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来看她时,看着偏厅桌上摆满了果点零嘴,“嗬”了一声,“你是在这关禁闭受罚抄写,还是在这享受啊?”他挑了一个蜜饯扔进嘴里。
清宁面不改色:“当然是受罚啊,你瞧瞧我手都僵了。”
李昶笑:“你别跟我装可怜,我在太子哥那已经听说了,爱莫能助啊,”他走过去,翻了翻清宁的抄写成果,点头,“看来胜利在望了。”
清宁嘻嘻地笑。
“怎么没见顾阙?”李昶四下看去。
清宁笑容收敛,凉凉道:“没脸来吧。”
李昶不知道昨晚他们的事,以为她指的是因为一年前的事顾阙没脸来,心下惊疑,他还以为顾阙奉旨监工,他们有相处的机会,关系会缓和呢,毕竟当初泱泱多爱顾阙,他是看在眼里的,毕竟他看得出来顾阙对泱泱......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也没再多问,陪了清宁半日,就离开了。
顾阙白天要在御史台和御前上值,晚上才有空来明思堂监工,今晚他没有进屋,让太监搬了案桌和矮凳放在院子里,侧对着门,坐了下来,一杯茶,一本书,当个尽职尽责的监工,一连两晚,皆是如此。
第三日早上,清宁醒来时,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惊喜地发现女则,她居然已经抄完了!兴奋地捧着手稿亲了又亲,亲完了,才疑惑起来:“我昨晚睡着前,好像没抄完啊......”
丹若忙是安慰:“那是郡主太累了,抄的太认真了,所以没注意。”
虽然清宁半信半疑,但这完完整整的抄写,是铁一般的事实,顾不得怀疑兴奋起来:“快快!收拾好了,去跟皇帝舅舅交差!”一面自豪,“这一回我可是没让任何人代笔,亲自抄完的!”
丹若梨霜对视一笑,轻快地收拾。
临走前,清宁故意经过了秦宓的房间,高调地叹气:“抄得累死了,终于抄完了,去交差咯。”
她欢快地跳下台阶气昂昂地走了,身后房间传来秦宓尖厉愤怒的叫喊声,她爽了。
到了紫宸殿,清宁一改方才的神采飞扬,耷拉着脑袋走进内政殿,一眼瞥见了长身玉立的顾阙,他看上去似乎比前两日憔悴了,立在一侧面色平静看她一眼。
她立刻错开了目光,表现得乖巧又可怜地行了礼,语气软软糯糯的有些无力。
“参见皇帝舅舅,皇帝舅舅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从奏折中抬头故作冷淡地睨了清宁一眼:“别装可怜,抄好了?”
清宁急忙走过去,真诚的夸张:“没有装可怜,几万字呢,我日抄夜抄,才抄好,我这次可没有让人帮忙哦,都是我自己抄的,您看,我的手都僵了,弯不了了。”
皇上先是睨了眼她的手,才拿起那摞手抄,略略翻过去,眼中惊奇,似是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眼清宁:“居然真的没找人代笔。”
清宁因受宠,犯了错,大家舍不得打骂,只能罚抄,小时候她是没少罚抄,可每每罚抄,都有一群代笔,笔迹五花八门,皇上每次只能雷声大,雨点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揭过,没想到这次几万字的女则,清宁居然亲自抄了。
皇上突然老怀安慰,赞赏地看了眼顾阙,没想到顾阙在监工郡主这方面还有如此奇效啊,然后朝清宁招招手,清宁喜滋滋地跑过去站在他身边,甜甜唤了声:“皇帝舅舅。”
“知错了?以后还打架吗?”皇上握了握她的右手,语气也温柔了,这就是饶了她了。
清宁得寸进尺顺势坐到他身边:“知错了知错了,以后只要秦宓不惹我,我绝不打架。”
皇上瞪她一眼,看在那些手抄的份上,想起她也受了累,就此作罢。
谁知清宁开始卖乖:“皇帝舅舅,我这次表现的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皇上冷哼一声,板起脸:“你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你还要奖励?”他气势威严,却更像是慈爱的父亲。
“那,那一码归一码嘛,我打了秦宓,她也打了我,我罚了抄,这件事就算过了,可我这次认错态度这么诚恳,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亲力亲为实实在在地抄写了,奖励一下,我觉得还是可以的……”清宁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低,低头嘟嘴咕哝。
重翡看惯了小郡主在皇上跟前讨巧,低头笑了一下。
皇上又是一哼,板正问:“要什么奖励?”
清宁眸心一亮,双手掌心朝上,嘻嘻一笑露出一排细巧洁白的牙齿,乖巧道:“我想讨封!”
皇上疑惑地看她一眼:“讨封?想做公主了?”长公主去世后,他就有意册封清宁为公主,但是被小小的清宁拒绝了,她说她不是公主,是长公主的女儿,是郡主。
清宁摇头:“不是,不是给我讨的,是给黎近。”
“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不合时宜地传了过来,皇上和清宁寻声看过去,顾阙以拳抵唇,咳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他面向皇上请罪,声音低哑:“请皇上恕罪。”
皇上没有责怪,关心道:“还没看大夫?”昨日他就看顾阙脸色不太好,还叮嘱了他政事虽紧要,身体也重要。
顾阙垂眸道:“打算今晚回去看。”
皇上摆手吩咐下去:“请太医。”
顾阙没忍住,又抵唇咳了一声,抬眼看去,清宁还缠在皇上身边,替黎近说好话,似有所查地看过来,在于顾阙目光相交的一瞬便相错过去。
顾阙心绪被牵动,背过身去又咳了两声,嘴角溅出一点苦涩。
第34章 扎心
能在紫宸殿看太医的臣子,恐怕顾阙也是独一份殊荣了,皇上赐座,让他坐在偏殿里,顾阙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清宁,她跪坐在凭几上歪靠着,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毛笔在宣纸上随意描画,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在她脸上,她扬了扬睫羽,落下一排俏皮的阴影。
她没走,她是在担心我,还是在等皇上,要和皇上说黎近的事?顾阙眸心沉了几分,听着太医的医嘱。
“顾大人身子骨底子好,没什么大碍,顾大人是不是近来熬夜过度?可能是近来忧劳,所以憔悴些,加上天气干燥,引发的咳嗽,我开个润燥调理的方子,喝上几贴就好。”
顾阙收回在清宁脸上的目光,朝太医客气地点头:“有劳太医。”然后起身朝皇上作揖,“臣谢皇上体恤。”
皇上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免礼。
适时,太监进来通传:“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话音刚落,贵妃已然走了进来,她得皇上珍爱,素来是不怎么守规矩的,开口便是袅袅软软的语调:“皇上,我听说郡主已经交差了?”
顾阙站在一旁正襟行礼。
贵妃摆摆手,余光瞥见一抹粉色的身影,转头看去,清宁正歪靠在凭几上笑弯了眉眼,朝她招了招手,娇俏得意,她心头一凛,暗骂可恶,转眼牵起一抹柔和的笑,上前挽住皇上:“这有人代抄速度就是快,不像我们宓儿......”美人叹息,总是惹人心疼,皇上没计较她的话外之音,温声解释。
“阿稚,这次可都是泱泱亲自完成的,重翡。”
重翡早已将那摞手抄捧在了手里,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即刻奉上。
贵妃不相信地接过,快速翻过去,想要找到不同的字迹,她素知清宁的德行,怎么可能乖乖抄写,太子又怎么可能忍心不管,定然是像从前那般,各种字迹混在里面,她势必要找出来,不能治清宁一个欺君之罪,也能再让她吃点苦头,否则宓儿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可从头翻过去,再翻回来,字迹虽有潦草整齐不一的时候,但字迹竟是出自清宁一人之手!她难以置信,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清宁,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死丫头转性了?居然真的乖乖自己抄了?可她的人分明来报,太子和六皇子皆去了明思堂,怎么会没有帮她?
清宁与她对视,一手撑额,眼底神采奕奕放着光,得意地挑了下眉:“贵妃娘娘可还满意?”
贵妃咽下黄莲,挤出笑容只得赞一句:“郡主终于懂事了。”她将手抄重重推给重翡,转头,看到了顾阙,他站在那,清风傲骨光风霁月的冷清,她蓦地心头一跳,清宁这次乖乖抄写,难不成和他有关?不然怎么偏生是他监工的时候,清宁就没找人代笔,不由眼底泄出几分审视来。
贵妃垂眸,露出几分黯然神伤,皇上握住她的手关切:“怎么了阿稚?”
“我只是想起宓儿,皇上,你知道她的,她自小娇生惯养的,这次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没日没夜的抄写,我怕她的身子受不了,皇上,已经三天了,要不就饶了她吧。”
谁都知道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开了口,皇上自然会答应,可中间夹了个清宁,清宁认真完成了,若是此时饶了秦宓,皇上也怕伤了清宁的心,一时为难。
清宁看着皇上,不忍心让皇上为难,起身走了过去,轻快道:“皇帝舅舅,要不就饶了秦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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