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跟我客气啦,我正好也去看看你祖母。”她含糖地笑,如冬日的暖阳。
清宁第一次见黎近,是在长安的法华寺,那日她刚回京没几天,奉太后的命令去法华寺取经,就看到黎近一步一叩地叩向法华寺,头上都磕出血了,脸色都苍白了,丝毫没有动摇地坚定地磕过去。
正巧在清宁经过时,他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到底是文弱书生,身子看着就挺单薄的,清宁于心不忍,让人将他抬进了法华寺的禅房,请了大夫来给他治伤,她不禁好奇这个书生有什么了不得的心愿,这么不顾性命,难不成是心上人移情别恋了想要心上人回心转意?
等到黎近醒来,先是千恩万谢清宁的救命之恩,才娓娓道来,原来不是什么心上人,而是为了唯一的亲人祖母祈福,他的祖母重病在床,大夫都说难以治愈,他只能将希望寄予神佛。
清宁听后,顿感羞愧,她居然将伟大的亲情往儿女私情上扯,心虚的大大称赞了他,并承诺为他请太医。
此时黎近方才得知清宁的身份。
马车缓缓而行,夜间静谧,黎近感叹,郑重道:“是神佛慈悲,让我得遇郡主。”他的目光深深揪住清宁,情丝缠绕。
清宁未有所察,璀璨一笑,黎近晕了眼,动了心。
他笑道:“今日托郡主的福,让我近距离看到了顾大人,还和他说上了话。”
“你崇拜他?”
黎近点头:“顾大人是我们这科的翘楚,我们都十分仰慕顾大人,恐怕一辈子也难望其项背。”他有些失落地垂眸。
清宁安慰他:“你别妄自菲薄了。”
黎近便道:“是实事求是,郡主刚回京,还不知道吧,顾大人可是京中许多名门贵女心中的如意郎君,不过可惜了。”
“什么可惜?”清宁好奇。
黎近笑道:“看上去那么不苟言笑神姿高彻的顾大人,其实已有了心上人,听闻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陪着顾大人进了京,两人感情十分要好。”
丹若心惊,倒了杯茶给清宁,企图打断这个话题。
清宁抿住唇,心说,我知道,连漪嘛!青梅竹马,哼,她勾了下唇角,有些冷:“既然感情那么好,怎么还不成婚?”
“他的心上人如今在宫里当画师,听闻也是顾大人将她安排进去的,估计是想将她的身份再捧高点吧。”
宫廷画师?清宁有些意外,在宫里当差,虽说机遇很多,能得皇上皇后赏识鲤跃龙门,但宫规森严,不仅失了自由,步步为营小心犯错,每月也只有两天月假能出宫与亲人团聚,这个月假还得看品阶。
清宁喝一口茶,随意问道:“他能舍得的一个月见一次心上人?”
黎近懵然:“什么一个月?”他笑,“顾大人一个月几乎有一半时间会在宫里办公。”
清宁一愣,原来如此,她咬牙冷哼:“假公济私,道貌岸然!”
黎近看着她笑了笑。
马车停了,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郡主,到了。”
黎家不在主街,并不富裕,全靠黎近科考光耀门楣,黎宅也有些简陋,家中只有一些基本的日常用具,唯一的装饰,就是黎近采回来的野花,放在他祖母的床头。
黎祖母一直昏迷着,鲜有清醒的时候,黎近搬来凳子请清宁坐。
清宁关切道:“今日太医来了吗?怎么说?”
黎近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还是老样子,太医也尽力了,如今就是服药调理,希望能有好转。”
清宁喊了一声丹若,丹若便捧上一个钱袋子交给黎近,黎近连忙推拒:“使不得。”
“你拿着吧,祖母用药要花钱,你日常交际也得花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如今你也是小吏了,体面还是要有的。”她天真又热情。
黎近难堪地低头:“是我的俸禄太过微薄......”
清宁点头:“是有些微薄,”她想了想,忽然眸心一亮,“我让皇帝舅舅给你升官好不好?”
“郡主?”黎近难以置信地抬头,怔怔地看着清宁,清宁歪头一笑,只点了一根蜡烛的晦暗的房间瞬间明媚了起来。
丹若梨霜对于清宁这么热心并没有意外。
略坐了坐,清宁就要离开了,黎近有些不舍地送她出来,她坐上马车从窗户探出脑袋朝黎近招手:“你进去吧。”
黎近看着她道:“郡主莫要忘了明晚的约定。”
清宁点头。
既然答应黎近要给他升官,清宁便会放在心里,翌日一早她就进宫去给太后请安,打算午膳时去陪皇上吃饭,再说黎近的事。
太后准备了她最爱的点心和甜汤,慈爱地看着她坐在身边吃,老生常谈:“搬进宫里来住,你一个人住在永安府,我不放心。”此次进京,萧行俭并没有一同回来,他怕触景伤情。
清宁撒娇:“外祖母,永安府有很多人的,我偶尔进宫陪您住一两晚行不行?”
太后宠溺地点她的鼻尖:“你呀,就是嫌宫里规矩多,将来可怎么办?”
“将来?什么怎么办?”清宁咬了一口糕点,眨巴着眼睛看着太后。
太后笑了笑,转了话题:“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小吏走得很近?”
清宁点头:“您说黎近啊?他是国子监的编修。”
太后直截了当:“家世一般,进士二甲名次靠后,能力一般,职位低,泱泱,你是郡主,身份尊贵,他配不上你。”
清宁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什么配不配的?”
太后以为她在跟自己装傻,正经道:“以你的身份地位,能挑的郎君多的是,太子,老二,小六,崔家的小郎,还有那位顾大人......”
清宁刚吃进去的糕点咳了出来,太后连忙给她拍背,身后的静蓉姑姑连忙端了水来:“郡主快喝口水。”
喝了水顺了气,清宁才撒娇道:“外祖母,我还不想成亲呢。”顺便在心里补了一句,我挑鬼都不会挑顾阙!
“不想成亲,可以先订亲啊,等你想成亲的时候再成。”太后理所当然的宠溺,“改日我给你办一场游园会,将显赫英俊的好郎君都请来任你挑,”她想了下,兴奋道,“就下个月你的生辰如何?”
清宁越听越觉得不可收拾,急忙找了个借口告退溜了:“外祖母,我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喊了她两声,无奈地一笑:“这孩子。”没了清宁在身边,她便成了端庄雍容的太后娘娘,“静蓉,去把长安最显赫最貌美的郎君名单拿来,顺便再抄录一份拿去丹青阁,让画师画一本画册来。”
静蓉有些奇怪:“太后,您不是希望郡主嫁入东宫吗?奴婢瞧着,太子和二殿下都对郡主有那个意思。”
太后叹气道:“可我瞧着她对那几个表哥都是兄妹情谊,最重要还是她喜欢,喜欢才能高兴,这个‘喜欢’最好还是个能护她一生尊贵无忧的夫君。”
清宁一溜烟跑出寿安殿,准备往皇后的宣微殿去,经过清晖园时,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清宁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秦宓!她顿时兴奋起来:“去看看!”
她带着丹若和梨霜蹑手蹑脚进了园子躲到假山后,就听到秦宓厉声道:“贱人!你还敢顶嘴!”接着就是巴掌的声音,清宁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压着兴奋探出头去,猛地怔住了。
“秦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算什么东西!你只是个贱婢!居然还自称我?给我按住她!”那人居然是连漪!
秦宓那修剪的指甲尖尖的狠狠戳连漪的脸。
“你刚刚是在跟我炫耀?啊!”秦宓一把扯过她的手腕,“这个珠串是顾阙送你的,你好得意是不是!”
顾阙?清宁大吃一惊,这都能听到顾阙的名字?这是打翻了醋坛子?秦宓居然喜欢顾阙?所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秦宓一脚踩在连漪的左手上,用力撵了撵,连漪疼得惨不忍睹。
“哗啦”一声,秦宓狠狠扯断了珠串,玉珠弹跳地滚到了地上。
“不要,我的手串……”连漪痛哭挣扎着要去捡珠子,却被宫婢按得越狠。
丹若皱眉:“秦三小姐还是这么没脑子。”她可不同情连漪。
清宁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就疼:“还是有脑子,专挑连漪的左手踩。”
梨霜道:“还是那么凶残。”
“谁在那里!”突然秦宓身边的丫鬟一声厉喝,一群宫婢怒气冲冲跑了过来,皆是一怔。
具是惶恐:“郡,郡主?”
清宁心里叹口气,真是冤家路窄,碰见两个她最讨厌的人。她挺直了腰杆走了出去,所有人都惊惶后退一步,扑啦啦跪了一地:“参见清宁郡主。”
连漪脸色一白,方才还没有的羞辱感顿生,她跪在那看着清宁,眼底迸出愤恨,看着那些仗势欺人气焰高涨的宫婢一个个偃旗息鼓,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膝行让开一条道,清宁缓缓走来,犹如不可一世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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