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众人的眼,顾阙心头一跳,仿佛看到了从前的清宁,那个为了维护他把冷剑横在谢锡脖颈的清宁。
清宁解开斗篷,拉弓搭箭,裙摆在风中飞扬,此时的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等着看清宁的身手,而清宁此时脑海里想起温漱玉曾跟她说,在校场顾烬是如何射箭羞辱的顾阙,又想起方才顾烬对顾阙说的那句话,眸色一冷,勾唇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咻”的一声,箭矢快如闪电射出。
一阵寂静后,快意的欢呼顿起:“郡主威武!”
扎了箭矢的苹果倏然落地。
郑承昱大笑:“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清宁眼波一转,娇滴滴道:“师父教的好。”说着,她再度上箭。
第二箭仍旧瞄准苹果,只是在射出时,她微微一偏,箭矢倏地射出,直擦过顾烬的脸颊。
“啊!”众人脸色大变,就看顾烬白净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血痕,顾烬愣怔当场。
清宁满脸懊恼,歉意道:“对不起,射偏了,下一箭我会小心的。”
顾阙,崔雁时,郑承昱和李昶都愣住了,只有持盈抱着手臂了然地咋舌,还真是记仇的小丫头。
清宁嘴上说着抱歉的话,手却已经拿起了第三支箭,第三箭上弦,她闭上一只眼瞄准,因为上一箭的射偏,此时众人也没了兴奋劲,开始心惊胆战起来,但更多的是看热闹。
电光火石间,第三支箭赫然射出,“啪”,只听一声玉碎,顾烬束发的玉簪猝然碎裂,发髻陡然散了下来,在寒风中飘散,所有人都怔住,这一回连持盈也怔住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发髻也是门面的一种,清宁这一举无疑是一巴掌打在顾烬的脸上,打在顾家的脸上。
清宁扔了弓,急匆匆跑过去,关心地看着顾烬:“你没事吧,我刚刚射偏了。”
顾烬已经猩红了眼,死死盯着清宁。
清宁盈盈一笑:“不过,我是故意的。”
顾烬暴怒,死死攥紧了手,不让自己打她。
清宁扬声:“还不快带顾小将军下去整理仪容,请太医。”她转身离开,喃喃自语,“跟狗一样。”
这四个字几乎将顾烬的骄傲和自尊碾碎,他目眦欲裂,萧清宁!他一定会让萧清宁付出代价!
崔雁时沉目看着这一切,想起皇后说的话,清宁对顾烬的讨厌是不一样的,是不一样,他从未见过清宁用这种眼神看过一个人,可清宁和顾烬并无太多交情,何以厌恶至此?忽然他眸心一滞,转头看向顾阙。
顾阙异常沉默,一张英俊的脸上寒霜密布,他看向李昶道:“累了,我先回了。”
李昶愣了愣,顾阙已经转身离开。
清宁走回来时,就看到顾阙离开的背影,她一呆:“他怎么走了?”
李昶忽略方才顾阙的脸色,安慰她:“站的久了,回去休息了。”
清宁无端有些失落,还想回来炫耀来着。
崔雁时低沉道:“我也先回了。”
清宁点点头,转头看李昶:“雁时哥哥怎么了?怎么好像不高兴?”
李昶轻点她的太阳穴:“你这么胡来,他们能高兴才怪。”
清宁吐舌:“我有把握的,何况还有你和阿昱给我兜底呢。”
李昶无奈地摇摇头。
持盈凑过来朝清宁眨眼:“两个都是你的救命恩人,都生气了,你不去哄哄?先哄哪个?”
“......”
第78章 求娶
持盈还在追着清宁问要先去哄谁,清宁一转眼就对上了李昶肃正的脸色,她一愣,从小到大,李昶难得用这样的脸色对着她。
“你今日实在是太胡闹了。”李昶正色教训她,“再怎么看不惯顾烬,他到底是河西顾氏的嫡子,是将来的顾氏家主,整个河西河东的顾氏都以河西顾家马首是瞻,连父皇都要给顾晋亭三分薄面,你怎么敢!”
清宁眼底浮上不悦,言出讥讽:“顾氏,真是好大的荣耀,顾氏嫡子,真是好尊贵。”
李昶拧眉:“你别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在替顾阙抱不平,你觉得他才是顾氏的继承人,你觉得顾烬抢了他的尊荣是吗?”
清宁眸心微滞,别过脸生硬道:“我没有,我只是看不惯他嚣张的样子。”
李昶气结,长叹一口气:“你等着吧。”
“等着什么?”清宁歪头不解。
李昶道:“等着父皇传召啊,你以为你这么羞辱了顾烬,顾家会善罢甘休?”
清宁撇嘴:“传召就传召,顶多罚我抄写,”说罢,她嘻嘻一笑,“你帮我抄。”
李昶瞪眼,气得掉头就走。
清宁朝他的背影做鬼脸:“小气。”一转头,就看到持盈审视着她,一句话不说,清宁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你做什么?”
持盈贼兮兮凑过来:“你当真不是为了顾阙这么针对顾烬?”
清宁干咳一声,义正言辞:“当然不是,我是多么的嫉恶如仇,你是知道的!我是个有正义感的姑娘!”
持盈轻嗤一声,凉凉道:“哦,那请问尊贵的清宁郡主,顾小将军进京不过月余,做了什么让你义愤填膺的事?”
“......”清宁语塞半晌,正色道,“他进京没做,不代表他在河西没有欺男霸女啊,他那么嚣张,说起人肉靶子时,眼底尽是兴奋,能是什么好人?还这么看不起我们长安的将军,我势必要给他一点眼色瞧瞧的。”
持盈不与她争辩,只问:“当真与顾阙没有关系?”
清宁点头:“没有。”
“哦。”持盈了然地点头,真诚发问,“那请问你现在是要去找顾阙吗?”
清宁一愣,顺着持盈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去顾阙营帐的路,她抽了抽嘴角:“走错了。”
持盈嫣然一笑:“那是要先去哄崔二哥了,那我们走吧。”说罢,持盈就拉着清宁转身往崔雁时的营帐走去。
“郡主请留步。”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清宁转身竟是皇上伺候的内侍,她立刻站住脚:“公公有何事?”
内侍请了安,恭敬道:“启禀郡主,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清宁立刻推开持盈的手,迫不及待道:“我先去见皇帝舅舅,你帮我去看看雁时哥哥吧。”
持盈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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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跟着内侍进了龙帐,就发觉帐内的气氛冷凝异常,抬头对上顾晋亭冰冷严肃的目光,心下了然,她气定神闲走过去,先是向皇上请了安。
皇上的脸色也很难看,冷肃道:“泱泱,向顾卿赔罪。”
清宁一愣,天真道:“不知泱泱犯了何事?”
皇上瞪她一眼,冷声:“你当真不知?”
清宁只当没看懂皇上的警告,继续天真地摇头:“确然不知。”
顾晋亭冷哼一声:“到底是金尊玉贵受尽万千宠爱的清宁郡主,大错在前,竟还能面不改色,这是笃定了皇上偏袒才如此嚣张吗?”
这一句话出说来,若是皇上当真不处置清宁,便是要坐实皇上不顾是非偏袒清宁啊,清宁拧眉,乖巧问:“我没犯错,皇帝舅舅为何要偏袒我?”
顾晋亭大怒:“郡主敢说犬子脸上的伤不是郡主所伤?敢说犬子乱了仪容失了体面,不是郡主所致?郡主如此随心所欲,是置天家礼仪于何地,置我们顾家颜面于何地?是欺负我们顾家没人吗?任由郡主随意践踏?”
皇上沉声:“顾卿言重了。”
顾晋亭突然转身抱拳威赫道:“皇上是要袒护郡主吗?难道我们顾家军誓死为天子守国门抵御突厥和吐蕃的入侵,得到却是皇上宠爱的女儿的欺辱吗?顾烬可是我们顾家的继承人!臣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弯弯绕绕,只知军令如山,任何犯了错的将士,不管是元帅还是士兵,皆是一视同仁。”
皇上本就忌惮顾氏家族壮大,又掌握兵权,不能强硬,此时被顾晋亭架了起来,便是有心偏袒清宁,也不能太过明显了,不由命令:“泱泱,去给顾烬赔罪道歉。”
顾晋亭心下冷哼,清宁郡主果然是皇上的眼珠子,如此羞辱顾家,竟只是道歉,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谁知清宁面不改色,俏生生道:“可是是顾小将军提出的用人肉靶子呀,泱泱怕伤害无辜,才自己上的,结果顾小将军射艺不精,没射中,而我也射艺不精,射偏了,这才误伤了,”她惋惜地叹声,抬眼看向顾晋亭,“顾节度使,是我先上的,若是顾小将军伤了我,又该如何算?”
“那郡主伤了吗?”顾晋亭眼底闪过一丝阴森。
清宁道:“我没伤,是我运气好。”
“傲慢轻狂!”顾晋亭大怒,“我只看结果,结果是我的烬儿伤了!颜面尽失!”
清宁平静道:“是顾小将军提出的竞技比赛,也是顾小将军提出的人肉靶子,顾节度使是武将元帅,该明白,竞技精神,虽说不如军令那么威严神圣,但若是有所损伤,也要自己负责吧?不能我没伤,就把责任怪我头上,顾节度使,刀剑无眼,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还是顾节度使觉得顾小将军尊贵,不能伤,旁人就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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