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笑:“在你和蒋总的婚礼上,我们已经见过了。”


    “就是,我们见过。”蒋呈月附和着,看向顾盼的眼神,自带那种惯有的傲慢,连笑容都是用来试探打量的工具。


    她说:“顾小姐,你一个人来产检么,怎么没见裴总。”


    恍若不知顾盼已经离婚了一样。


    顾盼也装傻,笑说:“我听说裴总最近在相亲,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现在估计忙着哄新女友呢。”


    蒋呈月一霎脸色就沉了,勉强笑着,声音却很冷:“你有孩子在手,早就把裴总吃得死死的,谁能撼动顾小姐的地位呢。”


    顾盼听明白了。


    这个蒋呈月是把账算自己身上了。


    蒋呈月和裴近远相亲不成,顾盼知道,但对方的怨气来得莫名巧妙,顾盼想不通,刚要出声。


    却听侧后方一道声音低沉道,“诊室那边叫你名字呢,怎么还不过去?”


    梁薰两人立刻循声望了一眼,霎时没了气焰,“裴总,你怎么也来了。”


    蒋呈月亦是目光流连。


    裴近远只给梁薰一个眼神,径直走到顾盼身边,低了头,问她,“报告都出来了?”


    “出来了。”顾盼手上正好拿着,直接递给裴近远。


    裴近远阅读的功夫,梁薰和蒋呈月交换了个眼色,难掩意外。


    之前她们有点小看顾盼了,怀着孕还离婚——难免联想到她是被裴家扫地出门的,舆论上,裴近远出来认领了孩子,最多是庇护之情。


    不想,今天一见,情况大大出乎意料。


    两人举止自然,旁若无人地仍旧像一对夫妻,裴近远看过检查单,又主动捞上顾盼的保温水壶。


    方抬眸,又看了一眼梁薰,“我们先进去了。”


    梁薰忙笑说:“好的……裴总你们先忙。”


    裴近远冲两人微微点点头,先迈一步,而后腾出一只手,抬在半空等着,顾盼动作慢一拍,悠悠地搭上男人手臂。


    看起来的搀扶借力,不经意流露的亲昵感,完全不逊十指紧扣。


    顾盼边走还边问,“不是说今天不来了么。”


    裴近远:“赶得及就来了。”


    顾盼轻微一呼:“从新加坡到北城,赶得及……你不会凌晨三点上的飞机吧?”


    赶路的人,身上都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顾盼还想仔细看看他,裴近远手腕一转,反将顾盼手扣住,不轻不重地拽了一把。


    人便到了他怀里。


    两人渐渐走远,身后还有三个助理跟着,一行人前呼后拥簇着,顾盼仍然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她,哪还有半点需要别人同情的地方。


    梁薰率先收回目光,看向蒋呈月,语气长长一叹:“原来这才是裴近远拒绝你的理由。”


    这话刺心,叫蒋呈月很不痛快,“我还以为裴近远多厉害一个人,搞了半天,不就是喜欢花瓶么,跟那些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


    梁薰说:“花瓶到处都是,裴近远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离了婚都放不下,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花瓶让他上瘾。”


    蒋呈月:“就顾盼?我听说她的画,都是找别人代笔——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魅力。”


    梁薰耸耸肩:“我又不是男人,顾盼有什么魅力我不知道,倒是你,如果想嫁得好,不如跟人家好好学习一下。”


    蒋呈月不服气:“嫂子你怎么了,每一句都在捧她,你倒底站谁一边?”


    梁薰:“我不是捧她,是羡慕,人家单身没老公的,现在都比我强了。”


    蒋呈月听出弦外音,“嫂子是嫌我哥今天没陪你产检,害你在顾盼面前没面子了?”


    梁薰对家族联姻,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却没想到,夫妻热情褪得那么快,心里难免有埋怨。


    “你哥只是今天没陪我么,从我怀孕,他就建档那天陪我来过一次。”


    蒋呈月:“……我哥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薰只觉这话可笑,“婚礼上裴近远跟你家叔伯坐一桌,他什么地位,你哥什么地位,你哥再忙能忙过裴近远?”


    蒋呈月也不强辩,只说:“我抽空来不算数么,我也姓蒋,难道不能代表全家的重视么。”


    “我又不是嫁给你们一家,派个代表就行了?”说完,梁薰瞪了她一眼,甩手进了隔壁诊室。


    第59章 熟褐


    看诊完毕,顾盼和裴近远从诊室出来。


    别的问题没有,临近足月,医生嘱咐顾盼体重还要继续控制,不然胎儿过大,顺产可能会艰难。


    也不知道顾盼听没听进去,走出诊室,只见她拿眼睛四下找了一圈,然后用无比遗憾的语气说。


    “梁薰她们好像已经走了诶……”


    裴近远瞥她一眼,“不然呢,你还想和她们叙叙旧?”


    顾盼贼兮兮一笑,“我倒想叙旧,怕她们不愿意。”


    裴近远没应声。


    顾盼可不想这么放弃话题,她拿手肘蹭蹭裴近远胳膊,“说说嘛。”


    “说什么?”


    “我记得裴伯伯说过……和你相亲的人,是蒋呈月,对吧?”


    裴近远眉心微蹙。


    他是赶早班飞机回来的,陪顾盼产检完,他还要回公司开会,不能逗留太久。


    这短暂的时间,应该用来拥抱、用来慰藉、哪怕去餐厅吃一顿简单的早餐,也好过现在。


    可顾盼呢。


    她面容灿亮,微眯着眼,眼里跳动的小火苗,没有一丝热情分给他,全是对八卦的渴望。“说说嘛……你们到底为什么没成?”


    顾盼仰头,搓着手,不自觉地挑了挑他领带尾巴,纤细而白皙的手指,在熟褐的条纹间嬉戏穿梭着。


    裴近远在原地,向下瞥了一眼她的动作,喉咙微微收紧,方才说,“是蒋小姐没看上我。”


    “哦?”顾盼一下就信了,“是因为我怀孕吗?”


    裴近远说:“差不多吧,如果不是没得选,谁愿意找离婚带孩子的。”


    顾盼眨眨眼,“好吧,我很抱歉阻止了你的好姻缘。”


    裴近远唇角有了淡不可察的弧度,不待他说话,顾盼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不对吧。蒋呈月刚才一直盯着你,她没看上你,会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顾盼:“好像你欠她钱一样。”


    “是么。”


    裴近远真的没留意,完全不值得一提的事,被顾盼如此纠缠,他耐着性子,说,“我出差走了一个礼拜,咱们能不能不聊别人?”


    “你想聊什么?”


    “聊聊女儿,聊聊你。”


    裴近远垂眸,捉了顾盼的小爪子,把人再拉近一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顾盼肚子,“看着好像又大了一点,你感觉怎么样?”


    四目相对须臾,顾盼方体会到男人使用了一种叫人沉迷的、关切的语气。


    心口涌上一阵甜蜜,顾盼眼底笑意也跟着起了涟漪,“我还那样,自从站着看不到脚之后,我对我的肚子,已经彻底没概念了。”


    裴近远说,“还有最后几个礼拜,再坚持坚持,很快就结束了。”


    “我知道!”


    一说到孕期结束,顾盼马上拿出报复社会的劲头,“等生完了,我要熬大夜、我要喝大酒、我要把舍不得吃的甜品,全部吃一遍。”


    裴近远失笑:“还有别的理想吗?”


    “有啊,我还要烫头发,我要把头发全部烫成羊毛卷,穿着超短裙,找个男人狠狠——”


    顾盼仓促吞咽了下,飞快去看裴近远。


    男人似笑非笑地,眸色已经暗了,他问她,“狠狠干什么?”


    “不干什么。”


    顾盼扭头就想走,裴近远先一步扣住她已不算纤细的腰肢,“狠狠干什么,后半句说完才能走。”


    男人轻柔摩挲她的腰侧,有点痒,却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犹疑一秒,顾盼表情无比庄严道,“我要找个男人狠狠复习一遍勾股定理!”


    ——


    时间已经不早,裴近远送顾盼到停车场,就要回公司了。


    临上车前,男人嘱咐顾盼,“今晚我有应酬,就不去找你了,自己好好吃饭。”


    “哦。”


    顾盼要走,裴近远牵了她的手腕,语气轻飘飘地,又补充:“我数学就不错,你想复习勾股定理可以找我,不许找别人,听到没有?”


    这次,裴近远表情里多了点不加掩饰的侵略感,让顾盼的脸微微发烫,头发也跟要着火一样。


    她随口应了两句,带着小熙,匆匆忙忙逃回车上。


    从医院回到家,顾盼再次一头扎进画室里。


    这次的作品,选题是凌乱的卧室——为了与心上人会面,少女试遍更衣室——用她走后的房间,来表达一种急切与欣喜。


    顾盼很这喜欢个主题,更是悉心给堆叠的裙子勾勒色彩……丝绸的光泽,邹纱的朦胧,都在她笔下,找到精准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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