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正要将佩剑插回去,被郑承昱制止了,他有些嫌弃:“等待会消个毒。”


    “……”顾阙随便他,将剑丢给他,往外走,“上回他在城外刺杀我和泱泱时,我震伤了他的虎口,必然留有伤疤,这具尸体的虎口没有。”


    李昶和郑承昱脸色骤沉:“所以上回他们没有杀了泱泱,这次才卷土重来?”


    三人已经回了营帐,顾阙将手套和面罩扔进火炉里:“这次和上回城外的杀手应该不是同一拨人,路数不同,但这个昆仑奴和这次的杀手应该是同一伙的。”


    郑承昱怒而拍案:“泱泱一个小姑娘,又没有跟谁有利益牵扯,谁要杀她?”


    顾阙脸色乌沉:“上回在城外的杀手我已经有了些眉目,至于这次的杀手和昆仑奴……”他沉吟,看向郑承昱,“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


    郑承昱一愣,绞尽脑汁去想,眉心越皱越紧,“我去的晚,和他对了几招,招式没什么印象,但要说身形,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他又想了半天,放弃道,“大概每个杀手都五大三粗阴险至极吧。”


    顾阙沉默,嘴唇是冷厉的线条。


    李昶问:“你说上回在城外的杀手你有数,是谁?”


    顾阙垂眸:“城外的杀手虽然没有留下线索,但身上的味道有些特别,和那晚半夜入府刺杀我的刺客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什么味道?”郑承昱立刻问。


    顾阙抬眼,眸光锐利冷漠:“茶花。”


    郑承昱拧眉:“这个季节的茶花只有......”他赫然大惊,唬地站了起来,“崔家!”回过神来怒道,“居然是崔家!他们居然敢对泱泱下手!亏我之前还支持过崔雁时......”突然感到背脊一僵,一道寒意爬过,他顿了话头低头看去,对上顾阙沉冷的目光,他讪笑了两声,郑重道,“那是之前!我现在肯定支持你!”他立刻坐了下去,正色问,“那现在是要告诉皇上治崔家的罪吗?”


    李昶反对:“莫说崔家百年大族,皇后出自崔家,就说如今死无对证,如何告状?妄动,只会引起士族的怒火。”


    “那就这么算了?泱泱这个罪白受了?”郑承昱恼道。


    顾阙沉声:“崔家对泱泱出手,先是想要毁她清白再是取其性命,应该只是不想让她嫁入崔家,只要断了这门婚事,崔家不会对泱泱轻举妄动。”


    李昶挑眉:“假公济私?”


    顾阙回眸,面不改色:“合理安排。”他将杯中茶饮尽,“我去换衣服,二位自便。”


    “换衣服?现在换什么衣服?”郑承昱看看天色快桑榆时分。


    “刚接触了尸体,去见泱泱她会嫌脏。”顾阙理所当然的话传来。


    郑承昱咋舌:“没想到你还会惧内。”


    惧内?这个词听着莫名有几分美妙,顾阙垂眸淡淡一笑,走入屏风后。


    李昶挑眼看向郑承昱:“你不惧内?”


    “小爷我怎么可能惧内!”郑承昱威风赫赫地瞪眼。


    李昶没有反驳他,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你什么眼神?”郑承昱追了出去。


    **


    顾阙去清宁营帐时,她正在和持盈说话,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笑颜如花,顾阙心头一滞,对着他时倒是没有这种笑脸,再看持盈,他皱了皱眉,这两人是连体婴吗?怎么一天到晚黏在一起?


    “顾大人来了。”丹若率先行礼,梨霜随之。


    清宁和持盈闻声同时抬头,就见顾阙矜持地朝丹若二人颔首,朝她们二人走过来。


    持盈皱了下眉,凑近清宁低语:“你觉不觉得顾阙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好像不太欢迎我似的。”


    清宁看过去,只看到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她佩服地看向持盈:“他的脸色你能看出欢不欢迎也是挺厉害的。”


    持盈一本正经:“这是女人的直觉。”


    “......”


    顾阙语声平淡:“持盈小姐也在,阿昱正在找你。”


    持盈讶然:“他找我?何事?”


    顾阙面不改色:“不知,看上去挺急的。”


    持盈立刻站了起来,对清宁道:“那我去找他。”


    顾阙与持盈错身而过,自然而然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清宁盯着他的眉眼看了许久,顾阙唇角溅起一点浅笑,凑近她一些:“看什么?”


    突如其来的靠近,清宁脑袋“嗡”的一声,心怦地一跳,立刻往后撤了一点:“你做什么?”


    “怕你看不清。”顾阙好整以暇。


    清宁撇嘴:“我才不是看你,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讨厌持盈?”她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件事很介意。


    顾阙微讶一瞬,对上她眼底的不悦,郑重解释道:“不管是你的缘故,还是阿昱的缘故,我怎会讨厌她?”


    清宁松了一口气。


    顾阙笑意渐浓,望定她:“你很介意我对她的看法?”


    不知为何,清宁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这句话听上去无端有几分暧昧,清宁硬声道:“当然,所以讨厌持盈的都是我的敌人,关系到你还能不能在这坐着。”


    顾阙皱眉:“我也不例外?”


    清宁下巴微扬,故意要给他添堵似的眨巴眼:“你为何例外?”


    顾阙心头一哽,语塞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给自己倒茶。


    见他不说话了,脸色好像也不太好看了,清宁嘟了嘟嘴,转移话题:“你去看尸体看得怎么样?知道是谁派来的了吗?为何要杀我和雁时哥哥?”


    顾阙抬眼目色沉沉看着她,突然纠正她:“崔雁时。”


    清宁微愣,下意识动了动,就要听他的话,话到嘴边时反应过来,故意和他唱反调:“你要不要说?不说就请你走咯。”


    看着清宁黑漆漆的眸子里沉淀着较劲,顾阙妥协地叹气:“尸体被换了,昆仑奴跑了。”


    清宁脸色一白,紧张道:“上回你说他有些眼熟,你想起来了吗?”毕竟是两次要杀她的人,虽然身边保护她的人很多,但她还是有点害怕,何况这两次顾阙都在他手里吃了亏,可见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又问,“是在姑苏时见过的,还是进京后遇到过的?你说身手,那你们是交过手?”


    顾阙捏着茶杯,低头垂眸望定水面出了神,清宁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突然平静的茶面荡起了水波纹,姑苏.....身手......


    夏侯烈!这个名字赫然跳入顾阙脑海时,他的手蓦地一颤,茶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清宁一惊,忙是接过他手里的茶杯,拉过他的手,用手帕帮他擦手,扬声:“丹若,拿烫伤膏来。”话音刚落,丹若已经将烫伤膏递到了眼前。


    冬天她房里的茶水都是热烫的,顾阙的手背一惊红了一片,她取了一块药膏细细帮顾阙擦在烫红的地方。


    一片冰凉压下了热意,顾阙垂眸凝视着她认真的模样,其实这点烫伤不算什么,但他好久没看到清宁这么本能的关心了,便有些贪恋。


    清宁倒是没察觉,一边擦一边问:“你是不是想起是谁了?”


    顾阙目光一滞,要不要告诉她那个人是夏侯烈?他和清宁的关心才刚刚缓和,若是告诉她是夏侯烈,会不会又勾起当初在姑苏不好的回忆?若是她又因此恨上他......


    清宁听不到他的回答,抬头看他,见他陷入了沉思,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顾阙?”


    突然顾阙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怔,撞进他深邃幽沉的目光,心头一跳,他的目光比他手背烫伤的地方都炙热,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呼吸相闻间,清宁扯住最后一丝理智另一手抵住了他的肩,力持镇定:“顾大人想做什么?”


    顾阙浅笑:“泱泱,以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清宁淡淡一笑,“你是顾大人,我是郡主。”


    顾阙拧眉:“只是如此?”


    “不然呢?”清宁平静地看着他,“还是顾大人这两日有所误会?我所作所为不过是有良心的回报,还请顾大人不要多想。”清宁牵起一抹笑意,噙着几分疏离。


    顾阙眸色沉了又沉:“报恩?”


    清宁浅笑:“莫不是顾大人想要我以身相许?这可就是有点犯难了,毕竟雁时哥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顾阙脸色骤冷,低喝:“用不着。”他放开清宁后退,沉声叮嘱,“明日一早就要回京,你今晚好好休息。”


    清宁点头,见他离开,才用手掌按住乱了的心跳。


    丰融等在门外,一见顾阙,就愣住了,怎么回事,进去时还步履轻快,出来怎么又面色沉沉了,公子何时这么阴晴不定了?他默默跟在后面,突然见顾阙停住了脚,他差点撞上去,吓得气息未匀,就见顾阙转过身来。


    “你去告诉燕度,他让去姑苏帮我查一件事。”


    丰融见他面色肃冷,立刻提起精神附耳过去。


    **


    这一次的狩猎之行出了太多事,皇上脸色不善,导致回程的气氛都很压抑,持盈仍旧和清宁同坐一辆马车,好奇道:“回京你就要去给顾烬赔礼道歉了,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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