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臣正围着顾阙二人说笑,顾烬举杯递给顾阙,眼含锋利的笑意,顾阙笑容淡淡,抬手要接过,“啪”,只见顾烬突然松手,酒杯猝然坠地四分五裂。
清宁心头一跳,眼睑微拧,持盈和温漱玉都愣住了。
周围的大臣笑容也顿了顿。
顾烬眉峰微挑尽是挑衅:“手滑了,大哥不介意吧?”
顾阙垂眸轻笑,嗓音微凉:“顾小将军手指无力,可请宫中的太医出诊,早治早好。”
顾烬眸光微凛,笑了出来:“只是想到一些趣事,才手滑,说起来大哥当年犯错被逐,已被家谱除名,而我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今大哥要认祖归宗,理应向我敬一杯茶,我在上,你在下,若是我此时敬大哥一杯酒,是不是不合礼数?”
场面顿时一片死寂,周围的大臣脸色皆是讪讪寻了借口纷纷离开,温漱玉难得生气:“太过猖狂了,连基本的体面都不顾,如此下别人的脸面,还是世家公子,真是不耻!”
持盈冷笑:“等着吧,顾阙也不是吃素的。”
清宁绞住手帕也等着看顾阙反击,谁知顾阙微微垂眸,只是淡淡一笑,眼看着顾烬潇洒离开,他都没有开口,就这么......算了。
温漱玉呆呆道:“顾大人在顾小将军跟前好像真的是吃素的......”
持盈:“......”难得站顾阙一头,真是太不争气了!
忽然,顾阙抬头看了上来,沉郁的眼眸精准捉住清宁,宫灯的清辉落进他的眼底深邃不可见底,清宁转身进了望月台。
顾阙眸心微滞,泄出几分怅然,不是说示弱就行?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清宁突发奇想:“待会我们去湖边放花灯吧,上回皇帝舅舅让尚宫局给我做了一盏琉璃花灯,上头嵌满了宝石水晶,本来是要让我在元宵灯会拔得头筹的,我现在就让丹若去取,再让人送些荷花灯来。”
持盈温漱玉一听,皆是来了兴趣:“好好好,去放花灯!”
“放了花灯正好放烟火,交相辉映,正是好看!”
过了一会,清宁三人下了楼,丹若正提着那盏琉璃花灯前来,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碰到了,持盈和温漱玉看呆了眼。
“真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就是太金贵了,提着还得迁就它。”
清宁无所谓,接过来提在手中,顿时如璀璨明月,锦上添花,引得周围人纷纷注目,漂亮的东西就是能让心情愉悦,清宁越发开心,连走路都轻快了起来,翻飞的裙摆跳出斗篷像是飞舞的彩蝶一般。
突然,清宁猛地撞上一人身子侧转过去,手里的琉璃花灯猝然滑落,“噼里啪啦”一阵动静,引得周围看了过来,就看到那盏琉璃花灯早已粉碎在地,清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前蒙了一层水雾。
顾烬也愣了一瞬。
持盈和温漱玉跑过来,惊怔道:“皇上赏的花灯碎了!”
清宁抬眼,泪珠悬在了睫羽上,晶莹剔透,她看着顾烬,似是委屈又似是控诉:“你摔了我的花灯!”
“我......”顾烬本就有些意外,听到是皇上赏的心跳了一下,再看到清宁这委屈巴巴的目光,他顿时心头一颤,难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没有......”
清宁娇声道:“还说你没有,分明是你撞过来,撞到我的花灯,大家都看到了,你赔我的花灯,这是皇帝舅舅特意为做的,只此一件,是要让我在元宵灯会大出风头的!”忽然她转头看向周围的大臣和女眷们,“你们也看到了是不是!”
这么一问,大家素质清宁郡主的脾气,又是御赐之物,没看到也说看到了。
顾烬看着清宁如此委屈的模样,只能认栽:“那郡主想如何?我赔你一盏?我亲自做一盏给你!”
清宁嘟唇:“谁要你做的!这是皇帝舅舅送我的,你送的能相提并论?”她话锋微挑,“还是说,顾小将军觉得节度使权大无边?毁了御赐之物也不放在眼里?”
顾烬立刻道:“不敢。”
“不敢就好,”清宁轻哼哼,“这件事也不能全赖你,这样吧,你喝酒赔罪吧。”
顾烬心头一喜,看来郡主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清宁侧身,就看到一旁的桌几上摆上了三坛酒,盈盈一笑:“喝吧,喝了这三坛,方显诚意。”她旋身,扬声道,“还请诸位在此做个见证。”
顾烬看到那三台酒脸色骤变,愧疚之意荡然无存,轻狂之意再度浮上眼底,没有酒杯和酒碗,这样的场合拎着坛子喝,这是存心要看他出丑了,他冷冷盯着清宁,笑了一声:“郡主这是存心为难,我爹可是节度使。”
清宁走到他身侧,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低语:“是又如何?在我跟前,你算什么?你敢不喝?你不是爱喝酒吗?记住,一滴不剩,否则别怪我去告御状,出师有名,你爹恐怕也保不了你吧。”她后退一步,不管顾烬铁青的脸色,轻快地朝后头道,“走吧,我们去放花灯!”
无形的耳光甩在顾烬脸上,他羞愤地涨红了脸,走过去,僵硬的手指扣住酒坛,从未如此难堪!
温漱玉脸红红的,有些激动道:“泱泱,你好威武啊......”
清宁眨眨眼:“还可以啦。”
持盈咋舌摇头,慢慢拍掌:“你这是冲冠一怒为,为......”她一时词穷,绞尽脑汁。
清宁推了她一把:“别为了,去放花灯。”
听说清宁要放花灯,参加宫宴的小姐和一些年轻的命妇也都聚了过来,宫人们便又去拿了好多荷花灯,不知谁说了一声要许愿,内侍便准备了笔墨纸砚,将纸裁成宽条状。
清宁夹着笔,不知写什么愿望,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但大家都写了,自己不写又好像很吃亏似的,想了半天,也没落笔,持盈她们都已经去了湖。
除夕......该写什么呢?她指尖的笔微顿,脑海中跳出“缓缓生香,岁岁胜意”几个字,那是前年在姑苏过除夕,清宁偷偷跑出府去找顾阙,顾阙正坐在院中围炉煮茶,院中枯枝的树木上挂满了她让人做的小灯笼,远看像是一棵柿子树,散出星星点点的光落在顾阙的眉梢眼角,她痴痴站了好久,直到顾阙看过来。
“看什么?”他见到她没有意外,像是就在等她一般。
清宁歪头一笑:“你好看。”
她缠在顾阙身边,问他新年愿望,他说没有,清宁不依不饶,非让他说愿望,袅袅茶烟徐徐,顾阙像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便看着她缓缓说了这八个字。
那时,她心旌摇曳。
现在,她猛地摇头,压下那些讨厌的情绪,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拉,指尖的毛笔骤然掉落。
持盈回头喊清宁,就不见了她的人影,她皱了眉,正要去找她,却被郑承昱挡住了去路:“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走开,这是我的愿望,怎么能给你看?”持盈环臂护住,还在抬头张望,“泱泱去哪了?”
“别担心,她安全得很,我陪你去放花灯,保证你的花灯是最远那个,你的所有愿望都实现。”他推着持盈往湖边走。
“我要先去找泱泱。”持盈还惦记着清宁。
郑承昱只能在她耳边低语,持盈一怔,白了他两眼,郑承昱嬉皮笑脸地推着她走,她没再反抗。
第72章 意外
突然被握住手腕拽入黑暗中,清宁心惊肉跳正要甩巴掌,抬头一缕宫灯照进眼底,顾阙冷峻的脸瞬间放大,她惊怔一瞬,惊恐被愤怒替代狠狠推开他,转身就怕。
结果却被顾阙拉了回去,腰间一沉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坐在了石桌上。
“不想把人引来,就乖乖坐着别动。”顾阙沉声道。
清宁愣了愣,眸心蓄起薄怒,她用力推搡他,情绪翻涌:“你威胁我,你还命令我!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萧清宁吗!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吗!”
顾阙只觉得心一抽一抽地疼,控住她挣扎的双手紧紧抱住她:“我知道你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崔雁时,你为了去看他连懒觉都不睡了,还特意去跟老范讨药,一点也不顾及我知道后的心情,我又算什么!”
清宁蓦地停止了挣扎。
顾阙抱着她,好一会才离开,低头看她,人就是这么犯贱,他这么说,不过就是想听她的解释,说一句误会,结果,她居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他低头一笑,嘴角溅起嘲讽:“既然如此,方才在大殿之上,郡主又何必唤了称谓,是因为上次......”
“因为体统。”清宁快速打断他的话,也打散了他眼底染起的一丝丝期望,他的眼底再度落进一片灰暗。
“那你为何要为难顾烬?”他焦急地攫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找到他想要的答案,见她沉默,他迫切而逼近,“泱泱,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
清宁慌忙移开眼,再回眸时眼底是一片清冷,她攒起一抹笑意:“因为我是个有正义感的姑娘啊,”她俏生生说着,“若是这样就是喜欢,那当初我为黎近出头也是因为在意,因为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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