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听到了,故作责备沉声:“你还敢笑?”
清宁立刻扁嘴眼里蓄起了泪作可怜巴巴相。
顾阙调整情绪才道:“至于郡主和秦小姐,先犯口舌再动手,皆有失仪失德,不如就罚二人在明思堂抄写女则,亲力亲为,抄完即止。”
女则最起码有几万字。
“我不抄!”清宁赌气嚷道,凶巴巴地瞪着顾阙,他凭什么!时至今日还要来罚她!
顾阙垂眸,无动于衷。
贵妃本就觉得这么罚便宜了清宁,谁知她自己撞了上来,立即道:“皇上,您看郡主还不知悔改,不如罚跪三天......”
清宁接口:“我罚跪!”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顾阙倏地抬头看着清宁脸上的倔强,眉心紧蹙,下颚紧绷,她宁愿罚跪,也不愿罚抄,是还在跟他置气?
“皇上,您看,郡主都......”
皇上及时打断了贵妃的话:“够了,就依顾爱卿的意思!那个画师,你下去吧,让太医给她瞧瞧。”他嘱咐重翡,又看向清宁和秦宓,“你们两个去明思堂罚抄!亲力亲为!”最后看向顾阙,“由顾爱卿监工,谁都不许帮她们!好好抄!”
众人战战兢兢称是,皇上又看向秦宓,丢下一句“把指甲剪了”,转身离开。
贵妃暗暗咬牙,皇上分明是心疼偏心清宁这个小蹄子!这个顾阙,年纪轻轻,就如此会揣摩圣意!
众人起身恭送,只有清宁依旧坐着,顾阙看过去,清宁正怨恨气恼地瞪着他,他目光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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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堂。
清宁和秦宓谁也看不惯谁,各用了一个房间,丹若梨霜研墨铺纸,再把女则翻开架在书架上摆好,一切就绪,紫毫笔沾了墨汁递到清宁手上,清宁看了眼笔,愤愤扔了出去。
刚好掉在顾阙脚边,溅出来的墨汁脏污了顾阙银白暗纹的鞋边,顾阙没在意,弯腰捡了起来,走过去搁在笔架上,重新拿了一支沾上墨汁递到清宁手边。
清宁愤怒地盯着他,没有拿,顾阙也就看着她,两人对峙半晌,终是清宁定力不足,闭了回眼,冷笑一声,嘲讽道:“顾大人好胆识啊,偏心都偏到圣前了。”
顾阙没有反驳,因为他的确有私心。
他的沉默,让清宁怒上心头:“这件事因连漪挑衅秦宓而起,秦宓对你一往情深,嫉妒你送连漪手串所以发难,我是被无辜牵累,你舍不得连漪受罚,将她摘了出去,秦宓被罚是她活该,凭什么罚我?我不抄!”
顾阙恍然,这两日缠绕在心头的阴霾因清宁这一点小情绪烟消云散了,唇角溅起一点笑意:“把连漪摘出去的是她自己和秦小姐,所以,你以为我是偏心连漪,而因此生气?”
嗯?清宁愣了一下,气恼道:“顾大人偏心连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为何要生气?但是,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我非常无辜,我是被殃及的池鱼!我不抄!我要回去了!”她气昂昂地站了起来。
顾阙仍旧坐着,不紧不慢道:“君无戏言。”
清宁倨傲扬眉:“那又如何,皇帝舅舅哪回对我真的君无戏言了?”
“皇上是舍不得郡主,可贵妃却不会轻易放过郡主,现在郡主若是走出去,贵妃就会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
清宁哼了一声:“我会怕她吗?随她去吹好了,大不了就是罚跪!”说完,她就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顾阙幽沉冷冽的声音。
“郡主急着回去,是不想罚抄,还是心有挂碍?”那声音听上去像是隐忍着不悦,压抑极了。
清宁没听懂,转过身去,顾阙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子轩然转身,眸光凝注她,如古井无波沁着寒意,清宁觉得荒唐,他生什么气?
“什么心有挂碍?”清宁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顾阙有些冷漠:“郡主急着回去,难道不是急着赴黎编修的约?”
清宁愕然一瞬,她都忘了今晚和黎近有约,不禁皱眉:“你怎么......”“知道”两个字被她咽进了肚子,嫣然一笑,“对啊,我就是急着去赴约,所以顾大人最好识相点。”
他目色骤然一紧,静了好一会,才轻幽开口:“提到他你就这么高兴?”昨晚的寒风刺骨,他站在黑暗中,看着清宁从马车探头出来看着黎近微笑,似乎带着梅香,蓦地攥紧了手指。
清宁理所当然点头:“不然呢?”
他压着怒火冷笑一声,暗暗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几度烦躁,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冷:“顾某不识相,只尊圣意,皇上有旨,郡主需在此抄写女则,抄完即止。”
他语声平和:“郡主也不想皇上在你和贵妃之间左右为难吧?”
清宁一口怒火滚过喉间,又生生压下去,生硬道:“顾大人,当初说好的毫无瓜葛,何必在这为难我?”
顾阙瞳孔骤然一紧,朝她走了一步,语声低沉:“郡主提当初,郡主,不是与我不熟吗?”
过近的距离,清宁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烘着她的脸,她慌忙后退一步,冷笑:“是不熟,我是清宁郡主,你是顾大人,就是如此。”
说完,她就要回座位,经过顾阙身边时,他忽然扣住了她的手,沉唤一声:“郡主。”
清宁抬手扫了眼他的手,公私分明道:“顾大人,别妨碍我罚抄。”
顾阙凝视她一眼,她的目光太过冷漠,冷漠的让他无所适从,缓缓松开了手。
看着清宁乖乖坐了回去,时入深秋,夜里寒凉,他让太监把火盆朝清宁那挪了挪,自己坐在了清宁一侧,随手拿了一本书,看着她的侧颜,方才的烦乱竟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垂目翻看。
一时房中安静了下来,丹若和梨霜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顾阙偶尔抬眼,看一眼她包扎的左手,再看她的脸色,没有疼痛之色,才重新垂眸。
清宁装模作样地抄了一段,不时偷偷暼眼看他,终于在她不知第几次偷看时,顾阙垂眸看书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怎么了?”顾阙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清宁真诚道:“顾大人,皇帝舅舅让你监工,是监工我和秦宓,还请你挪挪身子,公平一点,去隔壁坐坐,想必秦宓会非常高兴,无聊时,你们还能谈谈风花雪月。”
顾阙脸上那一点点的笑意顿消,沉下脸,她在赶我走......开口时便有了几分冷意:“你希望我和她谈谈风花雪月?”
清宁托腮,无聊地抄写,无聊地回答:“我只是建议。”
顾阙依旧冷淡:“我不接受这个建议,秦小姐那用不着我,自有别人监工。”
清宁握紧了紫毫笔,愤愤地瞪着他,脸颊都鼓了起来,我也用不着你!
“丹若,我要喝茶!”她气愤地喊一声。
顾阙已经端了一杯茶到她面前,见她不动,问道:“不喝?”
清宁咬字道:“又不想喝了。”她低下头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顾阙斟酌半晌,看了一会,缓声道:“连漪的手串不是我送的,至于秦小姐,她的一往情深也只是一厢情愿。”
清宁神色淡淡:“哦,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关心。”
顾阙愣了愣,从前只要哪个姑娘亲近他一些,她都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一番,如今竟处之坦然,一点灯豆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成了一片灰暗,他想,她可能还在生当初的气。
“当初我帮连漪......”
“顾大人,”清宁忽然抬起头,朝顾阙微微一笑,这声顾大人,别有曲调。
跃然眼底的笑意,这是重逢后,清宁第一次对他这么笑,他晃了一下神,声音不自觉低沉温柔:“什么?”
“既然我不能出宫,那麻烦顾大人派人去兰樱河边找一下黎近吧,夜间寒凉,风急霜重的,他身子单薄,我怕他久等受寒,他不能生病的。”
顾阙脸色骤沉,火炉里的热意仿佛凝结降到了冰点,眼底的温柔瞬间结成寒霜,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如寒刀利刃扎进他的心底。
第33章 发怒
顾阙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可这个“可笑的话”一点不好笑,甚至有点刺心,低头嗤笑一声:“他不能生病。”极力压抑的情绪满心满肺的翻腾,他又似嘲弄重复,“他不能生病。”
清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似怒似笑的样子,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吗?黎近当然不能生病,不然谁来照顾他重病的奶奶,这不是雪上加霜嘛。
她眼底满是“那是当然”的不解,这一抹“不解”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顾阙狂澜即倒,手里的书边起了褶子,指关节逐渐泛白,他调整气息,终是艰涩沉声:“你关心他?”
从前的清宁,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关心别的男人,从来不会。
清宁直接点点头。
顾阙几乎是立即别过眼去,端起清宁不愿喝的那杯茶,快速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茶水像是滚了刀片,脸色几番变化,才压下胸腔里的翻涌,低声问:“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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