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看着清宁,眼看着清宁从惊怔到愤怒以致厌恶,最后眼底迸出一团火,冷冷地盯着他,他丝毫不惧,低低笑出了声,嚣张又狂妄。
从未有一刻,清宁这样想打人,想左右开弓扇在这个人的脸上,她拢在衣袖中的手攥紧发抖,拼命克制自己。
“哦?听说郡主和我那哥哥关系十分恶劣,怎么听到敌人的可笑过往,还生气了?”顾烬皱皱眉故作不解地挑衅,他再进一步,放低语声,“难不成郡主还喜欢他呢?他都抛弃你选了别的女人了,如今那个女人都怀孕了,郡主还替他不平呢?”
清宁眼睑微拧,如今在长安,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和顾阙关系僵硬,更没几个人知道当初在姑苏的事,更遑论连漪怀孕的事,根本没有消息从顾府传出来,他一个远在河西的小将军竟然知道,看来是特意查过了。
清宁低头闭一会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抬头轻轻一笑:“小将军今日熏的什么香?”
顾烬一愣,眸色转浓:“郡主喜欢?”
清宁道:“你问我为何生气?不是因为顾阙,我只是觉得恶心,被小将军身上的气味熏到恶心了。”说罢她忍不住偏头用手帕掩唇干呕了两下。
顾烬脸上的笑意尽失,脸色顿时紧绷铁青着显出怒色。
丹若和梨霜急忙扶住清宁:“郡主可要宣太医。”
清宁摆摆手:“小将军离远一点,就好多了。”说罢,她看向顾烬,眼底尽是寒意,未再多言,转身就走。
顾烬怒意转笑,有趣。
不远处紫宸殿的内侍急步走来:“郡主还请留步。”
他近前,朝清宁行了礼,又看到顾烬微微一讶:“顾小将军也在啊,正好,奴才也正要找您,皇上在麟德殿设宴招待萧令公和顾节度使,请郡主和顾小将军同往。”
清宁一愣,立刻喜上眉梢:“我爹爹进京了?不是说后日才到吗?”话说着她已经举步朝麟德殿走去。
顾烬方才的怒火在看到清宁突然明媚的笑容时,顿时消失殆尽了,他跟了上去,看着清宁轻快的脚步,和身边的丫鬟说笑,裙摆飞扬,连头发丝都在发光,他目色沉沉,攒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小郡主还真是有两副面孔啊。
一进殿里,清宁就看到快半年不见的亲爹,她雀跃地就要上前,萧行俭坐在一旁轻咳一声,笑容淡淡示意。
清宁恍然,瞥见亲爹对面正坐着一位威赫的男人,心知应该就是顾晋亭,立刻调转了脚步朝中间走去,殿中的舞姬在她进来的那一刻也都鱼贯退出,她娉婷而立,满脸朝气规规矩矩跪下。
“参见皇帝舅舅。”
皇上满脸笑意摆手:“起来吧。”转而惊讶,“哦,顾烬也来了。”
顾烬走到清宁身边撩袍下跪,背脊挺直,行礼也透着桀骜的气势。
“臣和郡主在花园偶遇,一见如故,正说着话呢,内侍就来请了。”
一旁传来沉厚的大笑声:“这是已经相识了啊!”
敢在皇上跟前笑得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放肆,除了顾晋亭,再无他人了。
清宁起身看过去,直视顾晋亭,顾晋亭贵为节度使,掌握着二十万大军,气势冷冽威赫,不加掩饰的倨傲真是和他的儿子一样讨厌。
虽然讨厌,但清宁还是得给他行礼,她屈膝,行了万福礼:“见过节度使。”
顾晋亭说:“不必多礼。”
清宁抬头,余光一瞥,她微愣,转头看去,顾阙坐在顾晋亭旁,沉静地看着她,起身朝她作揖:“郡主。”语声低沉醇厚。
他怎么也在?清宁一时反应不及,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又想起来回礼,屈膝道:“顾大人。”这样正式对礼,莫名她脸有些烫。
顾阙看着她和顾烬并肩而立,两人之间只有拳头距离,目色沉了沉。
皇上扬声:“别站着了,赐座。”
清宁回头看去见萧行俭下首有两个位置,她走过去,对站在一旁随侍的内侍道:“把顾小将军的位置挪到顾大人下首去,我和爹爹半年未见,有好多悄悄话要说,不想让外人听到。”
一番话说的太过下脸,在御前也太过放肆,顾晋亭脸色微变,抬头朝殿上看去,皇上未置一词。
内侍已经将桌子和凭几搬去了顾阙下首,顾烬饶是在狂妄,现在也不敢在御前放肆,只能铁青着脸坐到顾阙下首。
清宁欢欢喜喜地坐了下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爹爹”,萧行俭如何看不出女儿的心思,纵容地笑了一下,朝顾晋亭道:“让节度使见笑了,我这女儿被我宠惯坏了。”
清宁俏皮道:“我被宠惯坏了,也有皇帝舅舅的一份功劳。”
皇上大笑:“是,女儿家就是要宠的。”
顾晋亭道:“臣看郡主十分真性情,和我这犬儿甚为相似,模样也配得上,真乃天作之合,不如趁此臣进京,给这两小的定下婚约,令公意下如何?”
顾阙握着酒杯的手紧收,眼尾泄出一丝寒意。
清宁握着筷子的手恨不得摔到顾晋亭的大脸上去!暗骂一句:不要脸的老匹夫!你儿子才配不上我!
萧行俭伸手握住清宁的手,又轻轻拍了拍,笑道:“泱泱娇惯坏了,我还得留着教导两年,免得她去了婆家闹了笑话。”
清宁眼波一转,盈盈一笑:“爹爹,我也想去河西玩玩,到时候顾伯伯能把虎符借我玩玩吗?”
此言一出,顾晋亭脸色大变,瞬间冷凝。
“我也想试试调兵遣将的滋味,让他们给我排一出敦煌舞,用将士排的敦煌舞定然刚柔并济。”
她这话说的太过荒唐,十分有祸国妖妃的姿态。
皇上沉怒:“放肆。”
清宁笑容顿敛,小嘴一扁,把筷子扔在桌上,委屈巴巴又生气:“皇帝舅舅说我放肆,那我走好了,不惹大家生气了,败了大家的兴致。”说完,她起身行了礼转身就跑了。
皇上沉声道:“谨辞,你去看着她,别又让她闹出祸事来。”
顾阙起身行礼:“是。”
顾晋亭余光看着顾阙离开,压下一尾阴鸷的寒意。
萧行俭神色淡淡,兀自饮酒,仿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顾晋亭又转头往殿上看去,皇上看似恼怒,其实却是纵容。
就听皇上恨铁不成钢道:“泱泱不成器,晋亭啊,婚事今日暂且不提。”
顾晋亭笑了笑,举杯敬皇上,揭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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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阙从麟德殿出来,就看到清宁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他以为她已经跑得无踪影了,她......是在等他吗?他脚步微顿,三步两走朝她走去。
清宁抬眼见他来了,转身就扣起了树皮,察觉到身侧的阴影越来越大,她低头扣的越发认真。
“等我?”顾阙问。
清宁飞快看他一眼,生硬道:“少自作多情,我看看树皮里有什么。”
顾阙笑了一下:“有什么?”
清宁看到他的一闪而过的揶揄,面向他一本正经:“还是树皮。”
顾阙低头看着她脏了的手指,拿出手帕握起她的手,替她轻轻擦去脏污,惊讶她这次居然这么乖没有反抗,抬眼看去,清宁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似乎还有些不安。
“放心,皇上和令公不会让你嫁给顾烬。”
“嗯?”清宁微愣,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恍然,“我知道啊。”
“那你在担心什么?”
清宁不自然地抽回手,满脑子都是顾烬跟她说的那些混账话,心绪混乱,犹犹豫豫喊了声:“顾阙......”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像是清宁,那语气也不像是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态度的清宁,顾阙略有所察:“有事要和我说?”
清宁咬了下唇,这种事她现在能问,问出来会有不好的事吗?会揭开他的伤疤吗?他从前的事,在姑苏他们关系还不错时,他都没有跟她说过,或许他并不想让她知道那些,毕竟那是难堪的过往,顾阙这样骄傲......
顾阙低首垂眸看着她犹豫不决绞着手里的手帕,无端生出一股紧张的情绪,若不是因为随口一提的顾烬的婚事,那是因为顾家人?她想问什么?
他没有催促,像是在等。
忽然丹若出声:“郡主,崔大人来了。”
清宁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崔雁时正走来,她心猛地一跳,飞快道:“没事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阙等待的目光沉了下去,从前在姑苏时她还小,无忧无虑,或许不懂那些世情,如今呢?她会不会想知道他的过去,亦或是不在乎?可她看到崔雁时就跑了,她当真在意崔雁时了?
崔雁时看到逃跑的清宁,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顾大人也在。”
顾阙转身朝崔雁时颔首:“崔大人,方才和郡主说着话,她突然跑了,原来是崔大人来了,可是崔大人做了一些让郡主为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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