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清宁的话音落,连漪就迫不及待似的说:“是谨辞的。”她存心就刺伤清宁,要清宁痛,要清宁伤,要看到她崩溃,只有清宁痛彻心扉,她才觉得自己是快活的。


    清宁吐纳一息,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笑了笑:“那你们何时办酒?”


    “什么?”连漪始料未及。


    “你既怀孕,婚期总定了吧?”


    连漪看不懂清宁的表情,她不伤心?连漪皱了眉,一时无语。


    清宁讶异一瞬:“该不会婚期还未定吧?还是顾大人没有成婚的打算?这可不像是顾大人的性子,若他与你已有夫妻之实,不说正妻之位,也该给你个侧室之位吧?”


    连漪嗤笑一声:“郡主不信?这是范先生给我开的安胎药,他也给郡主开过几次药方,范先生的字迹郡主总认得吧?”她安闲地拿出一张药方,举在清宁面前。


    清宁觉得脸颊有些僵,咬了咬后牙,脸颊微动,半晌,歪头一笑:“倒也不是怀疑,只是这几回事,你和顾大人说的总是有出入,我感觉你像是说谎精转世似的,你就算怀孕了,这个孩子也不是他的。”她两眼弯弯,笑得灿若明月,看着连漪阵青阵白的脸已至恼羞臊红,不再理会,从她身侧经过。


    “清宁郡主,你的骄傲呢?”连漪大声幽然,她转身看着清宁停住了脚步,她冷笑,眼底迸出阴沉的妒火,语气轻缓不屑,“当初他那样弃你不顾选择我,你到今日还信他呢?怎么就那么自甘堕落呢?”她太了解清宁,即便今日清宁踏入了顾府,但当初的那件事只要他们之间没有说明白,就永远是清宁心里的刺!


    丹若怒不可遏上前一记耳光打得她偏过头去,厉声:“你放肆!”


    连漪平静地抬起头,仍旧盯着清宁挺直的背脊:“郡主觉得,除了谨辞,我还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清宁意态冰冷:“你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我今日只是来探病。”


    她说完,往前走去,每一步都高高在上,端着郡主的姿态,不愿跌份,可才走出一段路,她忽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丹若梨霜惊惶的叫喊。


    **


    “咔嚓”崔夫人将一枝盛开的腊梅剪断,身边的嬷嬷和丫鬟默默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去。


    “啪”崔夫人将手里的金剪子随手扔在桌上,眉眼冰冷:“倒是小瞧了清宁,把持着雁时,还能让顾阙对她舍命相救。”


    嬷嬷道:“夫人,如此一来,再想对郡主动手可就难了,顾大人定然会有防备。”


    崔夫人睨她一眼,语气温柔:“这个顾阙确实可恨,不但救了清宁,竟然还让他化解了清宁的处境,把我辱她清白的计划全毁了!”她本意是想杀了清宁,若是杀不了毁了清宁的清白也好,后来得知顾阙救了清宁,她就想等他带清宁回京大肆宣扬清宁丢了清白,谁知他竟送清宁去给长公主上坟!还让郑承昱带着金吾卫去接!


    毁了!全毁了!她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的怒意:“顾阙现在不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那就让他永远也别醒过来!”


    身侧的丫鬟英气厉色:“是。”


    嬷嬷欲言又止,斟酌半晌:“夫人,二公子才从永安府回来,听说郡主急火攻心还未醒。”


    崔夫人皱了眉,闭一回眼,睁开时眼底浮上一层寒霜:“别怪我心狠,清宁再受宠再尊贵,也只是眼前的荣光,无兄弟无姐妹萧家无人为继,独木难支,她怎么能做我们崔家的未来主母。”她停顿半晌,看向嬷嬷,“那个人是叫连漪吧?”


    “是,已经怀孕了,只是查不出是谁的孩子。”


    崔夫人沉吟:“在她肚子里就好。”


    嬷嬷道:“还有一件事,秦家的三小姐对顾大人似乎情有独钟,若是秦家和顾大人联姻便助长了贵妃的气势,所以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郡主和顾大人联姻,也可借此拉拢顾大人。”


    崔夫人摆手:“秦宓不过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娘娘还是太心软了,她对清宁还是心疼的,可顾阙已经不单单是在联姻有影响了,将来朝堂之上,恐怕只有他能影响雁时的地位,清宁虽对我们崔家来说是画蛇添足,但对顾阙却是锦上添花……”她顿住了话头,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二公子来了。”


    崔雁时走进屋来,崔夫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和善优雅朝他伸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母亲。”崔雁时先是朝她行礼再握了她的手坐到她下首,“我有一事想求母亲。”


    “何事?”崔夫人眉眼含笑。


    崔雁时望定她,突然起身,撩袍双膝跪地,郑重道:“母亲,我想娶清宁郡主,还请母亲成全。”英挺而仪表堂堂。


    崔夫人讶异一瞬,笑出声来,扶他起来:“这是好事啊,郡主倾国倾城,性子也讨人喜欢,又得你钟爱,为娘替你高兴。”


    崔雁时微愣,继而喜上眉梢,难得不加掩饰外露如此明显的情绪,他以为母亲会不喜欢清宁,毕竟小时候母亲看到他和清宁走得近,都会微微不悦。


    此时,崔夫人微微蹙眉,沉吟一声:“只是太子大婚在即,听说郡主也身体抱恙,此事先暂且不提,等太子大婚后再从重商议,到时我亲自进宫去向太后娘娘和皇上求婚,你意下如何?”


    崔雁时笑意浓重,矜持地颔首:“正是如此。”


    等到崔雁时离开,房中静谧的落针可闻,崔夫人眼底的温柔也结成了寒霜,不知过了多久,她朝嬷嬷招招手,待嬷嬷凑到跟前,她才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阵。


    **


    清宁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一夜后,丹若梨霜和持盈一直守在她床前,一见她睁开眼,三张脸都激动地凑了上去,得亏她才醒来,意识不清没被吓着,她揉了揉太阳心,哼唧了两声:“头疼头疼。”


    持盈拍打着梨霜:“快,快去倒茶。”然后和丹若一起扶清宁起来,心疼地抱怨,“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头当然疼了。”


    丹若坐在清宁身后当人肉靠垫,顺便给她揉太阳穴。


    “我昏了一天一夜?”清宁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努力在回想昏倒前在做什么……


    持盈道:“你是在顾府昏倒的,范先生给你把了脉,又将你送回来,范先生说你没大碍,是因为受了惊又受了累,又动了气,一时急火攻心,才昏了,给你开了药,多休养就好了,我们就没敢惊动宫里。”


    顾府……清宁突然一愣,想起来连漪说她怀孕的事,一时失了神。


    持盈见她茫然失神的样子,心头一紧,她该不会是在想连漪的事吧,不禁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清宁摇摇头,喝了梨霜端过来的茶,心神有些回笼,才慢慢问,“他怎么样了?”


    持盈皱眉:“还关心他做什么?由他自生自灭。”


    看这样子,持盈应该是从丹若梨霜那知道了连漪的事,她笑了一声:“好歹人家也救了我的命,我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持盈语塞,和丹若梨霜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清宁无端一慌,握住持盈的手,眼中的亮光在打颤,声音也发抖:“怎么了?”


    持盈急忙安抚:“没事,人没事,就是现在还没醒。”


    “怎么会……”清宁心口一紧,眼眶发酸,“他回京找阿昱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啊!”她越发慌乱,溢出哭腔来。


    持盈不想告诉她,让她自责,但心知瞒不住她,只能咬咬牙,道:“他中了毒,虽然毒不致命也自己清理过,但余毒已经渗入体内,本来只要安心躺着,不牵动内息等范先生给他解毒倒也没什么,可是……”


    “可是什么?”清宁立刻问,抓住持盈的手加重了力度。


    持盈痛得嗷呜去掰她的手指,一边说:“可是他为了尽快赶回京找阿昱去接你,拼命跑了一段路又骑了一段路的快马,找到阿昱时,又忍着交代完,最后说了一句,‘快去找她,她一个人害怕……’然后就吐了好大一口黑血,昏死了过去,范先生说他的毒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


    房中陷入一阵死寂,清宁心神俱震,整个都僵直了,只有眼中的泪花在闪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失了魂魄。


    持盈掰着她的手指察觉她的手指在变冷,心头一慌,又忙是故作轻快道:“不过你放心!范先生的医术很高超,立刻在他的周身生死大穴用银针游走了一番,逼出了身体里的余毒,他现在没事了,只是还昏迷着,过几日就能醒来。”


    当然她没告诉清宁银针刺穴时的凶险,稍有差池就算救回一条命顾阙也废了,既然现在没事了,她也不想说这些让清宁害怕,还有昨天晚上有人刺杀顾阙的事,她也没说。


    清宁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倒在了床上,心如擂鼓手双发抖,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将脸埋进软枕里,不一会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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