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无话,顾盼好似也失去了吵架的力气,埋着头,异常沉默。


    裴近远能清晰感知到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意,在颈间挥之不去,都不用低头去看,他已经心里有数,问。


    “哭了?”


    顾盼仍然不说话,只是死攥着裴近远后背衬衣的手,用力把脸埋起来。


    裴近远微微附身,再去确认。


    顾盼藏无可藏,露出泛红的眼睛,摆烂道,“为什么不能哭,你看我走光、抢我孩子,我还不能哭一哭?”


    好像怎么解释都没用了,顾盼眼里,什么都是他的错,仿佛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裴近远没反驳什么,一路抱着顾盼走到停车区。


    这里几十辆豪车排列在眼前,好像开车展。顾盼的车,停在最边上,司机先看到他们,急忙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裴近远走过去,附身,将顾盼落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后撤,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直注视着她。


    顾盼不肯看他,别过头。


    裴近远干脆蹲了下来。


    月影明亮,没有遮挡的,男人身高腿长,这个角度,顾盼刚好可以和他平视。


    男人冷峻的下颌,动了动,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笑。“我都没想好要不要抢孩子,你就如临大敌,这么脆弱的吗?”


    顾盼:“别跟我绕圈子,你会不会抢孩子,直接给我一句痛快话。”


    裴近远:“我没想和你抢。”


    顾盼不信:“不想抢,为什么又是送礼,又是送信托?”


    裴近远:“都说了,设立信托是我爸妈的一点心意。”


    顾盼心下忐忑,受够被人吊在半空的不安全感,此刻,她一心只想要个明确的答案。“不说他们,只说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宴会厅里正热闹,欢声笑语自风中飘过来,天地似乎很远,裴近远却离她那么近,就连他连喉结上一颗微小的红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沉默了很久,而这沉默与他深邃的眼神缠绕在一起,送达顾盼眼前时,她一时分不清,裴近远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我可以放弃抚养权,如果能让你高兴一点的话。”


    第21章 金粉


    裴近远愿意放弃抚养权?


    就为了让她高兴一点?


    顾盼茫然了很久,有那么一时半刻,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了某种<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的浪漫桥段里。


    只因,男人类似情话的语气,和生来优越的眉眼,太擅长笼络人心,让她忘记了,这其实是一场离婚夫妻的撕逼大战。


    顾盼猛地回神,急切抓住当下关键,“你真的愿意放弃抚养权?”


    “是。”


    “那你跟裴伯伯他们怎么交代?他们同意么?”


    “我可以管理好我的父母。”


    裴近远能在集团掌握实权,自然不用怀疑他在家里的地位,他的话,相当于承诺,引得


    顾盼胆子又大了一点。


    “我的孩子可以姓顾?”


    “可以。”


    “等孩子生下来,让他叫你叔……也可以?”


    来回来去,就是这几个问题。


    事后,裴近远不是没后悔过,而且还发狠地想:某些特定场景下的顾盼,尚且要叫他一声“爸爸”,最后自己却在亲骨肉跟前混了个“叔”。


    何其讽刺。


    只是当下,裴近远选择优先安抚顾盼的情绪,“只要你想清楚,别后悔,我和这个孩子,可以当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这个叫法,最初还是顾盼提出来的,此刻经由裴近远的嘴,再次复述,她有种梦想成真了但我害怕自己没睡醒的不真实感。


    顾盼不敢高兴太早,“你说‘别后悔’,这什么意思,警告我?将来找机会报复我?”


    裴近远:“你不用过分解读,我没时间、也没有兴趣,事后找你的茬。”


    所以,他说的放弃抚养权,就是放弃的本意。


    顾盼眨了眨眼,胆子又放大了些,问:“那……你的遗嘱里,会写我孩子的名字吗?”


    裴近远定定看着她。


    顾盼赶紧摆手:“我没有咒你的意思啊,就是确认一下,没有也没关系的。”


    即便早就习惯了顾盼的极端思维,但她的极端,总能刷新裴近远的认知。


    裴近远眉目不动,说:“我还没立遗嘱,不能具体承诺什么,但你可以放心,该给这孩子的利益,一点也不会少。”


    因为礼服的肩带崩开,顾盼手里抓着断线,肩膀也是缩着的,身体一直不敢放松。


    以至于,拢在过分宽大的男士西服下面,她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几分可怜。


    现在好了,得知自己稳赚不赔,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小兽抖了抖皮毛,变成了盘靓条顺的狐狸精,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裴近远的“不争”,可以解释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么,他愿意“给”,又是为什么呢?


    这么慷慨、任她予取予求的男人,不会另有目的吧。


    顾盼笑着,表情有些玩味地注视裴近远。“我的条件,你全答应,现在换你提条件了。”


    裴近远:“我的条件?我没有条件。”


    顾盼:“我不信,你真这么好心,完全没企图?”


    事实上,这是裴近远第一次被谈判对手撸得这么干净。


    割地,赔款,一样不少。


    最后诚意还被质疑。


    裴近远只觉荒谬,反问顾盼,“你觉得我有什么企图?”


    “男人对女人的目的嘛,总归就那点事……而且,我还这么漂亮。”


    顾盼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就算离婚了,漂亮女人的性价值,依旧可以吸引男人,哪怕对方是前夫。


    顾盼怀疑裴近远图她点什么,于是,臻首一歪,目光直白看向男人裆下。


    因为蹲踞的姿势,粗呢面料的男式西裤,把裴近远的下盘紧紧包裹,光线昏聩,虽然看不到什么,但那坚实的触感,她有经验,深知男人本钱。


    “……前几天,我刷你信用卡,买了几样珠宝。”


    顾盼伸出手,触到裴近远的膝盖,若有若无地画了个圈,然后慢慢开口,“银行账单你看到了吧?”


    裴近远一时没动,稍稍低头,只见一只小手,正往他腿深处滑去,意味不明地附和了一句,“看到了。”


    “所以呢?”裴近远不动声色地抬眸。


    顾盼:“大家都离婚了,再花你钱不合适,卡还你啊……不过今天没带身上,要不然,你现在跟我回家去取……”


    女人慢一秒,眉眼上挑,再次对上裴近远,那撩拨的意味,几乎要从那双水润的眼睛里淌出来。


    可裴近远无甚意味地笑了一下,已然看透她那虚情假意的试探。


    他直接站起来,退了半步,“信用卡先放你那,一会儿还要应酬走不开,以后再说。”


    ——


    顾盼回到家,开门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身上的男士西服,挂在门口的更衣室里。


    橙花香气的空间,忽然混入一阵乌木沉香,像被异族强势入侵。


    顾盼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混杂感。


    索性,她把身上破掉的礼服,也脱下来,连同裴近远的外套,一并扔进脏衣篓里。


    走廊里,智能灯带逐个亮起,顾盼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


    手边就是五斗橱,裴近远的信用卡就放在第一层抽屉里,顾盼没打开,只是路过时扫了一眼,便去洗澡了。


    放平时,这是个大工程,磨砂膏、身体乳、护发精油,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今天顾盼觉得格外地累,草草涂了点妊娠油,就套上床了。


    临睡前,她给手机充电,扫了一眼微信,顾胜利给她留言,问她到没到家。


    四十分钟前发的,顾盼没回,他也没打过电话,只是嘱咐她,裴家的信托一定要拿。


    【养孩子费钱,你离婚分到那点,都不够你自己挥霍,听话,别跟钱闹别扭。】


    顾盼没理,手机撂到一边,躺在枕头上,抬手熄灯。


    房间陷入黑暗,无人的夜晚,忽然来到了复盘的时刻。


    顾盼双手搭在小腹上,闭着眼,身体已经很疲惫,可大脑里还在不停细数今天的收获。


    无疑,今天她是成功的,成功地去父留子,成功地留住裴家这个钱包,但为什么,她还是有种挫败感呢。


    顾盼睡不着,翻来覆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认命般接受一个现实——可能,裴近远对她的身体失去兴趣了。


    一直以来,顾盼都清楚,裴近远喜欢她,五五开的那种,理智上他再厌恶,但敌不过生理上喜欢。


    这一点,从他们夫妻生活的频率和强度上就能看出来,裴近远迷恋她的身体,只要顾盼放出身段,在裴近远怀里贴一贴蹭一蹭,接下来,不管她提出多么苛刻无脑的要求,男人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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