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他,我真的恨他,可是,可是我没想让他死,也不想他有事……”她哭着说,“我不想他有事……”
持盈也红了眼,俯身抱住她的双肩:“他不会有事的。”
清宁转过脸,满脸泪痕,眼睛也红肿不堪:“我真希望救我的不是他,如此我也不用这样煎熬……”
持盈心神震动,看了她好久,才低低出声:“是因为连漪而煎熬?”
清宁咬住了嘴唇,眼泪珍珠断线地流,她一句话也没说。
两日后,清宁恢复了神气,在院子里守着暖炉围炉煮茶,她这两日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去看顾阙,但是郑承昱他们每日都会来告诉她顾阙的境况。
她每次都假装不在意,随意听听,听说顾阙这两日状况很好,她抓紧的心都会一松。
皇上也听说顾阙遇刺,只当他是遇刺,派了重翡亲自前去探望,送了很多珍奇药材,郑承昱怕耽误了顾阙养病,特意下了命令不让别人探视,不然只怕顾府门槛都被踏破了。
不过这个命令可挡不住张扬跋扈又心细爱郎的秦宓。
郑承昱他们能阻止连漪近前伺候,却阻止不了带着贵妃令上门探视的秦宓,以此为由,秦宓每日都会上门,一呆就大半天,给顾阙亲自喂药,照顾他守着他。
持盈冷哼:“她呀,定然是想顾阙一醒来看到的就是她,趁虚而入啊!”
郑承昱抢过持盈刚剥好的橘子道:“何止啊,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言秦三小姐和顾大人情深义重,好事将近了!”
清宁去拿炉上的栗子,不小心被烫了手,她倏地缩回手,几人顿时紧张,清宁半天才挤出一丝俏皮的笑容:“没事,我反应快,没烫着,你们看!”
几人心下一松,李昶看着清宁却拧了下眉。
此时外头传来李昶的随从惊喜的声音:“六皇子,昱少,顾大人赢了!”
郑承昱立刻弹身而起,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大笑三声,招呼他们:“走!去看看他!”
李昶也笑意盎然走到门口,回头却见清宁还坐着,“你不去?”
清宁指甲剥着手里的栗子,扯出一丝笑容:“嗯,我累了,就不去了。”
持盈见状,也坐了回去:“那我也不去了,你们去吧,代我问声好。”
郑承昱还要说什么,李昶已经拉着他往外走:“那行吧,我们走。”
房中只剩下清宁和持盈,持盈偷偷觑了她两眼,说道:“你不是说你良心过不去,不去看看他?”
清宁说:“知道他没事了,也就好了。”
一阵沉默后,持盈轻声问:“那你还恨他吗?”
清宁摇摇头:“恨不起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持盈吐纳了几息,百转千回,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你还爱他吗?”
清宁怔住了,手里那个已经开了口的栗子到现在也没剥过来,她低头声音闷闷的:“也不想爱了。”她抬头朝持盈故作轻松一笑,“我和他就这样了,他放弃我一回,又救我一回,算扯平两清了吧,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持盈无意识地点头,没有问她若是没有连漪怀孕这件事她会怎么做,因为没有“如果”。
但持盈私心里觉得,这次清宁遇险其实是她和顾阙的一次转折,可没想到更大的转折还在后面。
真是世事难料啊!
忽然持盈兴上心头:“对了,太子哥大婚,几位藩王的世子要进京道贺,又将近年关,会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我爹给我相了一门亲事,是淮南王世子,他让我到时候去见见,说对方是个翩翩少年郎,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游园了。”
清宁被她突然转移话题起先是懵的,听到后面眼睛一亮,也兴奋起来,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我要去我要去!”
她们两个本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子,很快就能被一件新鲜事吸引心神。
忽然清宁的笑一顿:“那阿昱怎么办?”
持盈飞来一个眼神,莫名:“我们去相亲,跟郑承昱有什么关系?”
“……”
第55章 等她
老范给顾阙把了脉,放下了心,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又故意板起脸教训他:“这几日你好好待着,别再给我找麻烦了,我去给你煎药。”
顾阙淡淡应声,老范刚走,忽然一抹绯色的身影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在他反应不及时,紧紧抱住他喜极而泣:“顾阙,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是秦宓,不是她。顾阙眉头一皱,用尽力气将她拽开,眉头紧锁,脸色乌沉,看也没看秦宓一眼,他嘶哑冷喝:“丰融!”
丰融闻声立刻冲了进来,还未开口,顾阙就攒着怒意厉声道:“你是我的随从,怎么不在此伺候!”
丰融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啊,“我想伺候公子啊,可是.....”他瞄了两眼秦宓,秦宓还坐在床边满眼都是顾阙。
顾阙肃冷:“怎可劳烦秦小姐,还不送秦小姐回府。”
秦宓一愣,忙道:“不麻烦,这几日.....”
顾阙抬手揉了揉额角,打断她的话:“顾某方醒,照顾不周,还请秦小姐先回去。”他的元气还未恢复,语气低沉泄了一丝气,说出的话却仍是冷酷的没有一丝余地。
“你好无情啊……”秦宓要哭了。
适时郑承昱高昂的声音传了进来:“顾阙,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得给你去请大神了!”
光亮终于照进顾阙的眼底,他蓦地抬头看过去,目光捉住风风火火进来的郑承昱和李昶,朝后看去,那束光逐渐暗淡了下去,骤然拧紧了眉,沉声问:“郡主如何了?”
秦宓攥了下手帕,轻哼一声:“你还关心她呢,她能有什么事,她好得很,天天和持盈围炉煮茶,逍遥自在极了,你受了伤昏迷了这么多天,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你,都是我在照顾你!”
她自然不知道清宁遇险的事,气顾阙一醒来想的就是清宁。
顾阙狠狠一怔,心绪被牵动,猛地咳了起来。
秦宓一急就要上去给他拍背,被郑承昱抢了先,又把她往外推了推:“秦宓,你该回去了,我们要说一点正事,你在不方便。”
“我不......”
“宓儿,听话。”李昶严肃道。
秦宓不敢忤逆李昶,至少明面上不敢,低头哼了哼。
丰融适时上前:“秦小姐,先请回吧,等我家公子好些了,再招待小姐以谢小姐。”
秦宓见顾阙脸色不好,也不敢纠缠,痴痴地看着顾阙:“那我等你。”她依依不舍,三步两回头,顾阙却一眼都未瞧她。
送走了秦宓,郑承昱和李昶才送了一口气,转身看去,不由一愣。
顾阙坐在床上,身子板正看着门口的方向,深邃而沉缓,像是在等什么,不知是不是病中的缘故,他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冷静的凄怆……
郑承昱弯腰插进他的视线切断他和门口的连接,很是吃惊:“你该不会是因为秦宓照顾了你几天就突然对她生了情,舍不得她走吧?”
“……”顾阙眸光回转,斜睨了他一眼看向李昶,声音压抑暗哑,“她怎么样?”
李昶提一口气道:“她没事。”
顾阙搁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一跳,迟钝似的应了一声:“嗯。”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半垂眸,忽然像是陷入了沉思,异常沉默,散着淡淡的低迷之感,这一点都不像那个握筹帷幄自信矜傲的顾阙。
秦宓那番话忽然跳进脑海里,“她一次没来看过你”,尖锐又刺耳,顾阙忽然抓住被褥,指关节渐渐泛白,心底泛起隐隐的钝痛。
像是被抛弃,受尽了委屈。郑承昱蓦地一愣,连忙摇头,这一定是他的错觉,顾阙绝不会因为清宁没来看他就意志消沉,毕竟好歹他这次为了清宁差点丢了性命,她没看他,他有些失落是应该的,若是换了他为了持盈差点丢了性命,持盈不来看他,他立刻就得去掀了持盈闺房的屋顶。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昶转移了话题:“刺杀你们的幕后主使,你有头绪吗?”
顾阙拧眉,沉声道:“没有。”
郑承昱恼怒道:“敢在长安对清宁郡主动手的,十根手指数得过来!”
李昶不以为然:“那倒未必,各路藩王世子陆续进京,谁知道那些人捻了什么坏。”
两人沉思一会,看向顾阙,见顾阙面色阴沉若有所思,便问:“在想什么?”
顾阙道:“那个后至的杀手,他和前一批要毁了泱泱的杀手应该不是同一伙,他跟我动手的招数,似曾相识。”
两人顿时大惊:“是你认识的人?谁?知道他是谁,就能顺藤摸瓜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好一会,顾阙才低沉道:“摸不准。”
郑承昱仍旧心有余悸:“幸好这次是你发现了水叔倒在车房的犄角旮旯里,才能意识到事情不对,否则后果堪忧。”
顾阙想到若是他没有及时出现,清宁的遭遇,他蓦地背上惊出一层冷汗,牵动了心绪,重重吐纳一息,背脊也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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