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压下气性,扯开一抹笑意:“是啊,难为秦三小姐还能看到我。”转脸看向顾阙时,已经笑容顿消,“既然秦三小姐来了,那就让秦三小姐送顾大人回去吧,正好尝尝秦三小姐亲手做的点心。”她将“亲手”两个字咬的很重,几乎有些切齿,末了偏生还要扯出一丝笑,片刻不耽误转身就走。
却被顾阙拉住:“你去哪?”
清宁深吸一口气,回眸嫣然,温柔道:“去看雁时哥哥。”
“不许去。”顾阙沉声,不等清宁反驳,他转头看向秦宓,冷淡道,“既是三小姐第一次下厨,那这份荣幸应该给皇上和贵妃娘娘,方显三小姐的孝心,顾某无福消受,请自便。”他淡淡颔首,拉着清宁就走。
梨霜跟在后面停了停脚步,好心提醒秦宓:“三小姐快去吧,点心凉了就失了水准了。”
秦宓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萧清宁”,气得将食盒从丫鬟手里夺过狠狠扔在了地上。
清宁跟着顾阙进了他的营帐,中途好几次好像要甩开他的手,却顾及他的伤并不敢用力,等到进了营帐,她才凉凉道:“顾大人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秦宓自小娇生惯养,莫说做点心了,便是给谁倒一杯茶都没做过,如今亲自给顾大人做点心,可是顾大人莫大的荣幸,顾大人该领情才是,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顾阙垂眸看着她,眸色深沉不见底:“你不希望我拒绝她?”
清宁整排睫羽轻扬:“是啊。”
房里的气氛逐渐冷凝,丰融和丹若梨霜站在进门口,几乎当成了门神一般,大气也不敢喘。
顾阙忽然笑了一声:“早说啊。”
“什么?”清宁一愣。
“郡主早说想去陪着崔雁时,也不必勉强跟我回来,我也不是不知趣之人,更不用将我推给秦三小姐,反倒错过了秦三小姐的点心。”顾阙的嗓音越发清冷,漫不经心溅出一丝嘲弄。
清宁眸色骤沉,嗓音像是在冰水中浸过:“倒是我的不是了,方才没有遵从本心再坚定强势一些,跟着崔雁时离开,不过这会应该也不晚,相比秦宓还没走远,丰融,你去把秦三小姐请回来。”
连声屏息的丰融突然被点名,吓得抬起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清宁,又看向顾阙,见顾阙的脸色更加难看,寒意刺骨,他磕巴地求饶:“郡主,您跟我家公子生气,别拿我出气呀。”
清宁冷笑:“谁跟你家公子生气呢,我可没这闲工夫。”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顾阙却三步两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遮去她面前一片亮光,他阴沉的脸色压下来:“遵从本心?你的本心就是要陪着崔雁时吗?”
清宁仰脸:“是啊。”
“你就这么在乎他?”顾阙呼吸一滞,心尖传来钝痛。
“是。”
顾阙眸心顿时汹涌:“那你在校场和顾烬比试是为何?为何伤了顾烬,羞辱顾烬?也是为了崔雁时?”
清宁语塞,以退为进反问:“顾大人该不会以为是为了你吧?”
顾阙顿时理智全失,先前在校场她不管不顾的行为,此时对崔雁时的“遵从本心”像是一记又一记的重锤,落在他的心尖,他第一次口不择言:“你知道顾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顾晋亭是什么人,你以为你耍一些小聪明,就能将顾晋亭压制的无可反驳?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吗?”他沉声,“别自作聪明。”
清宁脸色一白,觉得对顾烬的一场羞辱都回旋扎在了自己的心上,将她的难堪撕扯开,她胸口一闷,眼眶渐渐泛红,气得嚷道:“是,我自作聪明,自然不如顾大人架海擎天!顾大人这么能耐,还需要我做什么!”她一把推开顾阙就走。
顾阙忽然心慌,踢开脚边碍事的矮几,追上去拉住清宁,一扯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匆匆低语:“我错了,我是气极了才说那些话,我是担心顾晋亭对你下手,害怕你对崔雁时比对我更重要,也恨你总是将我推给秦宓。”他眉头紧皱,脸色一点一点地发白,恳切道,“泱泱,别走。”
清宁所有的挣扎都顿住了,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脑子一片空白,耳垂攀上的热度正往脸颊蔓延。
丰融和丹若梨霜深吸一口气,震惊地缓缓转过脸去,余光都不敢往那处瞄。
顾阙见清宁不挣扎了,得寸进尺地越抱越紧,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喃喃低语:“泱泱,方才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清宁心头一紧,压着声音冷硬道:“活该疼死你。”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扶着顾阙在罗汉床上坐下,让丰融去请太医,却不被顾阙制止了。
“我这有伤药。”顾阙让丰融将伤药拿来,看向清宁,“劳烦郡主帮我上药。”
清宁愣住了。
顾阙好整以暇:“我是为郡主伤了,郡主帮我上个药也不行?”
“......”
丹若和梨霜目瞪口呆,从未见有人挟恩图报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偏此人还是素来沉稳内敛的顾阙。
清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丰融给他宽衣,当背上的伤露在清宁眼前时,清宁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她怔怔看着那些伤,都是为她受的,心就像是针扎一样疼,连着上药时的手都温柔再温柔。
“这个伤几时才能痊愈?”清宁下意识的语声发颤。
顾阙听在耳里,嘴角轻勾:“总是比崔雁时好得慢些。”
“......”清宁不满,“这也要和他比?”她忽然睫羽轻扬,“或许吃了秦三小姐亲手做的点心,会好得更快些。”
顾阙偏首:“只怕是催命点心。”
清宁嘴上不饶:“你又没吃过,怎知不好吃?”
“好不好吃,都与我无关。”顾阙淡淡道。
清宁心尖有一种暖融融的温泉淌过似的,细细帮他上完药,然后帮他穿上衣服,方才因为上药的角度问题,她为了方便跪在了罗汉床上,此时正要下来,一脚踩住了裙摆,整个人栽了下去。
“啊!”
臆想中的脸着地没发生,顾阙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淡淡道:“怎么还这么笨。”语气里是淡淡的宠溺。
清宁眼睛一瞪:“你才笨。”说着就要起来。
突然帐帘被掀开,郑承昱冲了进来:“顾阙......”要说的话全都僵在了嘴边,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顾阙和清宁,久久反应不过来。
清宁也呆住了。
李昶跟在郑承昱身后,惊诧一瞬后,气定神闲一笑:“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清宁立刻就要从顾阙身上起来,心慌越发手脚忙乱,倒是顾阙一副坦然从容地扶着清宁让她顺利下来站稳,嘴里还淡淡说一句:“的确不是时候。”
郑承昱翻了个白眼,清宁狠狠瞪顾阙一眼:“你胡说什么。”然后急急朝郑承昱和李昶解释,“刚刚是我差点摔倒,他扶我一把。”
摔倒扶一把会坐进怀里?郑承昱一副了然的样子抬手:“不必多言,我懂。”
“......我觉得你不是很懂。”清宁木讷道。
李昶笑道:“我也懂。”
“......”
顾阙看着清宁懊恼的样子,眼底含笑看向李昶:“尸体运回来了?”这么急匆匆地来,估计就是这件事了。
李昶点头:“我让人秘密运回来看着,现在去看?”
清宁好奇道:“什么尸体?”
郑承昱解释道:“哦,就是上回刺杀你和崔雁时的刺客的,顾阙让我们将其中一人的尸体带回来。”
清宁一愣,立刻看向顾阙:“我也要去。”
顾阙起身温和道:“你先回去,尸体不会好看,待会我去找你。”
“可是......”
顾阙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哄声道:“听话,你看了该不舒服了。”
清宁打了个寒颤,乖乖点头:“好吧。”
郑承昱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阙,直到他从自己身前经过,他都没有缓过神来,还是李昶拉了他一把:“走了。”
第80章 关系
李昶让人将尸体安排在柴房里,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京,这里并不会有人过来。
正要进去时,郑承昱拦住了他们,给他们各自拿了隔臭的面罩和手套:“戴好了,别被熏到了,尸体已经两天了,估计都要长蛆了。”说完他倒是先把自己恶心到了。
李昶笑:“还真是大少爷。”
郑承昱扬头:“你不是,你别戴,你看顾阙都老实戴好了。”
李昶慢条斯理戴好:“我从不跟自己过不去。”
顾阙不说废话率先进了柴房,就看到放在地上的尸体,他低头审视半晌:“确定是戴着昆仑奴面具的?”
李昶回答的严谨:“反正他死的时候戴着。”又皱眉道,“这也没什么必要冒充吧?”
顾阙没有说话,拔出郑承昱腰间的佩剑挑开尸体的右手,定睛后目色微沉:“他不是。”
郑承昱不想看恶心的尸体,惊诧道:“这还真有冒充的?但他既然戴着面具,你怎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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