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顾晋亭怒喝。
清宁提裙朝皇上跪下:“皇帝舅舅,这件事虽然是顾小将军起头挑起的,但我伤了他是事实,若是顾节度使实在气不过,要我去道歉,我去便是,也好让他平衡些。”
顾晋亭脸色铁青,嗤笑:“清宁郡主好尖利的口角。”
皇上素知清宁骄傲自信,从小犯了错,总能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理由,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他也乐于宠着,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顾晋亭这样的威严不留情面的大将,她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虽然不该,但他的确生了几分骄傲,清宁不愧是皇室的郡主。
“既如此,顾烬伤了,双方都有责任,小孩子胡闹,六皇子和郑承昱没有行到劝阻之责,一并回京处罚,至于清宁郡主,备上厚礼,去给顾烬道歉。”皇上掷地有声道。
清宁欣然叩首:“谨遵皇上口谕。”之前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怕顾晋亭借题发挥而已,现在道个歉而已,她还是赚了,她扬起笑脸,“泱泱告退。”
等她走后,皇上才看向顾晋亭:“顾卿可还有异议?”
既然如此,顾晋亭压下心头的怒火,心平气和道:“臣没有,只是这件事若是传到河西,只怕族人不解世情,心生愤懑,将士们以为他们的少主受辱,对郡主会有怨辞。”
皇上脸色微沉,这是拿顾氏一族来压他了,说是对清宁愤懑怨怼,不过是在说皇权,他沉目:“顾卿以为如何?”
顾晋亭沉思片刻,抱拳恭敬道:“若是郡主与犬子定下婚约,那今日之举便只是小两口之间的打闹,无伤大雅。”说罢,顾晋亭撩袍跪下,“臣斗胆,替顾烬求娶清宁郡主,求皇上成全。”
虽已有几分猜测,但亲耳听到这番话,皇上还是皱了眉,压下眼底的不悦,摆手让他起来,沉吟道:“郡主是太后的心肝肉,她的婚事一直是太后在操办,朕虽宠爱她,但毕竟还有萧令公在前......”他顿了顿,决定道,“这件事朕会放在心上,等回京和太后萧令公商议后再做决定。”
顾晋亭如何听不出推托之意,无妨,他不急,这件事成也罢,不成也得成,他淡笑抬手:“是,听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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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走出龙帐时,持盈正等在外头,看到清宁出来,立刻焦急地迎了上去:“怎么样?皇上是不是惩罚你了?罚你什么?关禁闭还是打板子还是罚抄?我听说顾节度使也在,他有没有为难你?”
“我是怕别人为难的人吗?”清宁骄傲地仰头,眼尾溢着俏皮的笑,“放心,安全过关。”
“真的?”持盈有些不相信,“那个顾节度使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你伤了顾烬,他能善罢甘休?”
“为什么不善罢甘休?挑起这件事的是他儿子,也是我先做的人肉靶子,顾烬怂了,跟我有何干系?不过我伤了他也是事实,所以皇帝舅舅让我去给顾烬送个礼道个歉就行了。”清宁烟波婉转尽是得意。
持盈迟疑了:“这么简单?”
清宁轻快地拍拍她的肩:“放心啦,没事的,哦,就是阿昱和六哥回京也要受罚就是了,到时候你别心疼。”
持盈一愣,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硬声道:“我心疼什么?”
清宁一副“你说呢”的神情,嘻嘻一笑,转眼间就看到顾阙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脸色乌沉,似是压着沉沉的不悦,清宁微愣,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在这?正要朝他走去,顾阙却已经转身离开,她脚步一顿。
“他是在生气吗?”清宁转头问持盈。
持盈点点头:“大概是吧,从你进龙帐,我一转头,就看到他站在那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巡查的侍卫队伍都绕着他走。”说着她凑到清宁耳边老神在在道,“他八成是在担心你,泱泱,他可能真的喜欢你。”
清宁心旌摇曳,一种暖融融的情绪要溢上心头上,她立刻压住,正色问:“他喜欢我?还生气走了?”
持盈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可能要你去哄他吧。”
清宁匪夷所思:“他喜欢我,还要我去哄他?”当初她喜欢他时,可都是她哄着他缠着他的!
持盈又想了想,想不通:“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又不是顾阙肚子里的蛔虫,他生气这件事我还是听六哥说的呢。”说着,她忽然神秘凑过来,“又一个生气的来了。”
清宁莫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崔雁时正朝她走来,等他走近时,持盈立刻道:“崔二哥来了,我还要去找阿昱,就并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甩手就走了,清宁抓她都没抓住。
第79章 吵架
清宁和崔雁时站在寒风中对望,崔雁时凝视着她,良久没有说话,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浓墨,目色宁静,却像是要将清宁刻入骨髓一般,清宁嫣然一笑,故作轻松。
“雁时哥哥瞧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是还在生气吗?那我向你赔罪好吗?”说着她后退一步,噙着乖巧的笑意抬手就要给他福礼。
崔雁时抬住了交叉的双手,缓缓包裹住,沉声:“你知道我在气什么?”
行礼被制止了,清宁也没有强行便收回腿站稳了,颇有诚意:“因为你觉得胡闹和顾烬较劲,六哥告诉我了,其实我这样做是有准备的,结果也一如我所愿,他没有伤得了我。”
“如你所愿,只是他没有伤你如你所愿?还是你伤了他,才是你的本意?”崔雁时目色沉沉盯着她,眸底有翻涌的情绪。
清宁心头一虚,脸上故作慌张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与顾小将军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伤他?实在是他提出的人肉靶子太过残暴了,有辱世家典德,我气不过才想试试他的威风,你想啊,若是此事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百姓以为我们士族无德无行。”
她说的大义凛然,言之凿凿,崔雁时静看她两眼,只说了两个字:“是吗。”也不知是信也不信。
清宁郑重点头:“是啊。”
崔雁时脸色不太好看,语气还是温和的:“那顾节度使有没有为难你?”
“你也知道了?”清宁意外一瞬,又缓过神来,也是,今日闹得这么大,顾晋亭发怒的事肯定也传遍了,她清扬一笑,“他如何为难得了我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就是有些对不起六哥和阿昱了,回京要受罚了。”
她一时惊诧一时嫣然又一时难为情,灵动的充满了朝气,可又让崔雁时觉得不够,好像这样的清宁不是所有的她,他心头微滞,那什么才是所有的她?
他试探地握住牵住清宁的手,在清宁的愣怔中缓声道:“我出来久了,泱泱,送我回去吧?”
清宁虽有迟疑,但想着他是为她伤的,自己也有责任,便欣然道:“好啊。”
“郡主。”突然一道低沉沁着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清宁眼睑一跳,转过身去,顾阙站在不远处,一张明净的脸晦暗不明,沉甸甸地看着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自己抽回自己的手的速度有多快。
崔雁时看着突然空了的掌心,寒风灌进掌心,他只觉得背脊都在发冷。
顾阙沉步而来,清宁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扬声道:“你怎么在这?”
“那郡主希望臣在哪?”顾阙凉凉反问。
“......”
顾阙幽沉的目光揪住清宁:“我该服药了,郡主不是说要照顾我的吗?我有伤在身,双腿乏力,劳烦郡主送我回去。”
清宁心头咯噔一下,瞧着顾阙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瘫软的不利行走的样子。
崔雁时语声极沉:“郡主方才已经答应了我,不如让丹若代劳送顾大人回去。”
顾阙扫了崔雁时一眼,落在清宁脸上,嗓音微凉:“郡主以为如何?”
这话听着像是在问清宁的意见和选择,但顾阙那种眼神透出的压迫有一种让清宁只能选他的错觉。
清宁试探开口:“我觉得......”
“我是为丹若伤了吗?”顾阙皱眉,冷硬的眉眼泄出一丝虚弱,就连声音也低落了几分,他垂眸,“既然如此,我不勉强郡主,是我僭越了,打扰了。”他颔首,没忍住,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转身欲走。
清宁心尖一揪,恼恨地瞪了顾阙一眼,干嘛可怜兮兮说这种让人在意的话!她追上去拉住顾阙的手臂,有些气急:“我没说不送你!”她没看到顾阙平静的眸心溢出一丝笑意,转头看向崔雁时,“雁时哥哥......”
崔雁时勉强一笑:“无妨,我不像顾大人伤得不能自理了。”不是他不想争,只是方才他看着清宁,好像看到了所有的她,连懊恼生气都是花枝袅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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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送顾阙回了营帐,秦宓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故意忽略了清宁的存在,满眼只有一个顾阙。
“谨辞,我特意跟着姨妈学做点心,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做的好不好,你吃了可不许说不好哦。”说完,才像是看到清宁的样子,讶然道,“清宁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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