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差收尾。


    整整半天,顾盼对着画架一笔没动,却神使鬼差地重开了一幅新稿,最后画布上杵着一个三角形。


    当顾盼意识到,勾股定理已经占领大脑的时候,女人后颈一阵悚然,顾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即将临盆的她,身体的敏感仿佛进去排卵期,一点点煽动的内容,就会触烫到她心尖。


    她觉得这样很不好,撂下笔刷,逃进了浴室。


    洗澡,有助于降低身体的躁欲,顾盼大脑刚刚冷静,卷着浴巾,拉开衣柜,又一眼看到了裴近远的西服。


    深咖色的上衣,挂在角落,


    如果没记错,顾盼在酒会上礼服崩开那次,她把这件事衣服穿回家的。


    顾盼也不知道阿姨怎么把衣服挂这了,她伸手取下来,想把狗男人的衣服挂到洗衣间,最后动作变形,她竟拿到鼻尖下闻了闻。


    虽然干洗过,细闻之下,还是能嗅到古龙水混着薄荷的味道。


    顾盼鬼迷心窍一般,空身套上西服,贴上皮肤的瞬间,真丝内里,滑腻微凉叫人战|栗,而边缘处的羊毛呢纹理,稍显粗粝,从另一个角度围剿她的触觉。


    这一下就勾起顾盼的回忆。


    某次商务论坛,裴近远作为嘉宾列席,顾盼闲极无聊,非要扮成秘书,混到他身边。两人的位置中间,也是搭了一件这样的西装,最后成为她和裴近远玩手的掩护。


    男人手的温度与坚硬,渐渐在交缠中,让顾盼产生了某种联想,她试着伸出最长的手指,反复刮擦男人粗粝的掌心。


    她的意图,裴近远很快明白过来,转瞬,他反客为主,逼迫顾盼手掌虚握成拳,他来做由浅入深的主导者。


    起初,男人单纯抽动,只是动作上的模仿,后来那感觉越来越真实,就好像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做了一样。


    恍惚间,顾盼感觉心底的某处,都被他戳了个洞,鼓鼓暖风一涌而入。


    她像一只气球,被吹到边缘,只要裴近远稍稍用力,身体马上会爆……


    “嘶!”肚子忽然传来异动,将顾盼从冥想拉回现实。


    她扶着墙,想要挪动步去床上坐一下,一抬腿却无比艰难,疼还是其次,肚子又绷紧了一个度。


    整个腰部仿佛结了冰,一点点寒意,一点点麻痹,由内而外侵蚀着她的神经。


    此刻去摸,已经硬得像块石头了,宝宝也被惊醒,开始动起来。


    这下顾盼完全慌了,根本不知道精神高|潮还能引发宫|缩。


    顾盼心底暗暗叫苦:不会今晚就要生了吧!


    身体却一点不敢动,她僵立原地,扬声叫小熙。


    一开口,连声音都是颤的,哪有什么穿透力,小熙的房间又在房子另一头,半天没有回应。


    顾盼深吸一口,用力又喊了一次,也不管小熙听没听到,她费劲摸到手机,又赶紧给裴近远打电话。


    ——


    夏日临近尾声,入夜之后,天气凉得很清爽。


    夜幕高远,一丝云也没有,新月明亮,亮到发烫。


    彼时,裴近远站在连廊下透气,今晚有应酬,酒局刚散,司机去取车的时候,顾盼打来电话。


    一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男人面色一凛。


    顾盼以前半夜打电话,纯粹是折磨人玩,裴近远接听的心情,大多冒着火气。


    然而今晚,再次看到顾盼的深夜来电,裴近远不好的预感一下升腾起来。


    他快速接听,语气格外柔缓,“怎么了?”


    “……裴近远,我肚子疼。”


    寥寥几个字,砸得裴近远心往下沉,语气上仍旧维持冷静,问她:“羊水破了么?”


    “应该没有吧。”顾盼的经验全部来自影视剧,“反正我没有尿裤子。”


    “别怕,羊水没破就还早……”裴近远尽量用语言给顾盼减压,事实上他已经心急如焚,“我现在马上过去,十五分就到,然后咱们去医院。”


    “……等你来,我就不用叫救护车了吧?”


    “不用。”他又嘱咐,“待产包什么都不要带,有需要回来取也来得及,叫小熙扶稳你。”


    交代完,并没有马上挂电话,裴近远悉心留意电话里的声音。


    窸窸窣窣一串微弱的动静,顾盼可能在穿衣服,也可能在做别的,但动作极慢,过了好半天,那头才意识到电话还在通话中,这才说了一声,“挂了啊。”


    裴近远默了一会儿,举着电话的手,这才落下来。


    他所在位置,离顾盼家很近,最多十五分车程,司机对路况又熟,穿插并线,一连避开好几个左转等灯的路口,很快把车停在顾盼家楼下。


    裴近远一边下车,一边给小熙打电话,问她:“顾盼怎么样,我现在上去了?”


    小熙支吾了一下,连连拒绝说,不用上来。


    “不用上来了,我们这就下去了,顾盼姐说……她好多了,完全不疼了。”


    裴近远没多想,一上一下,走岔路反倒耽误时间,他便依言等在楼下。


    哪知道,一等就是十分钟,裴近远耐心告罄,刚要上去,电梯门打开,大小姐终于现身了。


    八月份的夜晚,不算热的温度,顾盼穿着小裙子,慢悠悠地迈下电梯。


    裴近远递手上前,一股甜甜的香水味,立刻裹住他的肺。


    呼进去的空气,都是甜的,发呛。


    “Sorry,香水喷多了。”顾盼拿手扇了扇电梯里的空气,神情有点委顿。


    裴近远垂眸,仔细看过顾盼的脸,几分无奈,“都这样了,你还化妆?”


    顾盼说:“没有那么难受就简单化一下嘛,再说,万一宝宝今晚出来,我想漂漂亮亮见它嘛。”


    裴近远没搭话,先扶她上车,安顿好,司机启动车子上路,他不放心,问顾盼,“感觉怎么样?”


    顾盼:“真的好多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最难受,缓了一会儿,这不没事儿了。”


    说完,她坐在位置上,不自觉地抱臂遮了遮肚子。


    裴近远余光扫过顾盼,也发现了,别看她化过妆的脸很光鲜,略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的虚弱。


    难受还嘴硬,说的就是她现在。


    裴近远不再说什么,一路只关注顾盼的身体情况。


    京茂府距离医院不远,车程最多二十分钟,半夜来访,更是一路通畅,几乎转瞬就到了。


    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司机问。


    “裴总咱们去急诊,还是直接去产科?”


    顾盼猛地缩了一下,好像被“急诊”两字烫到耳朵了一样,慌忙说,“不去急诊!”


    裴近远扬眉,去看顾盼,女人眼底藏不住心虚,冲他一笑。


    大家心知肚明,她不是怕去急诊,她是怕去急诊遇到什么人。


    裴近远狠狠瞥了顾盼一眼,才对司机说:“马上足月,可以直接去产科了。”


    黑色宾利从夜幕里驶来,流线犀利,缓缓停靠在产科楼门前。


    顾盼被簇拥着上了上台阶,一步一步,她自己觉得并不艰难,反而外人看她捧着肚子,一个一个神情紧张。


    顾盼还有心情打趣,“被你们一左一右扶着,感觉我像正在登基的武则天……”


    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顾盼笑容忽然收敛。


    与她迎面走来的,竟是林乘风,千方百计回避的人,猝不及防撞到前面,顾盼心里打了个激灵。


    暗夜下,男人身姿颀长,虽然没穿制服,简单白T仍然让他有种医者的气质。


    他也看到顾盼一行人,脚步放缓,目光安静地停留在顾盼脸上。


    美丽的眼睛很难藏匿情绪,顾盼一闪而过的仓皇,被两个男人同时看在眼里。


    裴近远神色温漠,没什么表情。


    林乘风迟疑片刻,走过来,视线无法忽视的,仍然是顾盼隆起的肚子。“半夜就医,是不舒服么?”


    顾盼:“嗯……还好,就是肚子有点疼,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林乘风点点头,态度仍是温和的,早已没有了那一晚大家剑拔弩张的愤然,仿佛曾经过往,早已烟消云散般。


    他们还是朋友的语气。


    “需要帮你推个轮椅么?”他问。


    顾盼连忙摆手,“太夸张了,没到那个地步,我可以自己走。”


    很难确定谁是主场,谁又置身事外,林乘风立在一旁,扭头去看另一个男人。


    简单对视,两人亦是无可挑剔的表情,冷淡且得体,林乘风没说话,裴近远则更具排他意识地说,“有机会再聊,我们先进去看医生了。”


    林乘风瞥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产科楼宇,颔首道:“快进去吧。”


    错身而过,裴近远护着顾盼继续往楼里走,林乘风亦没久留,拖着行李箱继续下楼梯。


    顾盼这边走出去好远,忍不住问裴近远,“大半夜的,林医生不值班,背着包,又拖着箱子……他离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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