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持盈清了下嗓子,郑重的一字一句道,“徐众诚死了!”


    “什么!”清宁蓦地瞪大了眼睛唬地坐了起来,怔了半天回不过神,她按住狂跳的心脏,下意识轻声道,“怎么会......他才过弱冠。”


    持盈也坐了起来:“是意外,冀州灾荒持续了两个月,年中时方圆百里的富商故意哄抬粮价一事,你知道吧,顾阙奉旨前去赈灾,得知此时,就故意高价收粮,等富商疯狂屯粮,又突然开放官仓,致使粮价大跌,虽然救了百姓于水火,却也惹怒了一些偏激的富商找他寻仇,结果一块砖砸死了和他一同前去赈灾的徐众诚,徐众诚临死前让顾阙对连漪照顾一二。”


    良久,清宁才喃喃自语:“怪不得这次回京都没看到他在顾阙身边出现。”


    持盈见清宁出神久久等不到她问她第二件事,不由急了起来,催促:“快问我第二件事!”


    清宁还没说话,丹若就拿着顾府的邀请函进来了。


    持盈不可思议地眨眨眼:“你方才说谁家的请帖?”


    丹若重复:“顾府顾阙顾大人的。”


    清宁也怔住了,顾阙设宴邀请,她也有点缓不过神。


    持盈已经跪起身子拿过请帖坐下,翻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莫不是眼花了吧……顾阙居然是为了给黎近赔礼设下的宴会?”


    “什么?”清宁错愕地拿过请帖,定睛一瞧,果然如此。


    良久,持盈呆呆道:“他吃错药了?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会为了一个黎近设宴那么隆重地道歉?还设在玉惊阁!”惊诧过后,她又恍然,“也是,赔礼宴这样的事是要私密些。”


    清宁回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人家如今身份摆在那,做了错事道歉不应该吗?为了名声也得做的像样些。”


    持盈一把抓住清宁的手臂,兴冲冲地看着她:“我要去我要去,带我一起去!”


    虽说宴会不请自去很是失礼,但是持盈管不了那么多,她迫不及待要看这一场戏。


    而对于持盈的出席,没人意外,甚至顾阙连她的位置都设好了,就在郑承昱身边。


    今晚这场宴会设在玉惊阁的春熙园,参加宴会的人没其他人,只有李昶,郑承昱,清宁,持盈和黎近。


    因为顾阙今晚是东道主,主位便由他来坐,李昶和郑承昱分别坐在左右首位,持盈和黎近次之。


    清宁愣了愣,她坐哪?转眼对上顾阙深邃的眸光。


    “郡主,请。”顾阙礼数周全地指向了主位旁边的位置,与他并列。


    清宁愣了一瞬。


    郑承昱催促:“泱泱,快入座,要开席了。”


    顾阙气定神闲看着她,并不急,清宁瞪了眼郑承昱,顾阙设的位置刚好,也没其他空位了,清宁只好走向主位,入座。


    等清宁坐下,顾阙才落座,众人举杯。


    郑承昱对持盈低语:“你看他们像不像新婚夫妻?”


    持盈白他一眼:“坐一起就是夫妻了?”


    郑承昱看了她一眼:“可以是。”


    持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兀自喝酒没理他。


    虽说今晚的宴会是向黎近赔礼道歉的名头,但坐在这几个贵不可言的人中,黎近的确有几分格格不入,尤其在看到顾阙和清宁坐在一起时,他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握紧。


    总有一日,是他坐在清宁身边,他目色沉沉饮尽杯中酒。


    在轻歌曼舞中,顾阙朝黎近遥遥举杯,矜持有礼:“那日是顾某唐突,还望黎主事莫怪。”


    黎近莞尔,仍旧是那副好脾气地举杯:“顾大人言重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转向顾阙身边的清宁,清宁对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他眸底辗转,笑意渐浓。


    顾阙轻轻扣了下桌面,眸心淬了一层寒冰,翻手吞酒。


    持盈咋舌:“不愧是顾阙啊,连道歉都这么有姿态的高高在上。”


    郑承昱挑眉:“难不成你还想让顾阙给他磕一个?”


    “……”


    这时,顾阙拍了拍手,中央的舞姬鱼贯退出,他淡淡一笑:“今晚顾某请了一位歌姬,听闻她是笙歌坊的解语花,请各位一赏。”


    清宁脸色微变,冷笑一声。


    “怎么了?”顾阙看过来,眼底含笑,清宁轻轻哼了一声撇过脸去,捏了一块海棠糕细细咬了一口。


    持盈冷嘲热讽:“顾大人如今也是懂得风花雪月的人了。”


    顾阙未做解释,眸光轻转,扫过黎近微微发白的脸色,垂眸一笑。


    门外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只有一段像是序曲,紧接着裙摆摇曳,走进来一位手捧琵琶的如花美眷,如水的眼眸婉转,不经意间已经将在场的人看了个遍,恰如其分的含羞垂眸。


    黎近蓦地一怔,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又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瞬间凉到脚底。


    李昶轻问:“怎么了?黎主事,脸色不大好。”


    黎近像是被惊醒一般对上李昶古怪的眼神,似是关心却藏着玄机,他镇定心神,莞尔:“多心六皇子关心,下官没事,可能是大病初愈。”说着他咳了两声。


    歌姬袅袅行礼,声音如啼莺:“白若雪伺候贵人们一段。”


    第38章 负心


    白若雪不愧是笙歌坊的头牌歌姬,解语花的称号名不虚传,即便她此时唱的曲调有些哀婉,但还是让人忘却世俗沉溺其中,就连清宁也听入迷了,觉得白若雪唱起歌来的模样比她说话时更动人。


    下意识她转头看向了顾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兀自奇怪,这么好看的美人他不看,他怎么看着黎近?


    再看黎近,他倒是看着白若雪出了神,只是表情很是奇怪。


    清宁从未见过黎近这种表情,复杂的叫人看不懂,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还是克制,她研究的有些入迷,忽然感觉手腕一沉,低头看去,顾阙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她皱眉抬眼,撞进顾阙沉郁的目光。


    “手脏了。”顾阙的声音低沉似是压着不悦,给她擦拭指尖上沾染的糕点的模样很专注。


    清宁晃神猛地抽出手低低道:“丹若。”


    丹若会意连忙跪下来:“顾大人,这种小事让奴婢来。”说着她拿出手帕在一旁的浸手盆里打湿了扶着清宁的手仔细擦了。


    顾阙看了一眼将手帕收了起来,看向下面的白若雪。


    正好白若雪一曲终,持盈立即鼓掌捧场:“唱得真好。”


    郑承昱一笑道:“赏。”


    白若雪起身盈盈福身。


    清宁两眼弯弯,真心夸赞:“琵琶弹得也好,改日请到府里来教教我。”虽说她的琴技也不差,但和白若雪比总好像差了点什么。


    白若雪抬眼直视那位传闻中的清宁郡主,颈间的明珠将她衬得粉雕玉琢,高贵明媚,神态却是娇憨没有丝毫架子,白若雪眼底有一瞬的错愕,她没想到那样高不可攀的郡主,却会天真地看着自己说着请教。


    她低首垂眸:“郡主谬赞,奴家怎敢教授郡主。”


    持盈道:“郡主夸你就是真心夸你,再唱一曲吧,唱一曲欢快些的。”


    白若雪抿唇一笑,抬头道:“不知郡主小姐可爱听故事?”


    清宁眼睛一亮:“你还会讲故事?”


    持盈连忙点头:“爱听,你讲。”


    白若雪又是纳福一礼重新坐下,手指抚上琴弦,在悠扬的曲调中,她娓娓道来。


    她讲的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她语声清扬婉转,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可动情多了。


    “他投我以木桃,我报之以琼瑶,两情相悦,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郎君志在朝堂,我便以歌姬的身份助之,为他建立人脉,疏通消息。”


    曲声停了,白若雪的神情逐渐凄婉,轻轻一笑:“郎君在我这得知那位天之骄女的郡主殿下回京前往法华寺礼佛,他便以为病重的祖母祈福,苦肉计博之……”


    蓦地!清宁脸色大变,持盈瞠目结舌怒火逐渐从眼睛里迸出来。


    “住口!”黎近腾地站了起来,碰倒了桌上的酒壶,“乒乒乓乓”后是一阵寂静,只剩他惊恐愤怒的喘息声。


    顾阙气定神闲的声音悠然而起:“黎主事,这个故事不好听吗?”


    黎近怒瞪顾阙,咬牙切齿:“这是你的阴谋!”他飞快跑到清宁身边跪下来虔诚真挚地看着她,“郡主,这是顾大人的阴谋,他要离间我们!”


    “你们?”顾阙冷笑一声,眼中结成一层寒霜。


    黎近厉声指控他:“是你嫉妒郡主关心我,心疼我!所以找了白若雪来污蔑我!”


    嫉妒这个词引得清宁睁大了眼睛,回头看了眼顾阙,顾阙没有辩解沉目看着她,像是默认又像是想知道她会是何种反应。


    清宁飞快转回头,黎近又指向白若雪:“是,她是对我情有独钟,但我从未回应过什么,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是,那日我去法华寺是有刻意,但那是因为我早就听闻郡主仙姿,心存仰慕,想一睹芳容,郡主我对你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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