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顾大人承认我是因为喜欢黎近才会为他出头的,那我也无法反驳顾大人对我为难顾烬的猜测。”她清泠泠地说着,几乎一种不近人情的残忍。
顾阙心神震颤,握着她的手臂的手一松又是一紧,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她喜欢别的男人。
清宁快速推开他的手跳下来,旋身面对他:“我为难顾烬,纯粹因为我看不上他,我讨厌他,顾大人不必自作多情,顾大人既然提到大殿之上的事,想必应该觉察出来,皇帝舅舅就要给我和崔雁时订婚,不管我如何称呼他,都与顾大人无关。”
顾阙垂在腿侧的手蜷了蜷直至握紧,极沉的声音压下来:“我不准。”
“什么?”清宁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我说我不准。”顾阙望定她,一字一句沉缓道。
“你凭什么不准?”清宁拧眉。
顾阙克制五脏的沸腾,力持平稳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那日在山洞,你答应过我半年内不会答应崔雁时的婚事。”
清宁微愣,半晌后,意气地迎上他沉怒的眉眼,嫣然一笑:“那我就半年后再嫁就是了,我想雁时哥哥会等我的。”
顾阙震怒:“你一定要这样气我?”
“什么气不气的,我是真心的。”清宁两眼弯弯,转身离开,笑容顿敛。
顾阙压不住内心滚滚怒火,发泄似的一拳打在石桌上。
清宁回到园子时,皇上已经领着众人走了出来,烟花炸开了夜色,照亮了整座皇宫,绚烂落进清宁清明的眼底,不见明媚。
她被持盈欢快的声音吸引,低头看去,持盈站在最前头靠着围栏脖子伸的老长,恨不得飞上天去跟烟火一起盛开似的,郑承昱站在她身后,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不动声色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掉下去。
这一瞬,清宁想起从小到大郑承昱虽然总是和持盈拌嘴,也经常欺负她,可也总是将她护得紧,忽然她有些羡慕。
“泱泱。”身后响起温润的低语,清宁回眸,撞进崔雁时灼灼温柔的眉眼,她微愣,唇角荡起涟漪。
笑意蔓延到眼角,蓦然瞥见顾阙,他站在人群外,远离欢闹,再绚烂的烟火都照不进他乌沉的眼底,清宁笑意微滞,正要移开,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指骨似乎在渗血。
清宁慌忙低头,刚刚还好好的,何时受的伤?
“谨辞,你受伤了!”秦宓夸张又担忧的声音惊喊起来,清宁又看过去,秦宓已经飞奔过去,不顾场合地扶起顾阙的手,满眼心疼。
顾阙仍旧看着清宁,撤开手,淡淡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秦宓都快要哭了。
贵妃笑道:“皇上,你看宓儿。”
皇上一副过来人的体恤:“顾卿受伤了,宓儿你带顾卿去看太医吧。”
这显见的是要撮合了,在场的大臣无有不懂的。
“皇上......”
“不必多言,去吧,别耽误了初二的狩猎。”皇上打断了顾阙的谦辞,直接下了命令。
顾阙只能作揖领命,秦宓便欢天喜地地陪着顾阙离开了。
持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清宁身边,撇撇嘴:“她真能夸张,这下可让她称心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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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对于顾阙手上又添新伤已经无话可说了,一边给他背上上药,一边给他几个白眼,饶是六皇子李昶就坐在对面,他也毫不收敛,给顾阙穿好宽松的衣袍,冷酷地丢下一句:“这次跟着皇上去狩猎切记不可出风头。”
李昶问:“为何?”
老范暼了顾阙一眼:“他这伤可不能再过度使用臂力。”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数落,“你说你好端端的用拳头砸石作甚?比比谁更硬?”
顾阙有些忍无可忍地暼了老范一眼,老范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李昶凑过来,挑眉:“我也想问,哪个更硬?”
“......”顾阙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眉眼没有理会。
李昶叹气:“又跟泱泱有关?只要一碰到泱泱的事,什么冷静沉稳你就全然不见了,早知今日,当初你又何必,说不定如今泱泱肚子里都怀上你的孩子了,还有崔雁时什么事。”
顾阙抚着手上的绷带微顿,下颚绷成冷冽的线条,好半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有没有怕失去什么?”
李昶挑眉,嗬,这是要跟他谈心?他豁达道:“没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顾阙嗤笑一声,偏头望定李昶,笑容收敛,“若是失之要我命呢?”
李昶憾住了。
“她热烈明媚,当初爱我时,张扬耀眼,毫不避忌,毫不遮掩,我想躲过,躲不过,便想着克制,不过是怕。”顾阙的声音沉而缓,不带一丝情绪,却让人有一种喘不上气的窒闷之感。
李昶问:“你也有怕?”
顾阙沉吟叹息:“怕不能长久,怕不知何时我也会成为她的新鲜感过,怕失去。”他双手交握,神色难忍,“那时我想,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只怕食髓知味。”
李昶拧眉:“结果呢?”
顾阙低头笑了一声,溢出苦涩:“我原以为离开姑苏,离开她,时间一长,也就淡了,毕竟没有承诺,可谁知......”
房中落针可闻,李昶没有追问。
“重逢的第一面,便溃不成军。”顾阙沉声,像是压着怒火,“看见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我嫉妒,嫉妒的发疯。”
李昶幽幽道:“活该。”
又是一阵沉默,李昶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和崔雁时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
顾阙抬头看向他,眸心是坚硬的冷厉:“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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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大队随皇上出发,此次随驾的除了重臣,节度使顾晋亭和顾烬,还有宠信的年轻臣子,顾阙,崔雁时和郑承昱皆在列,皇后和贵妃随侍在侧,秦宓自然也被贵妃带在身边,用意大家心知肚明。
龙帐内,皇上看向清宁,叮嘱道:“泱泱,你也多年不跟朕出来狩猎了,这里多了几处丛山密林,地形不熟,不可乱跑,去哪都让雁时陪着你,有个照应,朕也放心,也别让你在京城的老爹担心。”
崔雁时站在一侧领命,看向清宁,清宁朝他微微一笑:“知道了,皇帝舅舅。”
皇上又看向秦宓:“宓儿也是,谨辞你多照顾一点宓儿,她性子毛躁。”
秦宓立刻走到顾阙身边,扬声道:“多谢皇上,谨辞会照顾好我的。”
顾阙目光不动神色扫过清宁,她正低着头摆弄腰间的玉扣,他目光收敛,面无表情道:“是。”
“南家丫头......”皇上看向持盈,还未说,郑承昱就抢了起来。
“皇上,臣会看着持盈的。”
持盈暗暗瞪了他一眼:“谁要你看着。”
皇上大笑:“行,南家丫头就交给你,这里就她们三个小丫头,你们都当心点。”
稍做休整,大队集结,皇上就骑上了良驹,随着号角声响,一马当先,一时间马嘶人叫,尘烟滚滚,非常壮观地奔进山林中去。
清宁坐在马背上对持盈道:“我们避开皇帝舅舅他们的路线,另辟蹊径。”
持盈正有此意,转身指了指:“那我们去那条山林。”
郑承昱拿出地形图审视一番:“可以。”
秦宓扯着缰绳慢慢行来:“我不与你们一道,谨辞我们去另一边。”
顾阙冷淡道:“一起吧,有个照应。”
不等秦宓拒绝,顾阙已经率先朝着持盈指定的路线走去。
持盈看着秦宓生气的脸色做了个鬼脸:“人家不想跟你单独相处呢。”
秦宓气得等她一眼,扬鞭追上顾阙。
几人策马行至山林处,持盈突然道:“我们来赛马如何?输了的晚上负责烤肉。”
秦宓道:“烤肉有什么稀奇,输了的要答应赢的人三件事,就我们三个比,如何?”她骄傲地扬头,志在必得。
持盈有些犹豫,谁都知道秦宓的骑术了得,她和清宁未必能赢。
“不敢了?直接认输也可以。”秦宓勾起唇角。
清宁最受不得秦宓得意,哼了一声:“比就比,输了可别不认账。”
郑承昱兴奋:“我们为你们保驾护航。”
顾阙眉心微皱,扫了眼四周,最后落在清宁蓄势待发的脸上,没说什么。
秦宓已经扯紧了缰绳,马鞭一抽,突然尖叫一声,身子猛然往前冲去,持盈和清宁正要奋起直追,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只见秦宓的马像是发疯一般的狂奔,秦宓稳坐的身子左摇右晃起来。
“不好!马受惊了!”郑承昱大喊。
众人脸色骤变。
“谨辞救我!”秦宓呼喊的声音被风截断。
顾阙脸色一凛,冷喝一声:“你们在原地别动!看好郡主!”他扬鞭直追入丛林,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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