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毫不吝啬:“他很好,很善良,很孝顺,很真诚......”
“咚”的一声,顾阙将茶杯扣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清宁语声戛然而止,抬头愣愣看着他:“怎么了?”
顾阙面色平静,看起来却有点瘆人,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还请郡主认真抄写。”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清宁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有些莫名其妙。
丹若跪到她身边,迟疑开口:“郡主,你觉不觉得,顾大人好像在......吃醋?”
“吃什么?”清宁不是没听清,只是觉得这个两个字用在顾阙身上太过匪夷所思。
梨霜强调:“吃醋。”
清宁先是一愣,而后不以为然:“我又不是连漪,他吃什么醋?”
丹若追问:“那你说顾大人为何生气?”
清宁托着腮想了一会,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我管他为什么生气?”
“谁在生气?”
一道悠扬的朗声响起,清宁诧异地抬头,就见一位华衣锦服的俊朗男子站在门口,不知是她白玉的脸耀眼还是她眼中陡然升起的一抹亮色更加耀眼,太子李夙迷了一瞬眼,满眼都是她。
“太子哥哥!”清宁一时兴奋腾地站起来踩到了裙摆,又跌了回去,膝盖刚好撞在了案桌边,她疼地轻呼。
“泱泱!”李夙疾走过去扶住她,眼中焦灼,“撞到哪了?宣太医!”
“没,没撞到哪儿,就是磕了一下,别喊太医。”清宁轻抚膝盖,嫣然一笑。
李夙宠溺地推开她的手,替她轻揉:“总是这么冒失。”
丹若梨霜在后头请安,太子温柔地让她们免礼,招来自己的太监,拿出一碗玫瑰酥酪,看着清宁惊喜一瞬,捧起莲花碗,一脸满足撒娇:“还是太子哥哥心疼我。”
银勺还未挖下去,她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李夙:“是我一个人有,还是秦宓也有?”
李夙无奈一笑,凑近她说悄悄话:“就你一个人有。”
清宁这才得意地一笑,小口吃起来。
“抄了多少了?”李夙去翻她的宣纸。
清宁诉苦,故意夸大:“抄的我头晕眼花,手抽筋,还是没抄多少。”
李夙握住她的右手帮她按摩,清宁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李夙道:“都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跟秦宓打架?”
清宁嘟唇道:“因为她讨厌,”她似是想起什么,一本正经地看着李夙,“太子哥哥,以后你选太子妃可千万别选秦宓,我和她合不来的。”
李夙按摩的手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半敛,过会才又笑容渐深:“嗯,到时候选个泱泱喜欢的太子妃。”
清宁像小时候一样靠在他肩上轻叹:“还是太子哥哥疼我。”其实只要不是秦宓,她都没意见,太子哥哥自己喜欢就好,但,但若是太子哥哥真的喜欢秦宓了,她也不会真的叫太子哥哥放弃的,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得也违心不得。
顾阙在院子里散了半天心,也没驱逐心底那一股浑气,又担心清宁闹出什么事,正打算回去,身后传来一股强烈的茉莉花香,他拧眉转身,秦宓正盈盈走来,她伤了脸,带着绛色的面纱,露出她最引以为傲的眼睛,盛满了少女的羞涩与缱绻:“顾大人,好巧。”细弱的声音和跟清宁争执时判若两人。
“秦小姐。”顾阙后退一步颔首,见秦宓还要上前,他冷肃开口,“秦小姐奉旨抄写,不该在此浪费时间。”
“顾大人......”
“请回吧。”顾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离开。
秦宓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气又羞又可惜,这个可恶的顾阙,当真是铁石心肠!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喜欢,尤其当她在连漪不经意出口的话中得知当年清宁对他的情有独钟,她便更喜欢了,只要一想到将顾阙得到手,她的优越感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顾阙才近门口,便听到一阵娇笑声,他脚步微顿,缓走两步,入目之处是清宁依靠在太子李夙的肩上闭目养神,表情惬意自在,亲密无间。
他神色冷淡,心底却再起波澜。曾经清宁告诉过他,太子对她十分宠爱,她把他当成亲哥哥,是,她只是把他当成亲哥哥,即使如此,他的脸色还是一沉再沉。
李夙笑了一下,他是她的太子哥哥,深吸一口气驱逐心底的酸意,宠溺道:“那我帮泱泱抄一点。”
“恐怕不可。”顾阙缓步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开口,带着一丝凉意。
清宁高兴还没上头,气先上了头,怒目瞪着顾阙。
“顾卿来了。”李夙微微一笑,皇上从来夸赞太子,是因为他有一颗仁慈的心,性子也是温和。
顾阙不卑不亢抬手作揖,恭敬有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李夙问道,“方才顾卿说何事不可?”
顾阙直白道:“此次罚抄是皇上亲自下的旨,由郡主亲力亲为,殿下不宜代劳。”
清宁立刻急了,挽住李夙的手:“太子哥哥你看他!”
李夙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道:“无妨,小时候我们常替泱泱抄写,父皇即便看出来,也从不会说什么,顾卿只作不见就是。”
顾阙直视李夙:“殿下是让微臣欺君?”
李夙微愣。
清宁冷哼:“那照你这么说我从小到大都在欺君了,是不是罪该万死啊?”
顾阙看向清宁,眸底坚毅:“郡主可以,微臣不可以。”
清宁怒不可遏瞪着他,她知道他的性情,今日若是太子哥哥帮她抄写,指不定明日他就一纸弹劾书呈了上去,她闭眼舒出心中的一团郁气,扯出一丝笑意,对李夙道:“太子哥哥,没事的,我慢慢抄,你先回去吧。”
这一年来,李夙自然也知道顾阙的性子,否则他不会在上任一个月时,就弹劾了门下省宰相谢正提,如此不畏强权的性子,他倒不是怕顾阙的弹劾,只是此事还牵扯了秦宓,一旦又闹起来,贵妃必然会紧揪不放大做文章,吃亏的还是泱泱。
他拍拍清宁的手:“好,你慢慢抄,左右父皇也没有规定何时交差。”说完,他凑到清宁耳边低语,“说不定你抄两日,父皇就心疼了,放心,我会每日去父皇跟前替你诉苦。”
“太子哥哥。”清宁感动一瞬。
顾阙的目光始终没有在清宁的脸上移开,看着她生气,看着她被太子一句话怒气全消,烛火落进他的眼底也暗沉了几分。
他恭送李夙离开,转身,就飞来一个茶杯,以他的警觉性和身手竟忘了接住,茶杯从他脸颊边过,“啪”砸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上,茶水溅在他的脸颊下颚和肩颈处,清宁生气的冷喝随之而来:“出去!你在这我一个字也写不了!”
顾阙岿然不动,冷硬深邃的眉目似是隐忍,他闭一回眼,掩去眼底的震动,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尖锐的痛,几滴茶水从他的下颚滚落,他始终面色沉静,有一种清冷的狼狈。
房中安静极了,只有清宁生气的喘息声,勾动着顾阙的情愫。
丹若梨霜白了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喘,她们郡主生气的时候是喜欢扔东西,随手抓到什么就扔什么,可朝扔顾阙,还是第一次。
顾阙取出手帕,不慌不忙地擦拭脸颊下颚,才轻轻扫过肩上和手臂上的水渍,语声极沉:“微臣就在外面。”
丹若帮清宁顺气,梨霜重新沏了一杯茶来,“郡主,消消气。”
清宁冷哼:“我看他分明就是在报复我,我害他的连漪受苦了,所以他也不许太子哥哥帮我!”
丹若道:“郡主别气,等见了皇上,咱们告他的状!”
清宁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说的对!我一定要在皇帝舅舅面前告他的状!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顾阙站在门外,垂下眼睫,脑海中是一年前,看着他的目光里只剩怨恨和怒火的清宁,今晚他再度惹恼了她,但,他竟有一丝丝诡异的欢喜,一点点庆幸她至少不再是前两日那个生分疏离冷冷淡淡的样子,今晚的他如此较真,无非只是不想让别的男人帮她,看到她对别的男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很是碍眼,即便这个男人是她视为亲哥哥的太子殿下。
气归气,气完了,清宁只能认命地抄写,不知几时她抄的都睡着了,等到早上醒来时,她发现竟已经抄了一半了,她难以置信,大喜欢呼:“丹若,梨霜!我太厉害了吧,一晚上我已经抄了这么多了!”
梨霜自豪道:“可不是,是郡主抄的太认真了,不知不觉就过半了!”
“秦宓呢?她抄了多少了?”清宁立刻问道。
丹若笑:“我知道郡主一醒来就会关心这个问题,所以一早就去打探了,她呀,只抄了一点点了。”
清宁笑得更大声了,放松了心情,去内室好好睡一觉,虽然她被罚,但皇上还是心疼她的,日常起居用膳没有一点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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