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胜利似是不相信:“真的?”


    顾盼信誓旦旦:“真的。”


    真的才怪。


    顾盼压根没联系过裴家,而且也不准备联系。


    第20章 珠白


    明知道他们要抢孩子,顾盼怎么可能还去裴家讨人情?


    她现在只想离裴家远远的。


    根本不可能邀请他们出席自家酒会。


    顾盼撒了个谎,把顾胜利糊弄过去,剩下的事,就是在酒会上愉快划水了。


    反正她在百思食品没有挂职,也不认识股东和客户。


    迎来送往,都是顾昕和顾晔在做。


    顾盼这个独生女,连应酬都省了。


    从休息室补妆出来,无所事事的顾盼,扳着手背,开始欣赏左手并排的两枚戒指。


    一颗黄钻,一颗满镶的白珠,不一样的款式,却有着相同的惊人的尺寸。


    流光溢彩。


    顾盼正沉浸在自己超凡审美里无法自拔的时候——


    宴会厅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就听见亲爹顾胜利声如洪钟,嚷道。


    “近远!你可来了!”


    话音刚落,会场气氛都变了,宾客们一阵窃窃,又忽然安静。


    顾盼站在原地,微愕,视线平移,倒映着璀璨的珠宝黑瞳,在看见裴近远的瞬间,暗了。


    他怎么来了?


    谁叫他来的?


    顾盼心生疑惑,但很快,她的身体隐约感知到,酒会开始暗流涌动。


    裴近远正在进门,保镖秘书四五人,是他出席公开场合的标配,被人前呼后拥的他,身着一件咖色系西装,内搭一件黑色偏薄的高领衫,不算隆重的装扮,出场已是焦点。


    原因无他。


    裴近远,无疑是全场最具分量、且身份最为尴尬的客人。


    宾客们都在眺望,或有意或无意。


    显然,顾胜利也深知众人心理,先一步上前,热络道,“近远啊……都跟你说了,工作忙就不用来了,你看看,到底还是来了。”


    裴近远:“公司上市是大事,我肯定要给您道贺的,恭喜您了,顾叔。”


    “哎呀,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顾胜利又往门口望了望,“裴兄和嫂子呢?”


    裴近远略带歉意:“我爸妈他们今天有事,叫我先过来,改天他们亲自登门去看您。”


    顾胜利:“那怎么好意思,他们忙,可不敢劳烦。”


    裴近远:“应该的。我爸妈还叫我准备了一份薄礼,给您送过来。”


    裴近远视线一偏,立刻有秘书上前,双手捧来一个长条形的纸盒。


    看着像字画卷轴一类。


    顾胜利不敢去接,“我就是叫亲朋好友过来喝一杯,你怎么还带礼物呢,太破费……这是什么啊。”


    裴近远:“是一幅郑板桥的画,过几天就是您生日,我一块把礼物带到,请您笑纳。”


    说到这里,顾胜利的脸,像炸开花的栗子,就别提多甜了。


    他一边说着太客气,一边接过来,“近远,你有心了,之前我就是随口一提,你竟然还记得。”


    顾胜利声音一扬,好似故意让人听到,那笑容,只差挨个告诉众人:离婚又怎样,我照样是裴近远的岳父!


    年过半百的人,如此夸耀,怎么都算不上庄重,周围已经有人交头接耳,开始偷笑了。


    再看裴近远本人,态度却相当淡然。


    两厢一对比,越发显得顾家上不得台面。


    这一幕,直叫顾盼没眼看。


    难堪像开水,一点点往她大脑灌,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开始灼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亲爹不肯放过顾盼。


    顾胜利一眼捉到想要遁走的顾盼,“女儿,怎么一直站那么远,过来啊,见到近远怎么不打招呼?”


    看热闹的目光,如有实质,抵在顾盼后背上,几乎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当初有多少世家想把女儿嫁给裴近远,现在他们离婚了,就有多少人在看笑话。


    顾盼不想让人看扁,告诉自己要优雅,要争气。


    就算踩着钉子也要笑。


    笑啊!


    走入裴近远的辐射圈。


    顾盼将所有情绪融合成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好久没见了,裴总,原来,那幅画是给我爸挑的,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


    裴近远温漠一瞥,目光在顾盼浑身上下走了一个来回,随之眼神越发严厉。


    顾盼觉得莫名:她今晚又没得罪他,甩什么脸子啊。


    她不爱搭理他,转而对顾胜利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聊。”


    顾胜利忙追问:“哪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


    扔下这句,顾盼就要转身。


    顾胜利知道女儿在闹脾气,哎呀了一声,把人拉回来,“今天我请近远来,还有重要的事,你听完再走。”


    顾盼心情发沉,问,“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直说,顾胜利深深看了一眼顾盼的肚子。


    “你裴伯伯他们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受益人写它的名字,你啊,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顾盼脸色條然一变。


    她以为家族信托这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这才几天啊,越过她的意见,已经板上定钉了。


    难怪顾胜利最近没来念叨她,原来是私下已经和裴家达成一致了。


    有种被人联手出卖的感觉。


    顾盼怒极反笑,看向裴近远,“你可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又送名画,又送信托,今晚我都谢你几回了,哦,不对,这次不止谢你,还要谢你全家。”


    裴近远皱眉,没说话。


    顾胜利先不乐意了,“当着这么多人面,盼盼,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送你东西,还送错了?!”


    “送?免费才叫送。”顾盼原本望着裴近远,而后视线才转过头,死死盯住顾胜利。


    “你问问他,人家帮你公司上市,是不是收了你女儿做报酬;你再问问,这次送你的信托,是不是又要再收一个人头。”


    贫穷的注脚,是一切都可以用来交易的价格。


    顾盼忽生一阵悲哀,敛住裙摆,转身离开,她的背影,看似毫不留恋,实则,自尊心已经碎了一地。


    从宴会厅出来,穿过一片草坪,那里是距离停车场最近,来不及取外套,顾盼选择横穿。


    春季时节,草坪刚刚续绿,深一脚浅一脚的触感,让顾盼每走一步都费力,她没注意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待她察觉,裴近远来到身后。


    他说:“遇到事情先爆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孩子长在我的身体里,你指望我和你一样心平气和?”顾盼闷头往前走,根本不回头。


    裴近远跟上:“那你总要听我说完吧。”


    “你说。”


    “信托基金是长辈的意思,只是给孩子一个保障,你可以安心接受,至于抚养权归谁,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顾盼侧目,脚步不停,“所以,我的孩子可以姓顾、管你叫叔——不必付出任何代价,也能享用你们裴家的信托喽?”


    裴近远:“这些都可以谈。”


    需要“谈”的事,意味着对方不肯松口。


    还以为,裴近远追出来,起码愿意让让她。


    现在想想,还是她太天真了。


    顾盼冷笑一声,“你是商人,跟我谈,不外乎就是开价,一个价码不够,再开一个,只看我什么时候被你买通,对吗?”


    裴近远没说话,浓眉微抬。


    表情是顾盼从没见过的薄淡,可能这与生俱来的倨傲,才是裴近远本色。


    顾盼受够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脚下变快,想要甩掉裴近远,哪知道一脚下去,高跟鞋踩中裙摆。


    啪地,礼服肩带一下崩开。


    顾盼被绊倒,摔在地上,不疼,就是有点懵。


    虽然更衣前关键位置贴了胸贴,但面积太小,襟前仍然袒露着一大片,凝脂玉色,在夜晚招摇着。


    也就半秒,顾盼本能横过手臂,赶紧拉住身前半截绑带。


    狼狈时刻。


    一个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盖住了顾盼肩膀,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谁帮你选的衣服,款式差,质量也差。”


    不等顾盼回怼,裴近远弯腰,一手环住她瘦削的肩,一手从她腿窝穿过,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问:“扭到脚没有?”


    身体悬空的那一刹那,顾盼只关心一件事,“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裴近远神色无异:“没有。”


    顾盼不信:“你就是看到了,还说没有?!”


    又不是没看过——这种话过于轻挑,裴近远不屑拿来堵她嘴,所以干脆不理她,径直往前走。


    顾盼也不挣扎,任由裴近远抱着,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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