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夙凝重道:“崔卿伤得也重,快带他们回去疗伤!”


    清宁闻声回头,手腕却被顾阙牢牢握住,她看向顾阙,顾阙忍着痛,眼底闪过一丝害怕失去的慌张,声音嘶哑霸道:“你不许去。”见清宁不说话,他无力地将头靠在她肩上,低声喃喃,“我伤得更重。”


    隐隐的钝痛裹挟着清宁,她扶住顾阙:“先回去疗伤。”


    直到被送进营帐,顾阙都牢牢握着没有放开清宁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太医早已得了命令等在营帐,立刻剪开顾阙的后背的衣服,着手疗伤,太医脸色凝重:“顾大人,我要先用麻沸散......”


    “不用。”顾阙沉声道。


    “这怎么行......”太医惊诧。


    顾阙沉甸甸的目光盯住清宁,固执道:“就这样。”


    郑承昱气道:“你想疼死是不是!”


    清宁蹲在他身前,哭得梨花带雨命令太医:“用麻沸散,用麻沸散。”


    顾阙捧住她的脸压抑着疼痛的眸光揪住她:“我不怕疼。”


    “能不疼的,你为什么不用麻沸散?”清宁有些生气了。


    “我怕等我昏过去,你就去崔雁时身边了。”顾阙深邃的目光如深海曜石,语声沉而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却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第74章 赶走


    清宁怔住了,她从未见过顾阙这样脆弱又不安的模样,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他说“怕”,她对上顾阙幽沉的眸心,在众人都震惊中,拿起帕子就捂住了他的嘴。


    顾阙震惊且本能地握住她的手想要推开。


    “......”郑承昱和太医同时瞠目结舌。


    麻沸散起效的时候,顾阙难以置信又气恼地瞪着清宁,那句盘旋在心间的沉痛还未说出口,失去意识顺势倒进她的怀中,清宁想回抱,却恍然他背上的伤,僵住了手,却因为过极的重量,自己都快要被压倒,郑承昱立刻扶住她,从她怀中接过顾阙让顾阙趴在了床上。


    背上还未痊愈的烫伤又添一道刀伤,从他的肩胛骨蔓延至肋骨,鲜血淋漓,触目惊心,清宁蓦地捂住了唇,身子打晃一个踉跄,控制不住眼泪划过手背:“怎么回事......”


    她声音忍住发颤,郑承昱扶住她忙是安慰:“别担心,别害怕,看着吓人,其实没大碍。”


    “真的?”清宁转头眼泪朦胧看着他。


    “呃......”郑承昱有些犹豫,说轻了怕清宁不当回事,不心疼顾阙,说重了,又怕清宁承受不住,他琢磨半晌,“虽是没有致命伤,但也需要静心修养,不可掉以轻心,否则恐有大患。”说完他还郑重地点点头。


    清宁怔怔半晌:“他怎么会有烫伤?”


    郑承昱像是终于等到她问,深提一口气:“都是为了你啊!”他在清宁的震惊中,将顾阙帮清宁搜罗目击证人,为了就证人被伤的事说了出来。


    一股尖锐的痛穿透心脏,清宁蹲在床边,怔怔看着太医帮顾阙处理伤口,太医每皱一次眉,她的心就揪一次,半天,她才哽咽道:“其实他不用这样做,皇帝舅舅不会让我有事的。”


    郑承昱点头:“是不用,你是清宁郡主,多的是人能为你脱罪,为你息事宁人,皇上也不会舍得处置你,顶多在弹劾的压力下打你二十板子再关上个几个月了事,可他并不想你名誉受损,也不想你挨板子。”


    清宁抬头:“那若是没找到证人呢?”


    郑承昱叹笑:“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公审,没有证人他都能造一个证人。”他想起当初连漪流产这件事,明显还有别人推波助澜,不过他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清宁,这也是顾阙的意思。


    他说:“我知道当初你和连漪遇险,他救了连漪的事,你始终过不去,我也不会为他开脱,但当初所有人都希望你得救,甚至是连漪的哥嫂,没有人顾及连漪的生死,他也知道我若是救连漪第一顾及的是自己的安危,不会拼尽全力,但救你就一样了,他也相信我的身手,与他不相上下,”说到这里,郑承昱露出几分骄傲,“何况,当时还有公孙先生和冷三爷帮我垫后,你是万无一失的,所以他才救了连漪。”


    清宁低着头,没有说话,郑承昱叹气:“你自己想清楚自己的心意,若是真放不下那件事,想和崔雁时在一起,我们都支持你,顶多让顾阙这小子伤心欲绝呗。”


    看着顾阙苍白憔悴的脸,清宁低喃:“他才不会伤心欲绝,对我不过是愧疚衍生的感情罢了,他不喜欢我,不然当初怎么会对我忽冷忽热,又怎么会离开的那么果断,总不会他离开后才发觉他爱我吧,那怎么没来找我?一年了。”


    郑承昱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这样吗?”他感情单一,这种弯弯绕绕的感情他体会不来,觉得清宁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清宁点头,认真发问:“如果我幸福了,他应该不会觉得愧疚了吧。”


    郑承昱迟疑地点点头:“应该吧。”


    “怎么回事?”突然帐帘被掀开,李昶疾步走了进来,“怎么会遇刺?”


    “你不是陪着皇上在狩猎?”郑承昱诧异道。


    李昶先是把清宁拉起来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见她毫发无损,才对郑承昱道:“消息传了过来,父皇已经回营了,得知你们遇险,顾阙和崔雁时受伤,龙颜大怒,让你立即去龙帐。”


    郑承昱立刻去了。


    清宁问李昶:“雁时哥哥怎么样了?”


    李昶道:“我还没去看过他。”


    清宁低头看着顾阙,又抬头看向李昶。


    李昶趁她开口前道:“你在这看着顾阙,我去看看崔雁时。”掉头就走了。


    清宁呆了呆,梨霜奇怪道:“六皇子怎么生怕郡主拒绝似的。”


    “算了,我本来也想请六哥去看看雁时哥哥的。”清宁看向太医,“他怎么样了?”


    太医抹了把汗道:“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顾大人底子好,没有伤到根本,就是痊愈还需要时日,这段时间按时换药,按时服药,要忌口,不能动武也不能太过使用臂力,多注意些就好,哦,晚上可能会发高热,要格外注意,下官先去煎药。”说着他看向丹若梨霜道,“还请两位姑娘先帮顾大人换了衣服吧。”


    丹若梨霜还未开口,丰融已经插了进来:“我来我来,我家公子的身子还未被姑娘家看过呢。”他看着清宁道。


    清宁愣了愣,莫名脸上有些烫,点点头:“那你来吧,我们出去了。”


    丰融立刻道:“郡主,我换的很快,你在外头等等,换好了我去喊你。”


    清宁点点头,走出来,梨霜又道:“怎么丰融也怕郡主跑了似的?”


    **


    才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此刻,皇上勃然大怒,脸色铁青,所有人都被骂了一通,震怒:“严查!必须严查!承昱这件事就交给你。”


    顾晋亭开口道:“皇上,交给郑大人恐有不妥。”


    郑承昱横眉:“怎么不妥?”


    顾晋亭沉笑:“这件事牵扯到郡主崔大人还有谨辞,这些人难免与郑大人相交过深,为了避嫌,皇上还是另派他人为好。”


    “你什么意思!”郑承昱目光一凛,瞪着顾晋亭,“你怀疑谁呢!”


    顾晋亭颔首:“我谁都不怀疑,只是实事求是。”


    “放......”郑承昱正要爆粗口,看了眼皇上阴沉的脸,愣生生压了下去,还是怒道,“你又不是京官,这有你插手的份吗?你是觉得这件事和顾阙逃不了干系还是和郡主有关?”


    顾晋亭平静道:“郡主不涉朝政,一介弱女子,却遇刺,不是很奇怪吗?还是崔大人最近有得罪什么人?”


    郑承昱一愣。


    皇上沉着脸看向太子李夙:“最近崔卿在办什么差事?”


    李夙正色道:“崔卿最近手头都是国礼仪典,不曾涉及利益牵扯。”


    “那不是太奇怪了吗?谁会对崔大人和郡主下手?”顾晋亭皱眉道,一时间众人沉默,他看向皇上,“莫不是冲着崔大人和郡主的婚事来的?”


    郑承昱一怔,恼道:“什么婚事,他们两人哪有婚事?”


    顾晋亭道:“皇上虽还没有下旨赐婚,但朝野尽知,萧崔两家联姻已是八九不离十了,恐有人不想两家联姻这才对他们下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皆是看向皇上,皇上脸色凝重,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二皇子,沉吟道:“这件事交给二皇子彻查。”


    太子惊怔地看着皇上:“父皇......”


    “就这么定了。”皇上不容置喙地拂手。


    二皇子李屹排众而出,作揖道:“是,儿臣领命。”


    皇上道:“你们都退下,太子留下。”


    龙帐里只剩下父子俩,一坐一立,太子敛生屏息,眉宇紧锁,只听到皇上的声音沉沉压下来。


    “朕知道,皇后和崔家不满意萧家这门婚事。”皇上缓声道。


    平静沉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刀悬在了太子头顶,太子立刻跪了下来:“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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