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茵一脸讶异,转头与江幼宜对视一眼,没等她说什么,老太太又说:“我还以为你在医院,作为亲家,我和你爸得去看望一下。”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没人告诉我。”
“估计是听濯那孩子不想你担心,就没通知你。不过,你是孙媳妇,也叫了梁老爷子那么多年的爷爷,现在就别打什么网球了,去医院看看。免得别人说我们明家没规矩,不懂人情世故。”
明嘉茵点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电话挂断,副驾的江幼宜察觉出什么,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梁老爷子病危,早上抢救了一次,我奶奶让我去医院看看。”
明嘉茵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放下手机,顺便回答着江幼宜。
上次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没有再去过医院,没再见面,也没再听到他的什么消息。
他今早抢救的事情,她完全不知情,老太太比她的消息还灵通一点。
江幼宜听到是梁老爷子病危,不免问:“早上的事情,你现在才知道啊?咱们大哥没有告诉你?”
明嘉茵停了一下,摇摇头,伸手拉过安全带。
江幼宜瞧着明嘉茵,怕她多想,眼眸一转,想到什么,特意安慰她:“梁家这位老爷子病了这么多年,估计早就抢救很多次了,你老公可能是习以为常,加上已经抢救回来,就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不过嘛,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也不想管这位爷爷,我要是他,我早就趁着夜黑风高拔管了,还留着喘什么气。”
明嘉茵听懵了,眉头微皱:“拔管?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恨啊,你和他结婚这么久,不会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就是被他爷爷活生生拆散的吧?名正言顺的原配变外室,长子变私生子,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不顾死活,是个人都会恨啊。”
“……”
明嘉茵确实不知道。
结婚之前,她从来没有特意去了解梁听濯,她只知道他是梁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因为梁叔叔去世才被梁家知道,然后被接回来照顾。
家里长辈不会在她面前谈论别人家的私事,甚至在婚约更改之前,都很少提起梁听濯。
这么些年,明嘉茵的交友圈和梁听濯没有重叠,两人没什么交集,身边朋友更是没有议论过他。
如果不是江幼宜,她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知晓,原来梁听濯的母亲才是梁叔叔的原配。
明嘉茵突然想到,梁听濯被接回梁家,是在梁叔叔去世的两年之后。
听说在他被接回来之前,他母亲就已经离世。
如果梁家真的一直对他不管不问,那么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是怎么过的?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多年之前,她和梁听濯在梁家见的第一面。
那年寒春冷雨,少年模样的他,那样瘦削,面庞清癯。
身上那一件整洁干净却明显旧色的黑色外套,似乎正尽全力地包裹着那个年纪最摇摇欲坠的自尊。
那个时候他多大?
好像才十九岁。
明嘉茵想到这,很忽然的,心脏似被细针扎过。
非常细微的疼痛了一下,却不见伤口。
……
医院,特护病房。
几个护士调整好监护仪器,一同离去。
在病房没有其他人后,一直独身站在病床旁边的梁听濯略绷着脸,目光扫过各个仪器屏幕,最后冷眸瞧向病床上刚苏醒没多久的老人。
“从现在开始,会有人盯着你吃药。”
梁听濯的嗓音很冷,明显是压着怒意,“你想死可以,说一声就行,不需要故意把药调换。”
梁老爷子早上才从抢救室出来,现在还戴着氧气罩,人躺着说不出话,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但是梁听濯知道,他的耳朵什么都能听到。
“你真想死,现在就说,下一次再有突发-情况,我就不会再让医生费尽心思救你。但是,如果你只是苦肉计,那我劝你免了。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万一真没救回来,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听濯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早上得知老爷子进抢救室,他放下工作就赶过来,结果从医生那里得知他是因为这几天偷换了药物,才导致突然病重。
梁听濯怎么会猜不到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的苦肉计,不过是为了一个人。
“既然你这么想要他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好,我成全你。”
梁听濯的声音好似没有一丝感情,盯着老人的那双眼睛沉得不透一丝光,他强压下心内各类复杂的情绪,最后说了一句:“好好留着最后一口气,等你的乖孙子回来。”
老人已经不够清明的眼眸倒是平静,计划之内的结果,他不算诧异,就是对着梁听濯时,眼里又多了几分憎恶。
这抹憎恶被梁听濯清晰捕捉,凝在他沉冷的眸底,他不再多言一句,冷着脸离开病房。
病房外面,林周森早就等着汇报工作。
终于看到梁听濯出来,他上前一步,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梁听濯面无表情的一句:“通知他回国。”
短短几个字,冷得犹如冰锥。
林周森在原地顿步,目光追随着大步离去的梁听濯,很快就意会到老板的意思。
他马上打电话去办,随后挂断电话,快速追上梁听濯的脚步。
从病区过道再到电梯,原本预备汇报集团工作的林周森忽地不敢出声,他能觉察到梁听濯此刻全身气压很低,可能就在发火的边缘。
也是,被自己爷爷用生命胁迫,没有人能不生气。
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从高处下行,一路到达地下车库。
司机早已等候在加长的黑车旁边。
梁听濯沉着脸走过去,司机第一时间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还差几步到达的时候,梁听濯明显压着情绪,对跟在身后的林周森吩咐了一声:“十分钟,谁都不要打扰。”
梁听濯需要单独的空间冷静。
他现在的情绪真的到达一个濒临点。
人坐进车内,车门被关上。
司机和林周森守在车外面,没有上车。
空静的车内空间,空气仿佛也静止凝滞一般,停止流动。
梁听濯抬手扯开领带,手指解开喉结下方的衬衣纽扣,感觉能喘一口气后,才闭了闭眼,尽量把心内所有涌动的情绪都压下去。
他很早就学会当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因为所有外露的表情,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年人的弱点。
可是,表面没有表情,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心。
梁老爷子最后那一个憎恶的眼神从梁听濯眼前再次划过,他紧绷下颌,心内也升腾起无数的憎恶。
他憎恶他自己。
为什么不能再心狠一点,要生要死,与他何干,他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去救那个从未把他当作亲人的爷爷?
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让那个人躺在医院续命?
是他的心太软。
这么恨一个人,到头来,还是念着那一点血缘关系,没有干干脆脆地解决掉。
无人的空间里,梁听濯闭着眼睛,平复着心情,没等他完全从充满怒意和不平的状态里出来,耳边就传来了很轻的两声叩响。
咚咚。
有人在敲他身侧的车窗。
梁听濯掀起眼皮,眼底是未散的冷怒,他侧头,瞧向被敲的车窗。
稍微压制一下心绪,伸手,按下车窗开关。
随着车窗玻璃的不断下落,明嘉茵略带微笑又有点好奇的脸,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你一个人在车里做什么?”
第28章 安慰
28
几分钟前,明嘉茵刚好到达医院车库。
停好车,没走几步,远远就瞧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加长款汽车。
不算陌生的车牌号,以及在车边几米处站着等待的司机和林周森,都让她确认,这是梁听濯的车。
明嘉茵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车库干站着,而那辆静静停在车位的车,正亮着尾灯。
里面看起来有人。
特护病区所在的这栋楼,地下车库没有太多车流往来,四周静寂之时,林周森和司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明嘉茵。
几人对视一番,明嘉茵率先朝他们走近,碰面时候,林周森上前一步,低声打招呼:“太太。”
明嘉茵稍稍微笑了一下,回以礼貌的点头,之后表情疑惑地问林周森:“你们为什么站在这?”
她又回头,看了一下亮灯的车:“车上有人吗?”
林周森的表情有点为难:“是的,梁总……在车上。”
梁听濯在车上?
他们却在外面等着?
明嘉茵感觉很不对劲,脑海甚至飘出了“出-轨”、“婚外情”这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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