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房子里好像确实少了一股压迫感。


    连空气都轻盈起来了。


    徐阿姨说:“你们虽然从小就认识,到底男女有别,近远避嫌,就搬回家了。”


    顾盼做愧疚状,顿时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把近远哥哥挤走的。”


    “哎呀,你临时借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徐阿姨也有一个和顾盼差不多大的女儿,论乖巧嘴甜,可没眼前这个惹人心疼。


    徐阿姨给顾盼宽心,“近远临走前交代我了,让你放心住,想住多久住多久,他如果回来取东西,会给你提前打电话。”


    顾盼温顺地点点头。


    徐阿姨又怕小姑娘面儿薄,不自在,于是,她收拾好厨房,就准备走了。


    “顾小姐,我每天下午三点来打扫、做晚饭,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哦,对了,给你的零用钱,放在玄关柜的抽屉里,你自己拿着用,别拘谨啊。”


    阿姨离开后,房子又清净了一个度。


    刚刚还低眉顺眼的顾盼,慢慢绽出笑容,人往沙发里一抛,大叫一声。“Yes!”


    少女的暑假,从鸠占鹊巢开始,也算好起来了。


    ——


    到了晚上,顾盼已经大大方方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把她新买的水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穿上清凉凉的睡衣,又美美地敷了一片面膜。


    往沙发一坐,她准备打开电视追个剧,可遥控器摆弄半天,屏幕始终一片荧蓝,怎么都播不出画面。


    顾盼捞过手机,想问问裴近远,电视怎么回事,但又觉得太生硬,于是先客气了一句。


    【我离家出走,害你没地方住,真是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顾盼和裴近远认识好多年了。


    逢年过节,两家聚会,他们总能见着,打个招呼,讲不上两句话,就顾各的了。


    微信是昨天才加上的。


    寿宴上,顾盼被逼着上台,和裴近远四手联弹了一曲李斯特,他们不觉得怎么样,两家长辈们迷得什么似。


    就这样,他们俩半推半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此刻是晚上九点,也不知道裴近远在干什么,消息发过去,他一直没回。


    顾盼没当回事,敷好了面膜,揭掉,洗了把脸,回到客厅,裴近远的消息这才推过来。


    他说:【没事,你慢慢住,我下个月就回伦敦了,钥匙也可以留给你。】


    顾盼一听就更高兴了,【我太喜欢和你这种有钱人做朋友了!】


    顾盼一连发了好几个谢,【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裴近远:【不用谢,别叫我近远哥哥就行。】


    单从字面上,顾盼无法推测裴近远的表情,不过也不难猜,他在听到徐阿姨转述“近远哥哥”四个字的时候,估计那张冷脸挺精彩的吧。


    顾盼一想到裴近远碎裂的画面,就得意地想笑。


    她还装无辜,问一句,【你本来就比我大,叫你哥哥不对么?】


    裴近远:【有点腻。】


    顾盼:【好吧,那我下次注意。】


    顾盼:【近远哥哥!】


    “哈哈哈哈!”


    顾盼仰靠在沙发里,手机举高,像病毒复制一样,反手又发了一串“近远哥哥”。


    不带半分亲昵,纯粹就是恶心人玩。


    顾盼愉快地刷了一屏又一屏,她是爽了,裴近远却毫无反应。


    顾盼动作渐渐放慢,最终停了下来。


    裴近远那样的男人,情绪稳得一批,顾盼根本不认为他会生气,而是,她突然想起来,正经事还没解决呢。


    电视到底要怎么打开啊!


    顾盼坐直几分,赶紧编辑了一串文字。


    【请教一下,你家电视为什么跟我闹别扭啊,屏幕能亮,但什么都不显示,我看机顶盒也正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啊。】


    点击,发送。


    转瞬,一个红色叹号,赫然崩到顾盼脸上。


    她猛然一愣,才意识到,跟她闹别扭的不是电视,而是人。


    “裴近远、竟敢、拉黑我。”顾盼喃喃自语,相当不可思议了。


    她是如此美丽迷人可爱心灵优美,想要她微信的男人千千万,裴近远竟然拉黑她?!


    顾盼气到发笑,无意之中,看到边桌上摆了个相框。


    黑发黑眼,是裴近远四五岁时的照片。


    顾盼一把抓过来,对峙那张俊脸,说:“小朋友,你大概还不知道姐姐的厉害哦。”


    ——


    城市另一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裴近远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抽了张纸巾,视线不由地一错。


    宽大书桌上,一共摆了五部手机,连着充电线,正在测试数据模型。


    一个一个跑得滚烫。


    这是裴近远整个暑假的工作成果,今日上线联调,原本他冷静专注的目光,在触及其中一部手机后,突然就有了片刻松动。


    第90章 番外If-3年少逢魔


    裴近远搬回父母家,其实和自己一个人住也差不多。


    裴毅夫妇整日忙碌,只有早餐时间,大家坐在一起,交流一下日常,其余时间,他和父母几乎见不着面。


    不过,这几天老爷子精神不错,总拉着裴近远一块,祖孙两个不是喝茶,就是种花。


    今日又找出一副围棋,玉石打磨抛光,跟艺术品一样,光是把玩在手,已经非常享受,老爷子叫裴近远来对弈一盘。


    两人坐在茶室,袅袅茶香中,裴老爷子不经意开口,“我听说,你顾叔家的盼盼,住你那去了?”


    裴近远:“嗯,她要做功课,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我就把房子借给她了。”


    “做功课是要紧事,应该的。”老爷子不疑有他,点点头,忽地话题一转,“近远啊,你也大了,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裴近远干脆利索,说:“没有。”


    同时,落下一子。


    棋盘瞬间发生逆转,招式狠辣,而出其不意。


    老爷子张眼打量这场败局,抚掌而笑,“棋下得这么好……我看你是没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裴近远笑了:“照您这么说,下棋不是正道?”


    “当然不是。”老爷子也笑,“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谈场恋爱。”


    裴近远:“我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学着接手公司么。”


    老爷子:“就因为你接得住,我们才不操心,但婚姻大事上……你还差着火候呢。”


    裴近远不置可否,态度也淡淡的。


    老爷子拿眼一瞥就知道了:“你就傲吧,心里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再不收敛,早晚栽跟头。”


    裴近远又一笑:“是,您说的对。”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敷衍我没关系,人家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可没那么好敷衍了。”


    “您说谁?”


    “盼盼啊,我看她就不错。”


    裴近远微怔,很快想到那张嬉笑鲜活的小脸。


    稍微一分神,玉白的棋子,偏落几分,他用手指压着,不着痕迹地挪回点位。


    他说:“您想得有点多了。”


    “估计我是活不到你结婚生子那天了,怎么,不能畅想一下啊?”


    老爷子说这话时,全程笑着,眼神里都是看破生死的淡然。


    裴近远却眉头微蹙,“您这话我不赞同,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老爷子悠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以前也不信什么金童玉女,那天看你和盼盼坐一起弹钢琴,我心里就在想,多般配的一对孩子,就算看不到你结婚,我也能闭眼了。”


    ——


    凌晨四点,顾盼忽然醒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闭着眼,黑着灯,她拿脚摸索半天,终于套上拖鞋。


    趿拉着,走出卧室,一眼看到沙发坐了个人,顾盼大脑嗡了一下。


    黑影绰绰的。


    她还以为进来坏人,定睛一看,凌晨微光里,裴近远的轮廓,不见半分柔和,依旧凛冽而优越。


    可他为什么凌晨会出现在这?


    顾盼是那种你不给我好脸、我就脸色比你更难看的人,裴近远把她拉黑了,作为还击,顾盼也拉黑了裴近远。


    再次见到这个失联一星期的人,顾盼满腹疑问,却迟迟不敢上前。


    因为裴近远一动不动坐在那,沉默地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完全不是他往日的样子。


    平时他话也不多,但绝不是这种,属于上位者的敏锐、洞察、一针见血,在他身上好像全失灵了。


    顾盼在裴近远身后站了好久,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最后,她不得不出声。


    “裴近远,你怎么了。”


    延迟半秒,他才慢慢转过身,视线于虚空中对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顾盼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你是回来拿东西么……”


    裴近远:“爷爷过世了,我刚从医院出来,没地方去,所以过来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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