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顾盼从众多作品里选了一幅,浓郁的绿柏,挂着冰晶,似早春来到的氛围。


    顾盼举在身前,审视了一番,“应该还拿得出手哦?”


    顾盼再次看向裴近远,眼神一挑,让他给点意见。


    裴近远:“你怎么突然这么谦虚了?”


    顾盼斜睨:“我一直都很谦虚的好不好。”


    裴近远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样子,就那么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顾盼穿梭在画架之间。


    顾盼不是高产画家,风格又过分鲜明,再上一点身份加成,于就形成了她现在一画难求的市场地位。


    艺术圈她最时尚,时尚圈她又最文艺,将两者拿捏得火候正好,如同她的画,顾盼本人也散发着不自知的一种迷人。


    这时,顾盼察觉到男人的注视,撇过去一眼。“你怎么不去换衣服?”


    裴近远还穿着工作装,剪裁得体的西服三件套,精英感与松弛的居家环境格外不搭。


    男人却不急不慢,说:“一天没见你,想看看你。”


    顾盼莞尔。


    裴近远身体朝她倚过来,展臂想抱,顾盼不让,撑住他肩膀,“我先收拾下,为了这幅画,你看房间被我翻的。”


    “我和你一块儿收拾。”


    裴近远脱掉外套,卷了袖子加入进来。


    他和顾盼把翻乱的画,一个一个归拢到墙角,等收拾得差不多,一错眼,发现画框最下面,压了一幅不起眼的画,上头还有个破洞。


    裴近远刚把画抻出来,顾盼也凑了过来,“原来它在这儿啊。”


    她的语气里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要不是你找出来,我都快忘了。”


    裴近远:“这幅画的特别之处是……”


    他仅凭敏锐直觉,就猜到这幅画可能不一般,去看顾盼,她眼眸闪烁,笑容如月色清辉,“这幅画和你有关。”


    她话还没说完,裴近远便接上,“你的缪斯?”


    “你怎么知道?”顾盼露出小小惊讶。


    裴近远低头,眼中渐渐沉静,“那天你和安妮在露台上说话,我听见了。”


    顾盼心脏微悬,垂眼,看着灯光下的画,一幅向日葵,墨彩已经不够光鲜,却是她曾经的来时路。


    “你知道么,我用了很久才明白,能让我伤心的人,才能带给我快乐,反过来就不一定了。”


    裴近远偏了下眼:“那个让你伤心的人……是我。”


    顾盼看着他,“是你,好像也只有你,能召唤出最好的我。”


    当然,这中间不乏艰难的重塑,成为她破茧而出的阵痛,“裴近远,你是我命运里点睛的一笔。”


    她的语气,那样郑重,视线又那样热烈。


    而裴近远,心口处涌动着情绪,慢慢上涨,几乎将他溺毙。


    “我希望是你今后的每一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恳求的语气。


    “可以吧。”


    “可以‘吧’?”裴近远咬紧最后一个字,伸出手臂,拢来身前,一合。


    顾盼身体不受控,猛地一往前,她索性对抗,道:“那就不可以!”


    她总是那么会抓挠他的心。


    裴近远轻笑一声,也只能这样宠溺地望着她,毫无办法。


    转眼,男人再度望向那幅画,视它如珍宝般,又问,“是不是有那种专门修复油画的匠人?”


    “有啊。”顾盼笑着,抬头轻蹭他下巴,“怎么了。”


    裴近远伸手将她一拥,没再回答。


    或者说,修复一幅画,和修复他们的爱情,本身就是一件事。


    日以继夜,且终身不渝。


    ——


    猫宁不总是调皮,也有甜蜜懂事的时刻。


    就比如逛商场,她会给全家人买礼物,乃至保姆小熙,每个人的喜好,她都记得。


    小熙阿姨喜欢四叶草,做饭阿姨腰痛需要按摩椅……猫宁花钱不眨眼的样子像顾盼,控场气质又随了裴近远。


    这一日,裴近远下班早,顾盼也无事,他们像最普通的一家三口,推着小车慢悠悠地逛超市。


    这里的购物车,是专为小朋友准备的那种,矮矮小小的,猫宁主推,父母两人则闲庭信步跟在后面。


    ——谁在掌管全家,一目了然。


    路过零食货架,顾盼举着薯片逗猫宁:“可以给我买两包薯片吗?”


    猫宁摇头,说:“乖孩子只能买一包。”


    顾盼放下薯片,又抓了一袋海盐饼干,“这个我可以买么。”


    猫宁点点头,批准了,但仍然建议道:“甜甜口味的更好吃。”


    顾盼依言,换了一个牛奶口味的扔进购物车。


    转过头,她冲裴近远眨眨眼,“和女儿逛街太好玩了吧……她比你还像霸总。”


    裴近远淡笑着,眼底骄傲压都压不住。


    是顾盼从没见过的一种满足感。


    一圈逛下来,买了不少零食,顾盼又拉着裴近远到生食区,买了两块品质上好的牛排,准备留着他们二人世界的时候,亲自下厨烹饪。


    买得差不多了,他们去收银台排队。


    其间,顾盼无意扫到旁边的货架,上头整齐摆了一个一个的方盒子。


    什么国产的,进口的,镭射的包装,紧挨着口香糖,大概是最引人遐想的日用品了。


    顾盼收回视线,抬眸看了一眼裴近远。


    男人正解锁手机,准备结账,察觉妻子递来眼色,很快会意。


    家里的避|孕道具该补货了。


    他们这两年没打算要二胎,导致道具消耗巨大,顾盼又不好意思让阿姨频繁代购,所以都是他们夫妻在买。


    路过便利店随手的事,或者网购下单。


    刚好,今早他们用掉了家里最后一个,库存告罄,不补货意味着今晚只能玩手机了。


    顾盼看裴近远,裴近远看猫宁,两人的眼神在货架和猫宁之间,来来回回。


    他们在考虑,要不要当着女儿的面买大人用的东西。


    猫宁也意识到什么,问:“爸爸你看什么呢?”


    裴近远:“我在看糖果,猫宁要想不想吃巧克力?”


    任姐平时根本不让猫宁吃糖,一见机会来了,小朋友张开手:“要!猫宁要!”


    裴近远伸手,越过那排盒子,拿了一大袋什锦口味的巧克力,放到结账台。


    收银员开始扫码。


    嘀一下,又嘀一下。


    夫妻两个心虚对视了一眼,遂放弃了买套的想法。


    “要不要袋子?”收银员例行询问。


    裴近远:“要一个大袋子。”


    收银员转身抽了个袋子,扫码,然后转头在机器上点选。“一共是……”


    结账,装袋。


    裴近远搞定之后,顾盼自然接过购物袋。


    她负责拎东西,裴近远单手抱猫宁,另一只手牵住顾盼,这样的一家三口,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


    漂亮的面孔,穿越海海众人,并肩往电梯厅走。


    顾盼嘟囔了一句,“一会儿叫个闪购,让快递员买了送家里吧。”


    至于买什么,根本不用点明。


    裴近远说:“不买也行。”


    “不买?”顾盼隐隐预感到什么,“不买用什么啊?”


    她特意歪头去看,男人笑着,一眨不眨对望着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


    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给猫宁添个弟妹?”


    顾盼眨眨眼,“你确定?”


    裴近远失笑:“我当然不确定,所以才问你。”


    顾盼沉吟,胸腔随之微微起伏。


    他们夫妻一直在谨慎的避孕,以至于给顾盼造成了一个错觉,好像她刚生完没多久。


    要不是裴近远抛出这个问题,她都没意识到,猫宁已经四岁了。


    “这是个好问题。”顾盼喃喃,实在拿不定主意,她连女儿的意见也想参考一下,“猫宁喜欢家里多一个小宝宝吗?”


    由爸爸怀中探出小脸的猫宁,很快乐点头,“喜欢!家里多一个小宝宝,我就可以当妈妈了!”


    顾盼:“……”


    裴近远:“……”


    电梯门光洁可鉴,映出夫妻两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们先对视,又试图组织语言,“妈妈生的宝宝,只能叫猫宁姐姐哦。”


    猫宁:“为什么!”


    顾盼:“……因为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啊。”


    “妈妈可以送给我啊。”猫宁还记得,“妈妈说了,包包和钻石都可以送给我,为什么宝宝不可以?”


    人和物品不一样,哪里能送人呢。


    可是,对一个小朋友解释起来,好像又有点复杂。


    罢了。


    顾盼和裴近远一左一右亲吻女儿脸颊,只用行动当回答了。


    ——


    当晚,依靠闪送的道具,顾盼和裴近远一解燃眉之急。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慢慢松懈下来,一时也不想动,就那么懒着,安静地放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