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给他端来一杯热茶:“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温府的车房?”


    顾阙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才慢慢道:“没什么。”那日人多口杂,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和清宁单独解释玉牌的事。


    李昶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也不深究,又正色道:“昨天有人来刺杀你,不知道是哪波人马,被燕度直接杀了,看来他因为没有护好你很是自责。”


    顾阙淡淡道:“这件事怪不得他。”是他自己支开了燕度和丰融,他看向李昶,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郡主没事吧?”


    “她没事。”郑承昱道,“因为你被刺杀的缘故,皇上大怒,我故意多说了几句,最近长安的安防加强了,皇上也特意加强了永安府的防卫。”


    杀手这事,死的死,逃的逃,没了线索,一朝一夕也查不出来,郑承昱和李昶坐了会就回去了,顾阙又看着门口怔怔坐了半天,期间老范端着药来了,他喝了药,问道:“最近府里都有哪些人来过?”


    老范道:“皇上派了重翡总管亲自来探望过你,你这病不适合探视,昱少就下了令不让人来。”


    顾阙眉头一皱,所以她没来,是因为这个命令?


    “把这个令撤了吧。”顾阙放下药碗,语声淡淡。


    老范挑眉,瞬间明白:“好吧。”


    这时丰融走了进来:“公子,连姑娘在院外想见你。”


    顾阙没说什么,直接躺下了,丰融一愣,无奈说了一声:“我明白了。”


    自从顾阙醒了,郑承昱又不经意透露能去探望了,长安各府家主都陆续上门探望,那些品阶不够登门的,也都送上了厚礼以此露个名姓好将来攀附,就连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也亲自登门。


    却唯独不见清宁。


    不过那日,持盈跟着郑承昱李昶来了,原本已经精神大好的顾阙,忽然虚弱了起来,不时咳两声,声音也低低温温的,郑承昱说到玩笑时,他也是嘴角微扯,笑容有些无力似的。


    持盈本来有一肚子的讽刺话要说,看到他这个病殃殃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万一他又晕了她可担不起,但还是郁闷地拉过郑承昱的袖子。


    郑承昱一时不察,猛地凑了上去,离得近了,能感觉到持盈呼吸的湿意,那张脸在他眼前放大,他脑子腾地一片空白,看着她微动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是跟我说他已经差不多好全了嘛!怎么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持盈气呼呼地低语抱怨,害得她不能一吐为快!早知道她就再晚些时候来了。


    郑承昱不自在地瞥过眼,咕哝:“我怎么知道,昨天是跟从前没两样了啊。”


    那头李昶也凑近顾阙低语:“装的有些过了。”


    顾阙淡淡挑眉:“是吗。”他手指抚过茶杯边缘,沉静的眸底透出丝丝缕缕的不易察觉的失意。


    曾经他有一点咳嗽,清宁就会很紧张,天天缠着他盯着他喝药,喝润喉茶,如今,他伤重,她竟是连面都不露一下。


    “小白眼狼。”顾阙低语。


    “你说什么?”李昶侧耳,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没什么。”顾阙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他在持盈跟前装了一回柔弱,又过了一日也不见清宁来,他在书房处理完堆积的政务,走出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立刻转身。


    眼底的一丝起伏在看到连漪时趋于平静。


    连漪看到他清冷的眉眼时,心瞬间一沉,方才她分明看到他眼底暗藏的神光,她嘲讽道:“见到是我,失望吗?你以为是郡主?她根本不关心你,又怎么可能会来。”


    顾阙眼中泛着寒意:“若是无事,就回去。”


    “回去?回哪儿?那方院子吗?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连漪冷冷问,这几日府里进出那么多宾客,她竟被要求待在自己的院子不得出入,连想在大家面前露脸故意摆出与顾阙关系匪浅的机会都不给她!


    顾阙冷淡道:“最近府里有客,人多嘴杂,你不宜出现。”


    连漪笑了一声,尽是嘲弄,不一会她平静道:“我怀孕了。”


    顾阙微讶一瞬,拧了眉,沉声道:“你若是想生下来,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供你余生无忧,你若是不想生,就去找老范。”


    连漪如遭雷击,恨极了他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恨自己如何做什么都牵不起他任何情绪!索性她尖锐道:“我要生下来!他是你的责任!你要负责!”


    顾阙眉心紧蹙:“你想我怎么负责?”


    连漪朝他走近一步,大有步步紧逼之态:“娶我,侧室侍妾我都不在乎,给我一个名分!”


    顾阙不带一丝犹豫淡淡道:“不可能。”


    虽然早有准备他不会答应,可听到他如此决绝,连漪还是崩溃了,她尖厉又伤痛地喊:“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我不是要做你的妻子!我只是要一个妾室的身份你都不愿给我吗?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是你!”


    她再多的崩溃落进顾阙眼里,他终是冷冷道:“你若是不想嫁人,不想离开长安,我可以在长安给你安置一间宅子,让你以画为生可以自立,供你和孩子无忧。”他望定她,“其余,莫再执念。”


    顾阙头也不回地离开,转角处碰到了郑承昱和李昶,两人神色凝重,欲言又止:“连漪怀孕了?是那晚……”


    郑承昱担忧道:“那你还不赶紧给她一间宅子让她搬出去。”


    顾阙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昶问:“你到现在还觉得那晚的事有幕后主使?当时连漪只是和宫廷画师,毁了她有什么严重的影响?那个侍卫事后虽然自尽了,可万一他只是怕受罚呢?他的家人也在长安生活的好好的,似乎也没有被威胁的样子。”


    死无对证,一切都像是情理之中,可顾阙就是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


    一直没说话的郑承昱终于忍不住了,烦躁地拉开他们:“别管连漪了,我们明天去游园!”


    顾阙看了他一眼,转头问李昶:“他受什么刺激了?”


    李昶不以为意道:“哦,好像是南大人给持盈相了一门亲事,在梅园设了一场小宴。”


    顾阙正要开口,郑承昱就瞪了过来:“是兄弟就别说不去的话!必须去!我倒是要去看看跟持盈相亲的男人长什么三头六臂。”


    顾阙难得听话地闭上了嘴。


    第56章 相亲


    长安的冬天,就数梅园的梅花开得最鲜艳欲滴,品种繁多,颜色各异,贵族们常常会在此设宴赏梅,自从南大人通知持盈和淮南王世子必须见上一面后,持盈就将这场宴设在梅园,她不冲相亲,只冲梅花佐酒,梅花炙肉,再来一壶丹若泡的梅花茶,美滋滋。


    但她没想到,淮南王世子竟是个美男子,少年英气,俊秀昳丽,还非常有情趣,颀长的身子站在红梅下,眼珠子轻轻一转,扫过在座的各位,嘴里俏皮道:“各位别眨眼。”他双手一挥,左右手中突然出现一束红梅。


    持盈惊呼一声,大喜鼓掌:“真好看!”


    清宁也呆了:“原来你真的会戏法!”


    淮南王世子崇越摆摆手笑容洋溢,走到持盈面前,躬身作揖:“不足挂齿。”然后走下来将两束红梅送给了持盈和清宁,“最清雅的花送给两位最美丽的姑娘。”


    哄得持盈和清宁心花怒放,在座的另外两位世子平南王世子和安庆王世子也附和地鼓掌。


    不远处的楼台上郑承昱手里的茶杯捏的摩挲作响,冷嗤一声:“骗人的玩意!果然是油嘴滑舌油头粉面轻浮的浪荡子。”


    李昶悠哉道:“别这么说,长得挺英俊的啊,而且这位崇越小世子可是非常洁身自好的,和你一样,是蜜罐里长大的独宝,而且,他某些地方比你还好一点。”他直面迎上郑承昱瞪过来的恶狠狠目光。


    “哪里,你说说。”郑承昱咬牙。


    李昶莞尔一笑:“比如,脾气,他没你易怒,他会哄持盈开心,你只会惹持盈生气,还有他比你小两岁,比你有朝气,和持盈站在一起挺登对的。”


    “哈!”郑承昱气得快要吐血大笑一声,突然凑到李昶面前不屑道,“没想到你也是这么庸俗肤浅的人!”


    李昶笑意闲适,靠进椅背:“我庸不庸俗,肤不肤浅不是重点,我看持盈挺受用的,你瞧你瞧,持盈又对他笑了,这两年,持盈有这么对你笑过吗?”


    郑承昱“唰”地掉头看过去,抿紧了嘴唇,紧绷的脸脸色铁青,又掉回头瞪李昶:“你眼神不好啦!她怎么没这么对我笑过!”大掌猛地拍在顾阙肩上恶狠狠道,“顾阙你说!”


    端着茶杯兀自出神的顾阙被猛地一拍,茶杯里的茶水溅了一手,他回神没好气地瞥了郑承昱一眼,拿出手帕慢慢擦手:“说什么?”


    郑承昱深吸一口气瞪向他:“你也想气死我?”


    李昶安慰地拍拍他:“别激动,顾阙可能说的是实话,他压根没注意到你说什么,他正忙着数泱泱看了哪位世子多几眼,笑了几下,说了几句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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