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顾盼吓一跳,用力甩手,这才发现男人根本没用力,稍微挣脱,他就松手了。


    顾盼本以为两人要来一场撕逼大战,没想到,裴近远转头就解锁了车门。


    咔地一声,机括闷响,穿透夜色。


    一秒都不想多呆,只希望离他越远越好。


    顾盼扭身解开安全带,伸手,刚要去推车门,身后,裴近远忽然开口。


    “我还是太顺着你了。”


    手中一空,质感厚重的安全带,被自动回收,顾盼抬眸,心跟着一沉。


    裴近远看似没头没脑一句话,顾盼瞬间听懂。


    她说:“现在一副不肯放手的模样,你什么意思啊,当初是谁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我帮它和你划清界限,不正合你意么?”


    裴近远侧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要这个孩子?”


    顾盼比他更诧异,“你想要?你想要还天天催我打胎?”


    裴近远:“我的‘不要’,是基于这个孩子是否生下来的大前提,而不是生下来之后,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顾盼始终看着他,除了目光追随,好像连脑回路都被男人给梳通了。


    她不禁感叹,看看,什么是叫高智商霸道总裁,这逻辑,这缜密,这无赖。


    顾盼直接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要么不生,要生,就必须有你一份,对么?”


    裴近远沉默了片刻,他在措辞,试图给顾盼讲解孩子与财产的不同,没有什么分谁一半的说法,但顾盼没给他机会,直接开麦。


    “首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怀孕生子,最后要把成果分给你。”


    顾盼不忿。


    非常地不忿。


    她冷笑了一声,“其次,离婚协议没有提过孩子,这意味什么,你明白吗?”


    裴近远没接话,这让顾盼的信心一下就上来了。


    她单方面宣布,“这意味着,离婚后,我生下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而且,你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你的孩子。”


    最后半句,顾盼说得气势磅礴。


    而裴近远,一言不发,纯粹地听众,目光一直停留在顾盼脸上。


    他早就注意到了,女人情绪紧张时,嘴上就会有小动作,一对柔软的唇瓣,不自觉地抿在一起,肉嘟嘟的。


    裴近远看了半晌,方才移开视线,平静开口,“这都是律师教你的?”


    豪车仪表盘上一抹暗光,映着顾盼脸色,愣了一下。“是啊,我咨询了律师,有备无患,有问题吗?”


    “没问题。”裴近远清淡一笑,“你可以咨询任何人。但决定权在我。”


    “在你?!”


    “对。我说不要,你才能打掉孩子。如果我说要,顾盼,你觉得一张离婚协议能拦得住我?”


    顾盼身体一僵。


    掩盖在斯文有礼身份下的裴近远,分明骨子极富征伐欲,偏恼怒时刻,这个男人态度不紧不慢。


    顾盼转头看他,她都说了那么多了,不甚确定:“……所以,你要和我争抚养权?”


    裴近远的声线偏低,声音平淡地过了头,反而有种玩弄的意味。


    “你猜。”


    ——


    报复,纯纯的报复。


    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不是报复是什么?!


    顾盼甩上车门,一路闷头上楼,进门脱掉外套和鞋子,目的原本是浴室,中途神使鬼差改道进了画室。


    智能照明应声亮起,几乎一笔没动的画稿,半人高,正支在架子上。


    顾盼没靠近,抄起墙边颜料罐,狠狠扔过去,咚咚咚,一连三响,画室瞬间开起染坊。


    墙上、地板、天花板,颜色炸得哪都是。


    撒过气的顾盼,靠在墙边,慢慢冷却,但脑子还是回荡着裴近远最后那句,你猜。


    猜你个头啊!


    就算裴近远抢孩子,尚且还要等七个月,但搞她心态,狗男人今晚就做到了。


    顾盼有点崩了。


    心里飘出点淡淡的悲哀,意识到自己将要孤身成为一个母亲,而周围虎狼环伺……后悔的情绪,即将蔓延。


    顾盼赶紧叫停。


    胡思乱想没有用,不如去洗个澡,她转身刚要走,却在狼藉中,瞥见一处意外。


    甩在画布上的颜料,一点一线,黑的红的,在浅白色的射灯下,形成古怪的气质。


    顾盼觉得有趣,驻足片刻,忽然来了想法。


    她本来就是光着脚,踏在满是湿泞的地板上,毫无知觉般走过去,随便拿了把刷子,描了两下。


    色彩混同后,焕发生机,如春雨过后,荒芜的世界,自己长出枝蔓,顾盼直接在弄脏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拿笔晕开那些墨点,勾勾画画。


    中途觉得束缚,她脱掉裹身的皮裙,最后只剩一件宽松的毛衫打底,堪堪遮住大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有人出声,“这,这,这是怎么了?”


    顾盼猛然回头,就看见和她同样吓一跳的张姐。


    张姐,是顾胜利送来的新阿姨,负责做饭和打扫。


    她白天来上班,晚上到点就下班,从来不过夜的人,此刻出现在面前,顾盼也有点茫然。


    顾盼:“现在几点了?”


    “早上九点。”张姐望着开染坊的屋子,和弄了一身油彩的顾盼,一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顾小姐……您一宿没睡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顾盼有点意外,可扭头又端详了一下画作,又觉得心情极好。


    她抻了抻腰。


    不动不知道,一动才察觉身体都木了,双脚冻得冰凉,笔刷扔回水罐里,她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给我拿双拖鞋,我先洗个澡。”她说着。


    张姐赶紧取鞋,搁在门口。


    顾盼过去穿上,想想又差点什么,她去客厅取来手机,对着画室拍了张全景照片,转手发给周琦琦。


    顾盼嘱咐张姐:“那副画不要动,其他的帮我收拾了吧。”


    一扫昨晚的丧气,顾盼意满离,只留张阿姨在原地。


    洗过热水澡,顾盼才觉得灵魂归位,身体终于又是自己的了。


    她躺在床褥间,还不太困,就刷了一会儿手机。


    昨晚找过她的人,只有陈堃。


    晚上十点,大概是应酬散场了,他给她消息,不停地道歉——


    【这次的酒局比较重要,来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老总,非要我作陪,实在脱不开身,理解我一下,好吗。】


    【为这点事,至于生气不理人吗,改天我把这顿火锅补给你,行不行。】


    【你是长得好看,但也不能脾气这么差,咱们还没确定关系你就这样,没意思了啊。】


    顾盼一条一条看完,反手把人拉黑删除了。


    她也觉得没意思。


    陈堃这个男人怎么说呢,条件绝对不算差,就是无聊,从肉体到精神,这个男人身上充斥着现代社会的权衡与算计。


    既想赢得异性,又怕付出成本,顾盼对这样的人,很难维持兴趣。


    俗称,下头。


    这是一次失败的相亲经历,彻头彻尾的失败,连同“相亲”这种方式,都顾盼无情地拉黑了。


    还没来得总结,偏巧,周琦琦的电话打过来。


    “顾盼,我靠,那副画怎么回事,你又奴役我家沈准了,是不是!”


    声音又尖又细,钻得人耳鸣,顾盼皱眉,把电话稍微拿远一点,“我什么时候奴役沈准了?”


    “还说不是!你的画室出现了沈准的画,还是第一案发现场,你是不是又叫他帮你代笔了?!”


    细说起来,正因为沈准,顾盼和周琦琦才误打误撞搞在一起。


    学艺术的,讲究门派,顾盼想混圈子,就找了各种关系,拜在国内油画大家沈怀民门下,做关门弟子。


    沈准就是沈怀民的儿子。


    顾盼和沈准算同门。


    周琦琦和沈准是美院校友。


    本来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就因为顾盼缠着沈准帮她弄作业,被周琦琦误会成情敌,两人差点撕起来。


    那天,美院的阶梯教室,空调正好坏了,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密不透风的热浪,逼得沈准卷高袖口,露出一条大花臂。


    他饶有兴趣,“打啊,我看谁能赢,周琦琦赢了,我让你睡,顾盼赢了,我帮你画。”


    在现场一片嘘声中,沈准喜提女生默契地一顿胖揍,从此,顾盼和周琦琦也成了好友。


    过后,周琦琦认真告诫过顾盼。


    “代笔毁名声,沈家是圈子里的大拿,沈准不怕,你就不一样了,被人知道,口水都把你淹死。”


    周琦琦为她好,顾盼懂。


    所以,她后来几乎不找沈准代笔,转而把猫爪伸向了沈怀民,有时候代一幅不够,她还会请师母出山。


    就比如,上次那个十大青年画家的评选,需要一次拿出三幅代表作,那就是沈家一门三杰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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