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溪沉默着。


    楚俏用卖簪子的银钱给她定了一间房间。


    二钱银子真是太少了。


    不过楚俏才不会额外给她补钱。


    若是她悄悄补了银钱,恐怕好友还以为二钱银子有多够花用呢。


    大部分银钱用来付房费,剩下的银钱不多了,罗溪每日就只能吃粗茶淡饭。


    楚俏把一切告诉她,末了,来了一句:“你应该吃的惯。毕竟你在侯府不是经常挨饿、吃糟糕的饭菜吗。”


    罗溪一句话也不言语。


    罗溪在客栈住下的第三天,徐闻峯找来了。


    随行的还有他的青梅宋无心。


    楚俏当时正指挥着公孙弘洗衣服。


    她嫌弃公孙弘力气太大,会把衣裳洗坏的。


    公孙弘只得把力气放的轻之又轻。


    宋无心往后院一瞥,手指纤纤,指向楚俏:“就是这人带走了罗小姐。徐郎,你说罗小姐几时遇见的旁的男子呢,竟还偷偷跟着跑了。她如今还未嫁给你,行事就如此肆无忌惮,若嫁给了你,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徐闻峯望了过去,和楚俏四目相对。


    他眼眸中闪过诧异,嘴唇微动。


    他显然没有想到楚俏会在这里。


    因为对方是楚俏,所以宋无心的一切阴阳怪气都显得滑稽可笑。


    他二人朝着楚俏走过去。


    楚俏听着宋无心一口一个“徐郎”,也掐着嗓子学话:“徐郎,徐郎,叫的真腻乎啊。”


    公孙弘洗衣裳的手一顿。


    徐闻峯也停下脚步。


    宋无心被她如此打趣,不禁红了脸:“我和徐郎关系好……”


    徐闻峯打断她:“我已经说过那是儿时的事情了,你如今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宋无心憋屈地应是。


    徐闻峯语气熟稔:“你怎么来的京城,几时来的,为何不去看看……看看小溪。”


    一句话引得宋无心和公孙弘都面露诧异。


    她竟然认识徐闻峯?


    在村子时,楚俏就不像罗溪一样捧着徐闻峯,如今得知了他的做派,更是冷声道:“我去看她?你侯府磋磨一个人还不够,还要连带着把我一起磋磨了?”


    徐闻峯皱眉。


    宋无心反驳道:“你不要听罗小姐胡乱编排。侯府什么时候磋磨她了?”


    楚俏瞪她:“我在和徐郎说话,你插什么嘴,闭嘴吧。”


    宋无心被她一凶,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俏又道:“远的不说说近的,她在侯府不是被禁足就是挨饿。她头上的簪子是你祖母送的吧,好家伙,我还以为值多少钱呢,去了铺子里人家说,只值得二钱银子。二钱银子的玉簪子?亏的侯府能送的出手。”


    宋无心听得瞠目结舌。


    注意到徐闻峯的眼神看向她,她连忙摆手扯清关系。


    这事和她无关啊。


    她是讨厌罗溪,也想办法算计了罗溪好几回,但她可做不到摆弄侯府老夫人啊。


    宋无心心里盘算,这事应该和徐闻峯的继母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耳朵根子软,被继夫人一挑拨,就送了一根不值钱的簪子也是可能的。


    只是他们高门大户最看重面子,就是再看不上罗溪,也应该送只不好看但昂贵的簪子,让她戴不出去又说不出不妥来,怎么能做出这等丢面子的事情。


    徐闻峯也显然没想到,自家祖母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情。


    他承诺回去会查清楚一切。


    楚俏道:“那是你的家务事,和我们无关。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你和罗溪还没成亲,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正好。她不愿意嫁给你了,不过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有这些时日她在你府上受的委屈,你得折算成银钱还回来。”


    徐闻峯还未开口,宋无心先惊喜道:“她真的愿意放手?假如她愿意,我另外送一笔银子过来。”


    徐闻峯皱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楚俏挑眉:“怎么,难不成你突然发现你对她情深似海了,不舍得放手了?”


    徐闻峯无奈一笑:“不是。”


    从始至终,他对罗溪都只是利用。


    他利用她养好身体,等待家里人来寻。


    他承诺过罗溪,会给她丰厚的报答。但他一提起这个,罗溪就泪流不止,说救他不是为了金银。


    他问罗溪想要什么,她就红着一张脸,羞答答地看他。


    徐闻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对他有意。


    徐闻峯觉得麻烦。他宁愿别人图金银,他给得起。但若是对方要的是情意,事情就麻烦多了。


    他不能不答应,因为在那个时候,如果罗溪不管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家人来找。


    徐闻峯假装对罗溪有意,罗溪果然对他更好了,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来到京城后,对于罗溪的遭遇,他没有刻意去打听,只听大家说,罗溪经常会犯错。


    徐闻峯没有因为救命之恩而爱上她,自然不会关心她实际的遭遇。


    他以为的犯错不过是小错,被责骂两句就轻轻揭过了,不曾想听到楚俏所说,他才知道事实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若罗溪真的愿意不嫁给他,而选了另外一种报答方式,他不会觉得可惜,只会觉得解脱。


    不只是对他,也是对罗溪,都是一种解脱。


    他颔首:“我答应。我回去后仔细想想,要怎么报答罗溪。”


    楚俏看他双眸清明,没有一丝留恋,看来徐闻峯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他从未心悦过罗溪。


    楚俏看向房门后的衣角,心道好友这次该听清楚了吧。


    想来预知梦里,好友落了个郁郁而终的结局,徐闻峯知道后会因为她的故去而伤心欲绝吗。


    楚俏以为未必。


    只有失去珍爱之人,才会令人伤心欲绝。


    徐闻峯对罗溪,大概没有到那种程度。


    三两句话解决了罗溪的事情,徐闻峯才想起问楚俏的境况。


    他注意到罗溪身边的男子,高大英俊,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他问道:“这位是——”


    楚俏看他答应给钱给的痛快,对他缓和了语气:“我的仆人阿弘。”


    公孙弘目光锐利。


    徐闻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身后弥漫开来。


    这个人绝不是寻常的仆人。


    临走时,他要楚俏小心公孙弘。


    他会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楚俏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怎么疑神疑鬼的。我一个乡下来的,难道还有杀手故意来到我的身边,他图什么?”


    徐闻峯还要再说,被她推搡着赶出客栈,让他赶紧去筹钱。


    转过头,楚俏就把徐闻峯的话当作笑话讲给公孙弘听。


    公孙弘心跳加速。


    这些日子,先是罗溪,后是徐闻峯,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公孙弘想和两位哥哥商量,又觉得这件事不好商量。在纠结了一整夜后,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他要速战速决。


    再拖延下去,徐闻峯迟早会查出来他的身份。


    公孙弘要来上一剂猛药。


    此举,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楚俏听伙计说,今天送进罗溪房间里的饭菜,她一口没吃。


    楚俏无所谓地摆手道:“不必担心。你等她饿了两三顿,再多做点肉菜送进去,保准她忍不住了。”


    她还不了解罗溪吗,肯定是听了徐闻峯的话,认为自己一颗真心错付了,在这儿闹脾气呢。


    饿两顿饿不死人,还能把罗溪饿清醒。


    只要徐闻峯把银钱送来,他们之间的牵绊就断掉了。


    楚俏想着,能解决掉这样一件大事,她可真了不起。


    她准备晚上好好泡澡,犒劳一下自己。


    她叫公孙弘的名字,让他去烧水。


    没人回应。


    楚俏找了一圈儿,最终推开柴房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


    公孙弘坐在浴桶里。


    他和楚俏不一样,他泡澡是不穿衣服的。


    因此楚俏可以把他一览无余。


    公孙弘嘴里说着:“我洗完澡就给你烧水。不过,你能先把旁边的巾布递给我吗。”


    楚俏拿起巾布,朝他走去。


    刚靠近浴桶,她的手腕就被抓住,整个人跌落在浴桶中,水珠飞溅。


    第104章


    公孙弘所用的浴桶显然比她所用的浴桶要更深。


    楚俏落入浴桶后,身子向下沉去。


    不过很快,她就被眼疾手快的公孙弘扶住双肋。


    为了让她在水中保持平衡,不要再次滑落,公孙弘微微曲膝,将她放在他的腿上。


    楚俏感受到身下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灼热。


    她的脸也随之发烫。


    她想挣脱,但身子从腿上挪开后,她就开始了第二次的下沉。


    公孙弘又一次地把她抱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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