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时光，叫人安心。
顾盼一偎丈夫肩头，捡起傍晚的话题：“你觉不觉得……你，我，猫宁，我们三个人现在刚刚好。”
裴近远瞥她一眼：“多一个孩子，就像往画布上多添一笔，你怕过犹不及？”
一下说到顾盼心坎里，“你也懂这种心情？”她扭头看他。
裴近远：“怎么不懂。”
他其实也一样，“不然，我也不会等了这么多年，才跟你提二胎这件事。”
想再要一个孩子，又害怕打破既有的平静。
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顾虑。
顾盼慨然一叹：“归根结底，是我们对现状太满意了。”
裴近远笑意愈深，肩膀往后，将顾盼圈来怀中，仿佛抱住全世界般。“拿不定主意就别想了，咱们顺其自然。”
顾盼：“怎么顺其自然？”
裴近远：“目前维持现状，将来等猫宁大一点，让她决定——她喜欢当姐姐，我们就生，她不喜欢分享，我们就不生。”
如此重要的家庭规划，考虑猫宁当然没错，但全盘交出决定权，随意的态度，顾盼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样？这就决定了？”
她仰起头来，嫣红尚未褪色的，是一个适合亲吻的唇。
裴近远敛眸，与她轻啄。
“就这么决定了。”
反正，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幸福，不如一切交给未来。
第88章 番外If-1年少逢魔
今晚，裴老爷子办寿宴，来了许多政客名流，场面十分热闹。
散场后，顾胜利带着女儿出来，一起坐在奔驰车的后排，两人各有所思。
顾盼为她刚才的钢琴演奏，正懊恼不已。
顾胜利却忍不住絮叨，“刚才你看见了么，老爷子好几次把近远当成你裴伯伯，这状态……真叫我揪心啊。”
顾盼一讥，“您是心疼裴爷爷么，您是怕以后没人帮衬咱们家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顾胜利板起脸，“我希望老爷子长命百岁，和希望咱家蒸蒸日上，这两件事，它也不矛盾啊！”
“是，不矛盾。”
见女儿不咸不淡的，完全不懂他的苦心，顾胜利挺不痛快的，“现在生意多难做，将来老爷子不在了，咱们家的公司怎么办？公司不成了，谁能保住你的优越生活？”
顾盼冷冷地笑了笑，没说话。
以顾胜利的精明，他抛出问题之前，肯定已经想过答案了。
只不过，今晚老爷子的状态，不太乐观，顾胜利终于下定决心了。“女儿啊，爸爸之前跟你提过的，和裴近远联姻，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询问，只是亲爹单方面对她下达的通知。
顾盼面无表情：“您这叫卖女儿。”
这句话戳人肺管子，顾胜利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裴家肯买也算你的本事了，怕的就是你想卖，人家都不要。”
顾盼心头怒意喷薄，揉着眼睛忍耐着。
车内空气，瞬间跌破冰点。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大气也不敢喘。
顾盼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都这么晚了……”
顾盼：“我说停车！”
顾胜利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
从小到大，顾盼每次和顾胜利吵架，好像都是这样，她转身就走，没人哄，也不需要人哄，等情绪自行消化，再回去认个错，生活照旧。
可是这次，她一点都不想妥协。
吹着七月盛夏的晚风，顾盼负气，沿着马路走了好久。
又热又渴。
她走进便利店买水，刷码时，手机屏幕一闪，竟然没电了。
一连串的破事，搞得顾盼丧到极点。
她空手站在街边，麻木地望着眼前车流，正不知何去何从。
一个骑摩托车的黄毛，朝她吹了声口哨，“美女去哪儿？要不要哥哥送你一程？”
大晚上遇到搭讪，顾盼更加厌烦，她转过身，不去理睬。
对方吃个软钉子，临走前，还要占个嘴上便宜，“小妞还挺倔！”
一阵油门呼啸，从身边飚过。
顾盼皱了皱眉，这时，又来一辆白色汽车，在她身边停下来。
“有完没完了！”顾盼转身，刚要开骂。
缓缓落下的车窗，露出一张清俊而棱角分明的脸，竟然是裴近远，半个小时前，他们还互道再见的人。
年轻的男人投来目光，谈不上热情，单纯一种礼貌的照拂，“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怎么站路边了？”
顾盼表情没管理好，犹疑了一下：“我……”
这段路地处繁华，不能长时间停车，裴近远习惯先处理事情，再问情绪。
他当即决定，“先上车，我送你一程。”
在裴近远和黄毛之间怎么选，顾盼还不傻，为自身安全着想，她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拉门上了副驾。
随着车子重新上路，顾盼问：“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在你车里充下电吗？”
她举着黑屏的手机，展示型号，想看能不能适配充电线，没想到裴近远看都没看一眼。
“这个真没有。”他说，“这辆车比较老，没有充电口。”
“不会吧，什么年代的车，连充电口都没有？”顾盼拿眼睛在仪表盘上扫了一圈，还真没找到。
她露出嫌弃的表情，嘟囔了一句：“看不出来啊，大少爷这么节俭，开辆破车，都没我一条裙子值钱。”
裴近远去年拿的驾照，当时，正逢高三功课忙，他还要申请海外学校，国内呆不了太久，所以就没买车。
他本身不好浮夸。
有需要就开管家的车，这一辆虽算不上豪车，用来代步也够了。
当然了，消费观原本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他犯不着跟一个初中生解释。
裴近远眉目不动，盯着前方路况，只问：“你刚才不是和顾叔一起走的么，怎么一个人在街上站着？”
顾盼冷笑一声：还不因为你。
我爸想让你当他女婿，我不肯，我们父女为你大吵一架——这种话讲出来，相当于自爆家丑了。
顾盼打死都不会说。
于是，她轻描淡写带过：“我心情不好，离家出走不行么？”
裴近远轻微皱眉。
问题少女离家出走，他劝不来，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只问顾盼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裴近远：“你今晚住哪儿？”
顾盼：“你看哪个天桥底下环境好，停车放我下去就行。”语气愈发不正经。
反观裴近远，眉目不动，口吻比她更淡：“现在天桥底下环境都这么好了，不止免费提供住宿，还能给手机充电。”
顾盼一愣：“……”
她差点忘记手机没电这码事了！
没有手机，就没有钱，没有钱，她今晚怎么过夜都是个问题……顾盼陷入纠结，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裴近远也不说话。
窄小空间，一时安静无声，只有空调，呼呼吹出的冷气，车就那么一路往前开，直到裴近远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顾盼引颈，向外望了一下，看着这处价格中等的楼盘，“这是……你家？”
裴近远“嗯”了一声，扭头去解安全带，下了车，他又绕过车头，拉开顾盼那一侧车门。
“我也是第一次收容流浪儿童，咱们俩都将就将就？”
——
说将就，未免过分谦虚了。
这套房产，小区环境看着一般，却有着北城最顶级教育资源，裴近远就是在隔壁读的高中，当时，为了方便通勤，他高二搬过来一个人住。
后来，他去英国读大学，寒暑假回国，这里又变成了临时落脚的地方。
一室两厅一书房的精装公寓，像麻雀的五脏，细节非常精致了，灰白拼接的大理石砖上墙，透出冷静的视觉效果，又不失明亮。
顾盼参观完，说：“能有自己的房子真好啊。”
真心羡慕的一种口气。
想想她家里，顾昕和顾晔两个小的，正是顽皮的时候，成天上蹿下跳，她都要烦死了。
顾盼许愿一般，双手在身前抱拳：“希望将来，我也能有一个自己的房子。”
裴近远刚给主卧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他抱着自己的铺盖，正从屋里出来，听到顾盼这声感叹，笑了一声，“家里只有一张床，你住主卧吧。”
裴近远又给顾盼拿了崭新的牙刷和毛巾。
顾盼接过，道了一声谢，环顾这间一百多平米的公寓，“那你睡哪儿？”
“沙发。”
顾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整齐叠放着，让这个“将就”的夜晚，显得好像也没有多狼狈，反而给人一种被人兜底的踏实感。
入夜，顾盼平躺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拉窗帘，夜色幽静如水，淌过她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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