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以为不在乎了,可是,还是好痛......”清宁扑进持盈怀里,将她身前的衣服都染湿了,明明之前真的放弃了,可怎么一不小心就牵愁惹恨,受尽了委屈。
持盈也怔住了,明明之前清宁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嫁给崔雁时了,嫁给崔雁时?持盈又愣了一下,听郑承昱这两日的分析,如今这种形势,就算清宁点头了,只怕崔家也不会同意了,那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哭了一场,清宁也没提过顾阙和连漪,好像那么痛哭的不是清宁自己,晚上也早早就睡下了,持盈看了眼院外灯火通明的永安府,心知这两日萧行俭在处理清宁的事,沉默了半晌,也在清宁身边睡下了。
翌日一早,持盈是被内侍尖细的声音吵醒的,她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丹若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宫里来人了,请郡主进宫去。”
持盈太阳心一跳,转头去推醒清宁。
进宫时,萧行俭是陪着清宁进宫的,自从致仕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进宫了,下了马车,他稳稳握住清宁的手,牵着她进宫,清宁有些愣怔,她时常进宫,爹爹今日何以如此凝重?无端地,她生出若干警惕和丝丝不安。
踏入紫宸殿的那一刻,清宁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恍然了一瞬,看着殿中一群威严肃正的大臣,更甚的疑惑又浮上心头,适时她看到了顾阙和崔雁时,分立在御案的两头,俨然皇上的左右天王一般。
顾阙看着她的目光复杂不明,崔雁时看着她浓浓皱了眉。
清宁垂眸,敛声屏息,行了周全的礼跪了下去。
看着清瘦的清宁,皇上生了心疼,忙道:“起来。”又对萧行俭道,“行俭,坐吧。”
重翡已经端了椅子,萧行俭谢了恩,坐下朝清宁点了点头,清宁扫了一圈殿中的大臣,皆是四品以上的官员,有些她认得,是御史台和刑部还有大理寺的,气氛冷凝威严,她心头咯噔,顿时有一种罪犯被升堂的感觉,不明所以的惶惶一瞬。
皇上温和的公私分明:“今日召见郡主,是为当日节度使府的一桩意外,几位大臣有几句话要问,清宁,你如实说来。”
第64章 冷漠
竟是为的这件事,清宁略有些惊讶,居然还出动了这些大臣,她抬眼看去,扫过殿中人直问:“各位想问什么?”
有人冷哼:“郡主素来娇纵,只是不成想今日犯下如此大错,还这般倨傲,毫无悔意。”
清宁拧眉,看过去,是大理寺卿,正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她抬头道:“那依寺卿的意思我该如何?跪下磕头谢罪,还是一命还一命?”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崔雁时下意识喊了声:“郡主。”
清宁看过去,崔雁时朝她摇摇头,是提醒的意思,清宁垂一回眸,她虽心中有气,可在场之人有爱她关心她的人,她不该让他们担忧,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头,心平气和了些:“这件事我的确不知如何发生,连漪又如何会流产,当时的情况我虽记不大清,但我没下重手,是她先上来扯了我的手,推搡间出了事。”
顾阙平静的眸心拧了拧,侧头朝崔雁时看了一眼,再朝清宁看去,心沉了几分,崔雁时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冷静下来。
又有大臣讥讽:“谁不知郡主任性刁蛮,推搡之间上了气头,下了重手也不是没有的事。”
萧行俭脸色一凛,声音沉沉压下来:“王尚书,你的下属平日就这样凭臆测断案吗?”
刑部尚书王尚书是萧行俭的门生,他自然是站在清宁这头地,本就因为下属刑部侍郎突然的插话生怒,此刻更是剜了他一眼,排众而出,朝皇上作揖:“是臣教管不力。”
皇上冷喝:“今日不是让你们来争执兴师问罪的!”
殿中一片寂静,半晌,御史大夫站了出来,温和道:“不如此事就让郡主大张旗鼓地去顾府给连姑娘致歉,并且皇上由皇上赏赐,作为补偿,”他转头看向清宁,“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这件事他站中立,既没有要落井下石,也没有偏袒清宁的意思。
但清宁不接受,她脖子一梗,坚定道:“我不去。”
大理寺卿哼声:“冥顽不灵!”
御史大夫仍旧和善,询问:“那依郡主意下如何?”
清宁理直气壮:“我不会跟她道歉的,是她先来招惹的我,说了难听的话,难道我就得无动于衷任由她羞辱吗?她如今流产就算有我的责任,她自己也逃不了干系,怎么全成了我的错?我不去!”说什么,她都不会去跟连漪道歉的!
“说了难听的话?不知连姑娘说什么让郡主如此恼怒?”大理寺卿追问。
清宁嘴唇一抿,别过脸去:“我忘了。”
皇上和萧行俭同时瞪了清宁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理寺卿冷笑:“一句忘了,恐怕难以服众,焉知不是郡主的推脱之词。”
清宁耐心消耗殆尽,掉头直视他:“那你想如何?反正我是不会去道歉的,你们要是要息事宁人,就打我板子好了!”
“你!”大理寺卿眼睛一瞪,瞬间转身朝皇上作揖,大喊,“皇上!郡主实在轻狂啊!”
“公审吧。”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压过了大理寺卿激动的喊声,殿中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顾阙。
顾阙平静无波的目光凝视着清宁,语声沉缓:“由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台公审,开放百姓临场,孰是孰非,如何治罪,在做定断。”
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无疑是将清宁架在了火堆上烤,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公审清宁,结果不论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都坐实了清宁跋扈的名声。
顾阙冷淡道:“郡主既不肯道歉,如今要想息事宁人,唯有如此。”
好一个“不肯道歉”,好一个“心事宁人”,清宁看着他,殿中的热烘烘的暖意都驱不散她心尖的寒意,为了替连漪出头,他丝毫不顾及自己。
清宁低头,之前顾阙跟她说,郑承昱跟她解释,说当初顾阙救连漪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明明接受了这个说法,为何还是会恨顾阙,纠结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偏爱”罢了,不是权衡过后,公平之下,而是无论如何的偏爱。
正如此时,不论她有没有推连漪,是不是害连漪流产的直接凶手,她要的都是无条件的偏爱。
可她也想明白了,连漪流掉的是顾阙的孩子,顾阙都要娶连漪了,人家凭什么站在她这头,他和连漪才是一条心。
清宁低一回头,抬头朝顾阙攒起一抹豁达的笑意:“好啊,公审吧,任何结果我都接受。”
那豁达里是无所谓的冰冷,顾阙无端心中一慌,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他也是个无所谓的人了,蓦地他攥紧了手指,想要驱赶那股不安。
从紫宸殿出来,太后身边的静蓉姑姑就来了:“令公,太后请郡主过去。”
清宁转头对上萧行俭紧锁的眉头宽慰一笑,道:“爹爹,我去一趟,你先回去吧。”
萧行俭握了握她的肩膀,轻叹:“去吧。”
走出宫门,他立刻唤了一声“公孙”,得知三日后要公审清宁,好脾气的公孙都生了怒意:“顾大人想做什么!他也不想想郡主曾经对他的心意!”
萧行俭眸心冷肃,虽然有气,但还是沉声道:“如今事情闹大了,朝臣的嘴容易堵,天下百姓的嘴难堵,为了将泱泱摘出来,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公孙担忧:“可顾大人若只是为了给连漪出头呢?听说他们要定婚期了,而且依郡主的性子,万一真是......”他欲言又止。
萧行俭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清宁任性,这件事是意外还是故意,他也没有把握,他目色冷凝:“你过来。”
等公孙附耳,萧行俭在他耳边细细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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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往太后宫里去,却见不远处老槐树下长身玉立的顾阙,沉而缓的目光静静看过来,清宁脸色微滞,这条路是必经之路,清宁绕不开,便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泱泱。”顾阙低沉唤她。
清宁站住了脚,转过身,端着高高在上的矜贵,冷淡道:“顾大人,你越矩了,容我提醒大人一句,我乃是二品公主衔,顾大人虽手握实权,不过三品,还请日后顾大人见到我依礼之称,唤我一声清宁郡主。”
泾渭分明,生分至此,之前她纵使恨他,讨厌他,从不会无动于衷,如今她的眼底却再不见半点七情六欲。
顾阙背脊一僵,紧走两步靠近,看到她明显的后退,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语声艰涩:“若是因为连漪和公审的事,我跟你解释......”
“别说话。”清宁打断他,“我现在听你说每一个字都觉得烦躁。”
顾阙蓦地攥紧拳,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骇人极了,他拼命克制气血翻涌,脸上阴云密布,声音压制着怒火:“公审那日,你放心。”
清宁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也不想问,身后传来崔雁时的声音,她掉头扬起了笑脸,喊了一声“雁时哥哥”,等到崔雁时走近,她才转向顾阙,笑容收敛:“我自然放心,因为那日雁时哥哥会陪着我的。”她再度转头,朝崔雁时盈盈一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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