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你是不是要开后宫了,一个两个三个,有完没完了?!”
“什么一个两个三个?”顾盼一头雾水,讷讷地,“第三个谁啊?”
沈准瞪了她一眼,走了。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过得就飞快。
完全不够用的感觉。
顾盼白天在场馆忙完,回到酒店,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连给猫宁打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第四天过去,场馆已经搭建完毕,中午十二点,送餐公司准时送来午饭,五十多人的工作,都是一个餐标——两荤两素的盒饭。
顾盼和沈准跟在工人的队伍,各自拿了一份。
场馆里面气味大,根本吃不下,两人捧着午饭,从侧门出来。
旁边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沈准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木头框子能够坐人。
他让顾盼坐那上面,自己则席地而坐。
天气冷,饭盒捧在手上,吃不了几口就凉了,糖醋小排凝出一层猪油,沈准看了都难以下咽,转头一看,顾盼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认真。
沈准忽然有些后悔拉顾盼做苦力了。
她不缺钱,又是产后,就为了拿一根叫“事业”的胡萝卜引诱她,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了。
几分心疼,几分内疚。
沈准用调侃的语气,说:“顾小姐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差的一顿吧。”
顾盼还在挑菜里的葱花,眼都没抬,“差么,我觉得挺好的。”
沈准嗤笑:“少来了,你有多挑嘴,以为我不知道?”
“我家开饭店的,有条件挑嘴,当然要挑,但是。”顾盼瞟了眼他,看傻子一样,“人饿急了,有什么吃什么——这个道理我也懂,好吗。”
“好。”沈准满眼温柔:“等忙完这阵,我请你吃好的。”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身体逐渐暖和起来,血液往胃走,大脑一时放空,谁都没说话。
休息的功夫,侧门发出响动,又有人出来了。
沈准和顾盼这里是个视觉盲区,有杂物遮挡,一男一女没留意,以为没人,点了支烟,闲聊起来。
“戴老师明明说帮我争取做主持人的,最后呢,你看他,当着沈怀民的面,屁都不放一个,白指望他了。”
听到付至辉的声音,顾盼小惊讶一下,去看沈准,只见他拿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顾盼一动不敢动。
接着,就听范晴接口道:“你也别怪戴老师,顾盼是关系户,后台又硬,咱们这个咖位怎么可能争得过人家呢。”
付至辉哼笑一声:“关系户又怎么样,这都什么时代了,谁不怕舆论啊,让我把顾盼那点黑料挖出来,别说主持人了,到时候沈怀民父子,也得跟着身败名裂。”
范晴:“你说什么黑料?”
付至辉:“代笔啊。”
范晴:“这都是传言,你要怎么揭发她呢?”
“这你就不懂了,顾盼这么有争议的一个人,蹭她就是蹭流量,只要话题吵起来,她代没代笔根本不重要,至少这个主持人,她肯定没脸当了。”
顾盼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从没想过,看上去温厚的付至辉,背后竟然是这副嘴脸。
她深吸一口气,再去看沈准,他一脸霜色,极为冷峻。
沈准本来就不是受气的人,为了顾盼忍裴近远就算了,换做付至辉,真是一点忍不了。
沈准作势要起身,顾盼赶紧抓住他手臂,摇摇头。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按住他的那双纤细的手,犹豫片刻,付至辉和范晴已经走了。
地面上,半截烟头烙出两道黑印,冷风一阵,空气里仍有未散尽的焦油辛辣味。
——
天气冷,场馆附近又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盼借来商务车的钥匙,拉着沈准上车里说话,这边车门一合,那边沈公子就开骂了——
“……一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你拉着我干什么,把他揪到大师兄面前,直接清理门户就完了。”
“付至辉那种人,你觉得大师兄管得住他?”
顾盼一句话,捅到沈准的静音键上。
确实,人品跟身份地位无关。
戴承活半辈子也是老好人,付至辉不到三十,两面三刀玩得飞起,想搞师门审判是没有用的。
沈准静静凝视着顾盼:“你不会这么轻易就准备给那个混蛋腾地方吧?”
顾盼叹口气:“我也不想啊,可继续挡着他,我代笔的事,就要被翻出来了。”
“翻出来就翻出来,那又怎么样?”完全是混不吝的语气。
“怎么样?名誉不要啦?”
顾盼觉得沈准有点疯了,“年初,我得十大青年画家那次,你们一家三口,一人给我画了一幅,你忘了?”
当时沈准就是参与者,怎么可能会忘。
当时百思食品准备上市,顾胜利怕女婿不肯尽心帮忙,便想着给顾盼镀镀金。
增加了女儿的份量,吹出来的枕边风,自然也更强劲。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那场“十大青年画家评选”。
顾胜利全资赞助这个奖项,可顾盼压根不想配合,也不想拿出作品,最后没办法了,顾胜利去求沈怀民夫妇。
那晚,顾胜利反复保证,“这个奖是我出钱办的,没有我,就没有这个奖,你们给顾盼代笔,帮她拿奖,绝对不存在挤掉别人的情况。”
事实上,圈子里的这奖那奖太多了,帮学生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怀民夫妇心疼顾盼被父亲裹挟,最后点头答应了。
于是,顾盼就这么被一双无形的手,架上了领奖台。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沈准说,“我爸妈帮你代笔的画,你事后已经全部收起来了,付至辉拿不到,就指控不了他们。”
“那你呢?”
“我怎么了。”
顾盼深吸一口气,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可又不得不提。
“格莱画廊,以我名义寄卖的那些画呢,现在都不知道在谁手里……”
这要被人翻出来,可不就是扎扎实实的证据了。
顾盼已经不敢想。
她说:“我的名声已经坏了,沈准,你不一样,你刚入圈,正要往上走……”
沈准这才发觉,顾盼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洒脱,“不用你为我着想,管好你自己,尤其是给付至辉那种小人让路,不值得。”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决定。”顾盼这时已经解锁车门了,“我要回北城了。”
“什么?!”沈准简直惊掉下巴,“明天就开幕了,你这就走,施工进度谁来盯?”
“小熙可以替我。”
“主持人呢,你也让小熙替你上台?!”
顾盼沉默了一霎,她也不想当一个临阵退缩的逃兵,相反,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她曾暗下决心,要认真、要努力,不能辜负老师对她的一番栽培。
可她却忽略了这个世界的复杂性。
沈怀民的画展,除了万众瞩目,这背后还充满了人情世故,和利益交织。
面对喂到嘴边的机会,忍住诱惑不去咬,顾盼也很痛苦。
而且是搅缠暴躁的痛苦。
好像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软体动物,顾盼迫不及待想缩回壳里,那里有庇护、有女儿,还有不需要努力也能获得的富足。
对,她不想努力了,让这个世界原地毁灭吧。
第71章 羽白
要问一个人什么时候执行力最强。
那一定是任性的时候,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
顾盼决定回北城,当即返回场馆,取上包,打车直奔机场。
还不算完全失去理智。
登机前,顾盼又给小熙发了条信息,简单交代完工作上的事,手机就关掉了。
沈准不断给她打电话,顾盼嫌烦,不想听他劝,也不想为自己解释——就当她摆烂吧,就让所有人都对她失望吧。
顾盼此刻一心都是扑向舒适区,扑向女儿,扑向家。
然后却扑空了。
顾盼进家门的时候,房子过分的安静,玄关和客厅开着灯,卧室走廊却是黑的。
厨房隐隐有声响。
顾盼过去,问阿姨:“她们呢?”
阿姨正在准备晚饭,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把她吓一跳,“顾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猫宁她们呢?!”顾盼又重复了一遍,心头已是急切。
阿姨不明所以:“裴总带她们去逛超市了,就在小区对面……”
话没说完,顾盼就跑了出去,大衣都忘了穿,出了小区,穿过马路,直奔街对面。
今晚是跨年夜,临近年尾,各种节日促销让整条街都换了新装,精品生鲜超市门口最热闹。
一簇冬青景观带,在朦胧的冬日街头,格外有生机。
顾盼进去找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一眼就看到远高于平均身高的裴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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