军,可有立下寸功?没了顾氏,他又算什么?莫说郡主厌恶他,萧令公能看得上他?”


    “混账!”顾夫人大怒,抓起手边的茶石扔了过去,顾阙丝毫没有躲避,茶石尖锐的一面直接从他额角擦过,鲜血直流,这一下,顾夫人用尽了十足的力度,充满了对顾阙的嫉妒和恨意。


    她怒不可遏,满脸涨红,顾阙却面不改色,慢条斯理拿出手帕拭去额头的鲜血。她怒目而视,恨极了顾阙这番岿然不动的气势,恨极了顾阙如今在朝堂呼风唤雨的权势,一个被她遗弃的儿子,被顾氏放逐的子孙,凭什么!


    “你别忘了!你那个死鬼父亲还未入顾氏祖坟,如果你不想他死后不得安生,就让郡主厌弃你!郡主,只能是烬儿的!”她的烬儿值得最好的姑娘,顾阙根本不配!


    顾阙起身,颀长的身子阴影笼罩住顾夫人,他垂眸睥睨,一种不可一世透着刺骨的寒意气势压了下来:“父亲能否入顾氏祖坟,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想想,若是有朝一日,没了顾氏,顾烬该何等处境。”


    顾夫人脸色大变,唬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顾阙直直看向她,精锐凌厉的目光突然让顾夫人打了个寒颤,顾阙缓声道:“你不会以为当年你和顾晋亭做的事天衣无缝吧?”


    顾夫人脸色一白,立刻镇定心神,冷冷一笑:“并不是天衣无缝,而是确有其事。”


    顾阙不以为然:“此次祭天大典后,皇上会让太子殿下监国,你知道我与郡主的关系,郡主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到时我会请太子殿下彻查当年一事,查不出什么也罢,从中安排一点线索也只是小事,毕竟,”他掀眼,对上顾夫人逐渐崩裂的脸色,“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顾夫人大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顾氏一族掌握二十万大军!莫说太子殿下,皇上也不敢动顾氏!”


    顾阙道:“焉知兵权不是顾氏的催命符。”


    门已被打开,寒风灌进来,吹起顾阙的衣摆,他走出房门,顾夫人跟到门口,倾国倾城的脸上布满了阴鸷,再也不见轻柔的声音阴森地从齿缝间流泻:“终究是留不得你了。”


    **


    永安府的马车停在顾府门口时,门房被马车后跟着一队十人精兵镇住了,目瞪口呆看着清宁从马车走了下来。


    “郡郡主?”门房众人齐齐迎了上来,请了安,不明所以地看着清宁。


    清宁娉婷而立,随口一问:“顾阙顾大人可还在府上?”


    门房小厮们面面相觑:“在,在,还未离开。”


    清宁点头:“本郡主来拜访你家夫人,不必领路了,我认得你们府中的路。”


    眼看着清宁直往府中走,身后跟着精兵,一点都不像是普通拜访的架势,门房小厮们拦又不敢拦,只能一边退一边道:“郡主,还容小的通传一声。”


    突然丹若举起一块金牌,凛然一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皇上御赐的令牌!见牌如见皇上!皇城之内畅通无阻!你焉敢阻拦!”


    吓得门房几个小厮立刻退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途径之处的丫鬟吓人皆是被清宁的架势吓得瑟瑟发抖,退在一边,梨霜随手揪过下人便问:“你家夫人在何处宴客?”


    下人一愣一愣的:“不,不知。”


    梨霜一把推开他,回头看清宁:“郡主,这府邸这么大,宴客厅好几处,我们是去哪一处?还有,你当真确定顾夫人会为难顾大人?”


    她话音刚落,已经有两个护卫离队四处去找寻。


    清宁拧眉道:“昨日顾烬才吃了亏,今日一早她就请顾阙上门了,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说不定就是凑巧呢,毕竟昨晚的事,你和顾大人都没有露面,顾夫人为何要找顾大人的麻烦?”丹若问道。


    这......丹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清宁就是觉得不安,她撇嘴:“反正那个女人不安好心,和顾烬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昨日我吃了哑巴亏,今日怎么也得趁此机会寻寻他们的晦气。”


    梨霜咋舌,您这哪是寻晦气啊,您这是公然打上门,事后也不知怎么和皇上交代。


    “清宁郡主,这是做什么?”顾烬闻讯疾步而来,铁青着脸瞪着清宁,“带着一队精兵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可还将皇上放在眼里!”


    清宁微微一笑:“本郡主最近遇到了不少不好的事,为了安全,所以到哪都带着一队护卫,保护我的安全,可是皇上特许的。”清宁面不改色撒谎,反正事后也这么和皇帝舅舅说,皇帝舅舅肯定不会拆穿了她。


    “我今日是来拜访夫人的,上回她送了我好些首饰,所以今日特来回礼,还请顾小将军带路。”清宁说着,指了指丹若护卫手里捧着的礼盒。


    师出有名嘛。


    顾烬摆手:“实在抱歉,今日我母亲有病在身不宴客。”


    清宁讶异:“可是她不是一早就给顾阙下了帖子过府一叙,刚门房还说顾阙还在府中,你怎么说谎?”


    顾烬了然一笑:“他是来过,不过早就走了,从西门走的,所以正门不清楚。”他眼底沁着冰冷的笑意,没想到清宁竟然来了,他不屑又嫉恨,心里巴望着母亲赶紧动手,顾阙早点死,他只需拖住清宁。


    此时方才去探寻的护卫跑了回来,立刻冲到清宁跟前低语,清宁骤然脸色大变。


    **


    刚走到院中的顾阙目光微顿,站住了脚,屋檐上赫然窜出一群弓箭手,牢牢将四面围住,所有的弓箭都对准了院子中心的顾阙,丰融跟在顾阙身后骤然大惊,他赫然转身,大怒:“你们怎么敢!”


    顾阙转身,面向顾夫人,这个生了他遗弃他的母亲,他看不到她眼底有丝毫的犹豫不舍,仿佛站在她面前要被万箭穿心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他淡淡一笑,凛然而冷冽,明明不在意,可心尖好像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额角的伤也越来越疼。


    顾夫人轻叹一声:“谨辞,莫要怪为娘,为娘也是迫不得已,为了顾氏一族的基业,为了烬儿,只能委屈你了。”她的话里听不到丝毫温情和心痛,甚至有一种隐约的兴奋。


    丰融激愤:“公子如今是朝廷重臣!你们怎么敢当众行凶!就不怕皇上怪罪!”


    顾阙好整以暇:“他们自然不怕,当初是如何陷害父亲的,如今故技重施安我头上,即便事后证据站不住脚,顾晋亭仍旧能将这件事全都推到她的头上,拈一个我为父报仇,顾夫人为自保,自相残杀的结局。”


    丰融故作恍然:“哦,怪不得今日一直未见顾节度使,用顾氏主母的命换公子的命,也不亏,毕竟这个主母没了,还有下一个主母。”


    顾夫人心神大震,方寸大乱,她没想到顾阙竟猜到了八九分,但她没想到顾晋亭会存这个心,不,不可能,顾晋亭爱她入骨,绝不会利用她!这只是顾阙用来拖延保命的计策!


    她稳定心神,大喝:“死到临头,竟还敢挑拨是非!来人!”


    齐齐拉弓的声音震慑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丰融立刻拔刀严阵以待。


    “公子,待会我掩护你先走!”丰融低声,该死,今日的邀请猝不及防,他们不但没有设防,甚至根本没想到顾晋亭竟会大胆到这个地步,甚至事先毫无预兆,看来顾晋亭是铁了心要让顾夫人当这个替罪羊了!


    顾夫人意气风发地看着顾阙,冷冰冰的眉眼里藏着笑意:“顾阙,饶是你身手了得,可抵得过如雨一般的箭矢?你有今日的地位,就该安分守己,不该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她站在门内大喝一声,“顾阙大逆不道,即刻射杀!”


    丰融敛声屏气,难不成今日就要交代在这?


    万箭齐发之际,却听到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在做什么?练兵吗?”


    那声音娇柔无比,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动听,屋顶上的弓箭手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进攻。


    丰融率先转身,大喜若惊:“郡主!”


    顾阙身形一顿,从听到声音眼底的不可置信到豁然一亮,他立刻转过身去,就看到清宁笑吟吟地走进院门,生死一刻竟也变得明亮起来,他神魄动荡一瞬,立刻大喊:“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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