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今日刺客是冲着泱泱和崔雁时去的,你怎么会在?”


    太子骤然惶恐:“父皇,当真是偶遇。”


    皇上精锐的目光看向他:“朕也希望如此,下去吧。”


    重翡上前添茶,皇上看着他目色沉沉:“方才顾晋亭那番话,你怎么看?”


    重翡低头:“奴才不知。”


    “但说无妨。”


    重翡沉思片刻,便道:“似乎指向顾大人,如今大家都在猜测,郡主的婚事便是从崔大人和顾大人之间二选一,毁了萧崔二家的联姻,得益的既如了崔家的意,顾大人也是受益者。”


    皇上冷笑:“看来顾晋亭是猜到朕让顾阙认祖归宗的用意了,那你觉得老二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二皇子?”重翡心中生了若干警惕。


    皇上道:“贵妃前段时间才向朕提出赐婚圣旨,把秦宓赐婚给顾阙。”


    “这......”重翡迟疑,“不好说。”


    皇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那就看老二查下来的结果吧。”他笑了笑,“用一个清宁郡主挑起争斗,朕的泱泱果然好本事。”


    “......”重翡嘴角抽了抽,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那这件事应该与二皇子无关了,毕竟郡主若是和崔大人联姻,就没人能阻碍顾大人和秦家的联姻了。”


    沉默半晌,皇上问:“泱泱人在哪?”


    “好像在顾大人营帐,顾大人为了救郡主受了重伤。”


    皇上没说话,在他看来,泱泱无论是选崔雁时还是选顾阙,他都没有意见,他在意的是顾晋亭,顾晋亭此人太过严谨,滴水不漏,或许泱泱会是个突破口。


    **


    桑榆时分的时候,顾阙醒了过来,一瞬间的茫然后他目色逐渐清明,正要起身,丰融已经冲了过来,满眼惊醒:“公子你醒了。”


    顾阙淡淡应了一声,环顾看去,空荡荡的营帐落进顾阙眼底只剩一片黯然,她不在,她永远不在。


    “她呢?”他不死心,声音低哑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丰融知道他问的是清宁,忙道:“郡主去换衣服了。”


    背脊上的痛牵着他的肩膀,他按住肩膀低头一笑:“是去换衣服,还是去了崔雁时身边?”


    遇刺时,生死一线,她居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崔雁时身前,心尖传来重重的钝痛,他手掌偏移死死按住心口,一股窒闷压着他透不过气。


    “她真是好样的,把我迷晕了,好去崔雁时身边。”


    丰融愣了愣,郡主说是去换衣服,可是去了也很久,说不定还真是去看崔雁时了,怎么办,现在不能刺激公子,他沉住气,郑重道:“郡主没去看崔大人,她一直守着你,刚刚真去换衣服了。”


    顾阙心尖一颤,帐中的一点灯豆终于落进他的眼底,他抬头对上丰融睁大的眼睛,眼中的光逐渐黯然,冷讽道:“你不知道你撒谎时很明显吗?”


    丰融呆住了,他着急地挠挠头:“郡主真的一直守着你等你醒来,只是刚刚......”


    话说到一半,帐帘被掀开了,透进来外头的篝火光亮,顾阙抬头,就见清宁踩着光走了进来,四目相接的一瞬,清宁眸色瞬间明亮,像是回到了姑苏的时候,惊喜的笑容随着她飞奔而来的脚步在她唇角蔓延。


    顾阙怔住了。


    “你醒了。”清宁发髻上长及蝴蝶骨的步摇透着晶亮闪进顾阙的眼。


    他搭在膝上的手蓦地攥了起来,垂眸语声低沉而冷淡:“辛苦郡主了,陪着崔雁时的同时,还抽空来探望我一眼。”


    清宁愣住了:“你......”


    顾阙冷冷道:“郡主请回吧,我死不了。”


    清宁拧眉,不理会他说什么,走过去端起桌上的药碗,探了探手温,正是喝的时候,她递过去:“喝药吧,太医说你醒来就要喝这一剂药。”


    话音刚落,秦宓冲了进来:“谨辞,你醒了!我好担心你。”她自动忽略了站在床前的清宁,径自坐在了顾阙身边,满眼担心地看着他。


    清宁看着秦宓,又看了看顾阙,他居然没有让秦宓起来?


    顾阙从她手里接过药,放在床边:“不劳郡主费心,郡主还是去陪着崔大人吧,毕竟是舍命救下的人,我就不耽误郡主的时间了。”


    清宁不悦地看着他:“你当真要我走?”


    顾阙终于抬头看她:“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两人凝视对方,像是在赌气似的,清宁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


    秦宓得意顾阙对清宁的冷淡,扬起下巴颏儿,盈盈一笑:“是啊,清宁你就去照顾崔二哥吧,毕竟你这么担心他,他也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已,你就又是让六哥去照顾又是自己亲自照顾的,谨辞这儿有我呢!”


    这句话像是冰锥就要刺破顾阙的胸腔,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秦宓说着就拿起药碗,用汤勺舀了轻轻吹了吹,递到顾阙嘴边:“谨辞,喝药吧。”


    顾阙竟然张开了嘴,喝了秦宓喂来的药。


    清宁那句解释就僵住了,眼底浮上一层薄怒:“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雁时哥哥还在等我。”她掉头就跑了。


    顾阙突然一阵心慌,立刻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只觉脚下虚浮,他身子一个打晃,被秦宓牢牢扶住,他立刻甩开秦宓,咬牙忍着侵袭四肢百骸的痛,走到门口,掀开帐帘的一瞬间,就看到清宁跑进了崔雁时的营帐,加了棉花厚重的帐帘在他手中起了皱褶,每根肋骨都好像痛的要碎了。


    寒风灌进来,秦宓打了个冷颤,她掩去眼底的阴沉,走过去,温柔道:“谨辞你刚醒,别又受了风寒。”她径自放下了帐帘,就要去扶他。


    被顾阙避开了,他冷冷道:“出去。”


    “你......”


    “出去,别再过来。”顾阙拖着沉重的脚步,语声极沉,“丰融,送秦小姐出去。”宽袖的长袍拽地,将他的身影拉的高大又落寞。


    丰融领命:“秦小姐,请吧。”


    秦宓狠狠咬牙,愤然转身离开。


    第75章 夜探


    清宁招呼也不打地冲进了崔雁时的营帐,正撞见崔雁时在换衣服,一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头,清宁蓦地瞪大了眼睛立刻转过身去:“对不起!”


    她仓皇要逃,身后传来崔雁时嘶痛的声音,她心头一跳站住了脚,背对着他担心道:“雁时哥哥,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才听到崔雁时温和的声音:“没事,你可以转过来了。”


    清宁慢悠悠转过身,悄悄瞄了一眼,见他穿着得体地走了过来,她松了一口气,脸上还有因尴尬而起的红晕:“对不起,我刚刚是不小心,我应该先打声招呼的。”


    一旁伺候崔雁时更衣换药的小太监心知崔雁时体恤,又知清宁不拘小节,便大胆道:“郡主是太担心崔大人了。”


    崔雁时眸光微顿,见清宁低着头不说话,方才因这一句话升起的一点点欢喜悄悄回落,慢慢攒出一抹笑意来:“你先下去吧。”


    “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坐吧。”崔雁时出声。


    清宁抬头,见崔雁时已经坐在茶桌前,她点点头走过去,坐下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崔雁时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给清宁倒茶:“泱泱是在关心我吗?”


    清宁微愣,不知为何就有点心虚,从他们回来已经过了半天了,她才过来看他,他是不是在提醒她现在才来关心她,很欠缺诚意?而且一想到她是为何冲了进来就更加懊恼愧疚。


    “嗯,关心你。”她轻声道。


    崔雁时看着清宁,清宁冲他牵起嘴角,他低头一笑:“泱泱,关心我不需要这么凝重。”


    清宁一呆,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才自己的表情是凝重吗?她立刻解释道:“我是真的关心你,毕竟你是受我拖累,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你也不是为了救我想要替我挡下那一刀?”崔雁时静静凝注她。


    替他挡刀?清宁愣怔,当时......她好像是扑进了崔雁时的怀里,但那是她被人推了一把......


    呃......清宁心虚的有些脸红。


    崔雁时看着她红了的脸,心念微动,轻轻握住她的手:“泱泱,你是在意我的是吗?”


    清宁神色一滞,所以当时顾阙才会说那句话,说她为了崔雁时舍命。她仿佛被火星子撩了手背,突然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大的连她自己都惊住了,对上崔雁时同时震惊却透出失落黯然的眸心,她慌忙低下头,按捺住心慌,抬头一笑:“当然在意啊。”


    她说:“就算是六哥和阿昱,我也会很在意的。”


    六哥和阿昱,她没说别人,他的眸色渐深,笑意变得勉强:“只是六皇子和昱少吗?”


    “嗯?”


    “顾大人呢?”崔雁时直视她,看着她微滞后目光的躲闪,心往下沉了几分,固执地问她,“和顾大人又是否一样?”


    “当然不一样!”清宁快速反驳,又快速避开他太过幽深的目光,端起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我和他不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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