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闻言抬头,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欣慰地看着她,贵妃反倒警惕了起来,清宁和宓儿一向是死对头,她能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刻,清宁就开了口:“皇帝舅舅若是觉得轻饶了秦宓对我不公平,那不如就答应我方才的所求吧。”她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顾阙虽有所猜测,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皱了下眉。
皇上微愣,她给别人讨个官虽不是个大事,但这件事也不说定就能定下,便道:“这件事舅舅放在心上了,你先回去休息。”
清宁欢喜福身:“谢皇帝舅舅,那泱泱告退了。”
皇上又让贵妃去接秦宓出来,最后留下了顾阙。
“这个黎近是何许人也,你可知?”皇上的眼底再不见任何慈爱和温柔,只剩帝王的威严,“郡主心思单纯,你去查清楚,别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顾阙领命,又听皇上道:“至于官职,你觉得安排在哪合适?”
官吏调动应该和吏部尚书商量,但此时此地只有顾阙,皇上又十分信任他。
顾阙略有思忖,斟酌道:“皇上以为兵部如何?”
“兵部?”
顾阙垂眸:“兵部有个主事的空缺,或可让黎近顶上,皇上对黎近不放心,昱少乃兵部郎中,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主事的职位品阶虽不高,但毕竟是兵部,皇上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昱少”二字时,他缓缓露出了笑容:“还是你考虑周全,那就让黎近任兵部主事吧。”
郑承昱是清宁名义上的小叔叔,他有多护着清宁,皇上是看在眼里的,若是得知黎近乃是托了清宁的福进了兵部,郑承昱必然不会放任不管,由郑承昱看着,黎近即便有不纯的心思,也不必在意了。
顾阙垂眸,掩去自己的心思,听到皇上开口:“泱泱性子活泼,你帮朕多照看她一二,莫让她惹出事端。”
安静片刻后,顾阙抬手道:“微臣领旨。”
清宁从紫宸殿出来,嘴角就没压下来过,看到贵妃吃瘪,她想想就笑出来。
梨霜也兴奋极了,喋喋不休:“幸好当时顾大人阻止了太子殿下给郡主代笔,也幸好顾大人替郡主抄写了一大半,不然不知贵妃......”
“梨霜!”丹若着急一喊。
梨霜吓了一跳,对上清宁皱着的眉,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慌忙低下头去:“郡主......”
“怎么回事?”清宁笑容顿敛。
丹若见状,也知瞒不住了,便老实交代:“郡主每晚都撑不住几时,抄没几句就睡着了,接下来都是顾大人抄的,一直抄到天亮,就直接去上朝了,下值又再过来,可是顾大人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生气。”
所以,太医才说他过度熬夜,忧劳过甚,她的声音闷闷的:“那字迹怎么会一样?临时模仿的?”
丹若想了想:“看着不太像,顾大人抄写的时候很顺,没有特意去模仿郡主的字迹,不过当时我们看到和郡主一样的字迹时也惊呆了。”
他会模仿她的笔迹,为什么?一时间,清宁乱了心神。
丹若观其神,迟疑道:“顾大人也是因为帮郡主病了,郡主要不要表示一下谢意?”
清宁回神,看着丹若的目光无比坦然:“我为何要表达感谢?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被罚抄,若不是他阻止太子哥哥帮我,也不需要他出手帮忙。”
“可,可毕竟是他出手帮忙,一样的字迹,既帮郡主交了差,也阻止了贵妃再度发难。”
清宁脑子转得快:“哦,那再退一万步讲,我会被罚也是连漪和秦宓闹出来的事,我是被牵连的,那他出手帮我,就是在帮连漪赎罪,”她眼睛一亮,“对,他就是为了连漪赎罪,变相替连漪向我道歉,那他帮我抄也是应该的,我当之无愧,既然如此,他此次为难我,让我罚抄的事就两清了吧。”
梨霜被绕晕了,丹若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郡主说的也没错,一时无语,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连漪捧着几个画轴走了过来,丹若低低喊了一声郡主。
梨霜嘟哝:“真是冤家路窄。”
没有道理清宁躲着连漪绕路走的,她娉婷而立,连漪已经走到了近前。
“参见郡主。”
清宁冷脸:“免礼。”受了礼,她就准备离开,偏生连漪喊住了她。
“郡主,这一年你还好吗?”她还是从前那样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望着清宁的目光透出一丝冷意。
清宁站住脚,转身盈盈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连画师,我不觉得我和你是能寒暄的关系,这是在长安,遍地勋贵,可别套近乎。”
连漪微微急切:“你还在生当年的气吗?当年是我和谨辞对不起你,这一年来我们都心有愧疚,谨辞总说想要弥补你,为你做些事......”
清宁冷笑一声:“连漪,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上赶着自取其辱。”
连漪脸色一白。
“我知道你们情比金坚,用不着来提醒我,不过若是你说的是真的,他对我愧疚无比......”她顿住了话头,勾起了唇角,嫣然一笑,像是月光下的曼珠沙华,眼底精光一闪。
连漪皱眉,有不好的预感。
清宁靠近她一些:“你说,我若是利用他这份愧疚,让他为我做点什么,他会答应吗?比如说......”她拉长了音,一字一字道,“让他永远不许娶你之类的。”
她很满意地看着连漪的脸一点一点褪去血色,优胜的眼底透出恐惧,越来越大,她轻轻拍了拍连漪的肩,语声软柔:“怕了?怕的话以后看到我就远远跪着,别上前来找存在感,万一哪天惹得我不高兴,我让皇帝舅舅给我和顾阙赐婚,你可怎么办?”
清宁当然可以一句话就能让连漪滚出长安,可骄傲的她根本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卑微的人,只要连漪不闹到她跟前来,她当然也不会真的去找皇上赐婚。
但连漪好像被吓到了,猛地摔倒在地,手里的画轴扑啦啦洒了一地,泪如雨下:“郡主,我知错了,我以后看到你会远远跪着不来碍你的眼的。”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清宁看得愣住了,直到顾阙从身后走过来,扶起连漪,清宁翻了个白眼,重重吐纳一息,转身就走。
一时不察踩在一幅画轴上,脚一歪,差点摔倒,幸亏顾阙及时扶住了她,沉声溢出关切:“没事吧?”
清宁一把推开他:“用不着你假好心。”
顾阙拧眉:“我又哪里惹了你?”
清宁扯了扯嘴角:“你站在这就是惹我了。”
顾阙眸光骤然一沉。身后传来连漪惶恐的惊呼:“我的画......”
那幅被清宁不小心踩扁的画,展开已是几处痕迹,再不能用,连漪声音发抖:“这一副是贵妃娘娘点名要的《星夜阑珊》,是名士所作,这可怎么办。”
清宁笑吟吟道:“那你只好去贵妃跟前磕头请罪咯,反正你最擅长磕头了。”
顾阙沉声:“郡主。”
清宁冷冷抬眼:“有何指教,顾大人。”
对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顾阙眸光猛地一晃,凝注她久久未言,清宁转身离开,他就要追过去,身后传来连漪的哭啼。
“怎么办,我该怎么交差?”
顾阙回头,看着连漪蹲在地上双肩瑟缩,低沉道:“先起来。”
连漪抬眼,梨花带雨地抬头,袅袅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好像精心设计过,哽咽道:“我知道郡主恨我,可这是贵妃娘娘要的东西,她若是想让我不好过,我会去和她道歉的......”
顾阙不悦地截断了她的话:“她是郡主,若是想对付你,轻而易举,用不着陷害你,以后这种话也莫要再说,免得惹祸上身。”
“谨辞......”连漪怔住了,他还在帮清宁说话!
顾阙肃正道:“画的事,我会帮你解决。”
连漪眼眶盈泪,感动还未抵达心底,就听到顾阙冷酷的声音。
“我答应了众诚会照顾你,莫要多想,回去吧。”
连漪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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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回到永安府,一下马车,就看到持盈站在府门下朝她歪头一笑,扬声道:“恭迎咱们的小郡主回府。”
话音刚落,门房众人齐齐高声恭迎,逗得清宁“噗嗤”笑出声来。
“你做什么?”
持盈不由分说跑过来拉着清宁走到门槛前:“快,跨个火盆去去晦气,你每回遇到秦宓的事都要倒霉。”
清宁顿觉言之有理,郑重地提起裙摆跨了过去,和持盈手拉手进了府。
这时门房走了过来:“郡主,您不在府里的这两日,黎编修来找过您几次。”
黎近!“我把他给忘了!”清宁轻呼。
持盈不以为然:“也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人,忘了正常啊。”
清宁问门房:“他可有说何事?”
门房道:“没说,但他来的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差,好像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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