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淡然:“没有。”
御史大夫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该不会不近女色吧?”
忽然对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顾阙掀眼看去,夜色下湖边的灯笼将那头的风景照得清晰明亮,灯笼上因画着五彩的画,透出来的光也五彩斑斓的,秋风轻轻一荡,斑斓的光闪过河边少女的脸,光彩夺目,惊心动魄。
顾阙眸光微顿,是清宁。
她的对面正站着一位清俊的公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盏兔子灯笼,清宁惊喜极了,接过兔子灯笼举到脸颊边朝他盈盈一笑,灿若蔷薇。
顾阙清泠泠的眸子骤然一沉。
丰融也看到了,瞪大眼睛,凑到顾阙耳边低语:“是郡主!她身边的是谁?看上去关系很亲密啊。”
说完他抬眼看向自家公子,顾阙脸色疏冷,平静的眸底不辨喜怒,丰融低头低呼一声:“公子,酒洒了。”
顾阙醒神低头,从容将酒杯递给丰融,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拭手,对御史大夫淡声道:“失礼了。”
御史大夫笑:“无妨,难得见到谨辞失礼的时候。”说着他也被对面的笑声吸引,笑了起来,“是清宁郡主啊。”说着他看向顾阙,“这位清宁郡主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是皇上和太后捧在心尖上的人,听说此次回京就是为了议亲。”
顾阙擦拭的手微顿,他面色平静,齐整的手帕在他手里变了形。
御史大夫道:“既然碰上了,过去打声招呼,我介绍你俩认识。”
第31章 不熟
谁知两人还未过去,对面的人就离开了,御史大夫遗憾道:“倒是不巧,罢了,下回吧。”
顾阙没跟着御史大夫离开,只说郑承昱那边还在等他,便告辞出来了。
“公子,不是要回桂月园吗?走反了。”丰融跟在顾阙身后,好心提醒。
“这条路近。”顾阙随口道。
丰融信了,忽然听到一阵吵架声,他正好奇,就见他家公子加快了脚步寻声过去,倏地停下,丰融一愣,放眼看去,惊诧地瞪大眼睛,郡主正护在那个郎君身前矜傲地看着前面俯首称臣的几人。
那几人恭敬又惶恐:“我等实在不知黎编修的请帖是郡主送的,不是有意为难。”
清宁提着兔子灯,扬起下巴:“能来这里的皆是有身份的,你们一句不知,就能将轻视侮辱他人的失礼轻轻揭过吗?”
几人害怕地再度作揖请罪:“我等不知黎编修是郡主的人,多有冒犯,还请郡主恕罪。”
“难道不是我的人就能任你们随意践踏?谁教你们这么拜高踩低的?我告诉你们,黎编修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都真诚!跟他致歉!”清宁气鼓鼓地瞪着他们,高调命令。
一如从前维护顾阙的模样。
顾阙眼睑一跳,心尖像是被针穿刺而过,一张明净的脸阴寒密布。
那几人纷纷朝黎近作揖道歉,黎近才过弱冠,脸庞白皙俊秀,没什么威严气势,温和好相处的样子,也不计较,笑着说没关系,那些人松了一口气。
清宁朝黎近不满地嘟哝:“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黎近低头微微一笑,带着哄人的意味:“我没事。”
那种不满的带着无心的娇的口吻是她一贯的口吻,只对亲近之人,顾阙眼底蓦地淬了一层寒冰,无可名状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腔。
清宁高冷地哼了一声:“既然黎编修为你们求情,那你们走吧,以后可要记着黎编修的好。”
几人连连称是,快速离开。
黎近仍旧是温柔地凝视着清宁笑:“别生气,郡主笑起来更好看。”
“郡主。”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幽幽压过来,冰凉凉像是浸过寒潭,隐着浓浓的不悦。
清宁心头一跳,转过身去,对上顾阙冷冽的目光,她愣住了,是他……怎么在这遇见他,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她看着顾阙朝她走来,一年未见,他气势更甚了,本来就冷硬的五官更具侵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莫名有些张皇,怪不得人们总是争权夺利,权利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走近了,那张冷峻英俊的脸无限放大,她愣了一回神,暗自可惜,这么一张脸怎么就长顾阙身上了呢。
顾阙垂眸看着清宁,眸心复杂深邃,专注而真挚,声音压抑低沉:“别来无恙。”
清宁别过脸去,敷衍地应了一声。
黎近认得顾阙,惊喜道:“顾大人和郡主相识?”
顾阙没看他,盯着清宁,像是在等她回答,清宁牵了下嘴角,仍旧敷衍:“不熟。”
那冷冷撇清关系的模样猝不及防刺了顾阙一下,力持平静的脸色微变,他难得较真:“不知郡主如何定义不熟二字?”
清宁大概没想到他会较真,也以为他会顺着她的话承认,毕竟当初闹得那么难看,现在见他这样不免愣了一下,难道长安和姑苏的风水差别这么大?他何时会执着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了?
黎近适时开口:“不熟的界限的确难以界定,视个人而言。”
清宁欢喜赞赏地看向他,顾阙瞳孔骤紧,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黎近,有些眼熟,皱了一回眉:“你是?”
黎近作揖道:“顾大人,下官黎近,和您是同科进士,如今在国子监当差,职编修。”
顾阙颔首,目光重新落在清宁脸上晦暗不明,嗓音微凉,不紧不慢:“听闻郡主今晚有约,原来是和黎编修有约。”
这语气听得有些怪怪的。
清宁没深究,也不想解释她是和持盈来参加闺阁小姐的出嫁晚宴,和黎近只是偶遇,淡淡应了声:“嗯。”
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态度,顾阙目色微沉。
清宁对黎近道:“我们该走了。”然后转头对顾阙笑容顿敛,公私分明,“顾大人,告辞。”
顾阙心头一慌,沉沉开口:“如今郡主连多余的话也不想和我说了?”他不知自己想要挽留她。
“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当初都说完了,如今她还能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是她贵为贵女的涵养,这份涵养显得尤为生分疏离,她头也未抬从顾阙身侧走过,顾阙垂下的手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见她立即抬起的手,仍旧眼未停,脚步未停,顾阙的心直往下坠,僵住了身子。
丰融惊奇地看着清宁头也不回的背影,毫无影响地继续和黎近言笑晏晏的样子,难以置信,从前那个一见公子就离不开的郡主竟然丢下了公子......
当初虽然郡主生了很大的气,但他以为郡主只是在生气,怎么会......
哦!丰融眼睛一亮,看向顾阙,探讨问:“公子,郡主是不是在使什么欲擒故纵?”
顾阙心头震动,面上不动声色,他看了眼丰融,不置可否。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顾大人嘛!”
不远处传来高调讽刺的声音,顾阙看过去,是持盈和李昶郑承昱,他深深吐纳一息,走过去,又成了那个矜贵冷清的模样,颔首:“南七小姐。”
持盈继续冷嘲热讽:“不敢当,如今顾大人可是朝中新贵,皇上最倚重的臣子,我爹还得给您几分薄面,这句南七小姐,我可受不起。”
郑承昱捂住她的嘴哈哈笑:“她酒喝多了!”
顾阙知道她是在为清宁出气,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持盈猛地一口咬住郑承昱的手掌,疼得郑承昱弹开手:“你是狗吗?”
她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再捂我,死!”
郑承昱夸张地打了个冷颤,站到顾阙身边:“女人好可怕。”
李昶叹了口气,道:“别闹了,泱泱呢?”
持盈莞尔,慢条斯理起来:“泱泱啊,她和黎近一起走了啊,你们知道的,她最近和黎近很要好的,黎近今日受了委屈,泱泱少不得安慰几句,就像从前护着顾大人一样,呀,顾大人,您的脸色怎么有点难看啊?”
顾阙幽沉地看了她一眼,没理她,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持盈跟在身后继续意味深长:“唉,咱们泱泱就是这么来去匆匆的性子,谁也没什么特别的。”
顾阙已经上了马车,车厢里传来他冷冽的声音:“走。”
丰融慌忙朝几位行礼,跳上车架,让车夫驾车离开。
李昶揉了揉太阳心:“何必呢。”
持盈猛地转身瞪着他们:“哼!你们两个叛徒!就算泱泱已经不在意了,我也不让他好过。”
郑承昱见她气得蹬蹬上了马车,追过去:“我怎么叛徒了?”
“你坐车架!不许进来!”持盈在车厢里嚷。
郑承昱抗议:“这是我的马车!”乖乖上了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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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清宁的马车,黎近有些抱歉又感激道:“今日麻烦郡主了,若不是郡主,今日我恐怕会很狼狈。”
清宁道:“是我给了你邀请函,你遇到这些我也难辞其咎,送你回家当赔罪啦!”
黎近垂眸:“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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