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顾盼有“前科”,周琦琦根本不信她能画出像样东西,最后,是顾盼把周琦琦叫到家里——


    讲再多,不如直接展示。


    绛色发黑的地板,喷溅如杀人现场一般的画室,终于,让周琦琦露出不敢置信表情。


    “可以啊,小姐,搞体验派,这水平,跟沈准有一拼了啊!”


    顾盼本来挺得意,但听周琦琦拿自己跟沈准比,不免有些丧气。


    沈准是公认的少年天才,随便画一画都有人捧,偏他又不务正业,今天开咖啡店,明天滑雪徒步。


    真正的恃才傲物。


    顾盼嗤笑一声:“张口闭口都是他,想他就去找她,别来烦我!”


    “矮油,你怎么连男人的醋都吃啊!”周琦琦赶紧追着哄。


    顾盼不理她,返回客厅叫阿姨洗了盘葡萄,她端着白釉的莲花碗,坐在沙发上吃着独食。


    “我不是吃他的醋,是气你,追沈准追多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拿下啊?”


    一说就瘪了。


    周琦琦懊丧:“他最近出去浪,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拿下呢,你太看得起我了!”


    顾盼哼了一声,“你啊,小心他浪出艳遇,到时候,你就真没机会了。”


    “那怎么办,搞出艳遇我也没辙啊。”周琦琦绕过来,往顾盼身边一坐下,头靠上她的肩膀,一叹,“追了好多年也追不到,我最近考虑要不要算了。”


    顾盼:“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就叫你算了。”


    本来准备一颗葡萄都不给周琦琦的,顾盼气她不争气,捏着最大的那个,怼进周琦琦嘴里。


    “好酸……”周琦琦咕哝着,“光算了不行啊,我心里感觉像被挖空一样,得找人填补一下。”


    “没男人活不了是吧?”


    “你说我?你又好到哪去?刚离婚,转头就相亲……”周琦琦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你那相亲对象真不行,我这有一个不错的。”


    说着,周琦琦掏出手机,“这个,我去健身房认识的,身材好,是你喜欢的风格,。”


    顾盼只是扫了一眼,鼻子眼睛都没看清,直接说,“不要。”


    周琦琦:“你别不知好歹啊,这个是我自留款,看你马上就要生了,你着急先拿去用。”


    “不要。”


    周琦琦手搓照片,直接把男性部位放大十倍,“看看,人家有本钱的,正好配你这富婆!”


    “我真不要。”


    “为什么啊!你再好好看看,这屁股、这胸肌——大的呦!”


    “我怕他偷穿我胸|罩行了吧!”


    ——


    顾盼也不想修身养性,实在是,相亲这种方式,透着一种明码标价的味道。


    别人图你什么,你图别人什么。


    在一开始,就已经预设了这场交易的走向。


    顾盼觉得没意思,鸵鸟般,一头扎进了画室,开始搞起创作。


    这一天,顾盼抱着双腿,蜷缩在毯子里,又熬了一个通宵。


    架子上的油画布,色彩交叠,看似丰富的画面,却毫无章法。


    她再也没有找到打翻颜料那天的手感。


    顾盼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想请教,又怕被老师骂,最后她决定曲线救国,去问问师母。


    师母俞千墨,是格莱画廊的经理人,什么徐悲鸿,什么毕加索,她都经手过。


    品鉴能力没话说。


    掐着画廊开门的时间,顾盼叫工人把画抬过去,到了那,才发现今天是周六。


    画廊值班的经理,认识顾盼,笑说:“俞总的老规矩了,顾小姐,你忘了,她周末从来不加班,你这趟算是白跑了。”


    听到这话,顾盼一心搞事业的弦,瞬间拉崩。“那我还要把画搬回去了?”


    经理:“你要放心,留下也行。”


    “算了吧,”那是她画了两周的心血,怎么舍得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我改天再来找师母。”


    “行,那我叫人帮你把画搬到车上。”


    来的时候,顾盼叫了专业团队,现在专业团队撤了,司机加上工作人员,几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幅50的画框塞进宾利车里。


    人没地方坐了。


    顾盼只能叫司机先把画送回去,再来接她。


    城市天际线,覆盖一层郁郁的色调,昭示着冷意,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这会已经开始掉点儿。


    顾盼站在画廊的玻璃屋檐下,困意排山倒海而来。


    她搓搓脸,想让自己醒醒神,视线一顿,不远处,与她同款不同色的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进入视野。


    这不是冤家路窄么。


    顾盼抱臂,好整以暇。


    待车子停稳,她盯着裴近远弯身下来。


    裴近远也看到顾盼了,不惊不喜,没什么表情地望了她一眼,系上西服纽扣,这才踏上台阶,冲她走过来。


    等人来到跟前,顾盼记恨上次的事,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她架子拿得足,不想先打招呼,但这一行为在裴近远看来,幼稚得可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一声,问她,“站这等什么呢?”


    “司机。”


    “你的司机呢?”


    “送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顾盼看他一眼,错开目光,继续眺望马路。


    裴近远则微挑着眼,打量她,冻红的鼻头,拢紧的披肩下,一双笔直光洁的小腿,就这么明晃晃站在北城三月的街头……


    他说:“外面冷,你要不进去等,要不去我车里等,在外面站久了容易感冒。”


    顾盼仍站在原地,不听,也不理人。


    裴近远看了看她,反正话已撂下,他直接推门进了画廊。


    空气中的寒意,又浓重了,雨雾变成雨滴,淅淅沥沥的。


    顾盼跺跺脚,转身往画廊里面瞥了一眼,金色融着暖意的华丽大厅里,裴近远身边围了两个人,正在为他服务。


    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接待她的经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收回目光,顾盼下了台阶,朝裴近远的车走过去。


    司机忙忙下车,为顾盼开门。


    “我就是进来暖和暖和。”她为自己解释。


    司机笑着说,是。


    同时,把暖气开足。


    空气一动,淡淡的冷杉香气,混着皮革味道,越发浓烈。


    可能来自男人身上,也可能来自身下的座椅,强烈的雄性气息将人环绕,有种裴近远就坐在旁边的错觉。


    顾盼尽量忽略这感觉,随口一问,“裴近远来画廊买什么?”


    司机老黄答:“裴总想买一副郑板桥的画。”


    顾盼:“送人么?”


    老黄具体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送一位商界前辈。”


    不然也不会选老气横秋的题材。


    可就算题材老,那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顾盼凉道:“市面上的郑板桥,几乎都是赝品,希望他别看走眼。”


    老黄兀自陪笑,不敢再说话。


    一般来说,名家名画几乎不会在市面上流通,通常先有买家高价下定,然后由中间商找到卖家,一轮一轮加价游说。


    若非卖家十分落魄,人家肯定不卖,这时就要看买家的实力了,钱和势,怎么运作,是个技术活。


    估计裴近远一时半会回不来,顾盼也就不着急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歪靠在座椅里。


    身体慢慢回暖,困意渐渐涌上来,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裴近远回来了。


    车门一开一关,人都坐在身边了,顾盼仍然没有醒过的迹象。


    密封的车厢内,暖意融融,顾盼靠在一侧,额角抵在玻璃上,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圈扇形的阴影。


    大概是没化妆的缘故,顾盼整个人显得稚气许多。


    司机看着眼后视镜,“……裴总,咱们先回公司,还是先送顾小姐?”


    看顾盼睡得那么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裴近远不想打扰她,“你先送我去公司。”


    “是。”


    意料之外的同行,分外和谐。


    车子发动上路,顾盼睡正酣,轻微的颠簸,只见她鼻尖努了努,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人往下滑,纤细脖颈也歪向一边。


    她的睡姿看起来不够舒服。


    裴近远用手机回邮件,腾不出手,便没管,一页内容编辑完,顾盼的姿势更奇怪了。


    他略微皱眉,失笑,然后伸手把顾盼肩膀扶正,收回手时,看她一缕发丝挂在嘴角,又帮她捋到耳后。


    “裴总,到了。”


    司机出言提醒,裴近远才发觉车速已经慢下来,一抬眸,讯达的楼宇就在眼前。


    他说:“你先上楼,我一会儿过去,今天会议推迟半小时。”


    “是。”停好车,司机放轻动作,离开了。


    车子没熄火,空调还开着,忽然变成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像与世隔绝的孤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