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除了外甥女的事,公孙弘以为小白脸还算个好人。
他希望小白脸能高中。
公孙弘已经决定自掏腰包,为楚俏买下“一考即中”符。
楚俏嘴里喃喃:“既然这符如此好卖,不如我们也去寺庙里求一些回来。他卖二钱,我只卖一钱,保准比他卖的快。”
公孙弘眼皮轻抽。
他还以为她刚才的沉默,是因为想要符又舍不得银钱才露出的两难神情,不曾想竟是想要掺和进这场生意里。
楚俏掰着手指头,和他计算一个人最多能带多少符下山。
前面忽然聚集了一群人。
楚俏不必看,就知道定然有热闹瞧。
她在村里看热闹看的多了,都有经验了,在京城里却鲜少看到热闹。
这次碰到了,定然不能错过。
她拉着公孙弘挤到前面去。
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小姐分成两边,其中一边孤零零的,另外一边则是簇拥着一女子。
“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我,但玉镯是徐郎幼时送我的生辰礼物,意义非凡,你怎么能故意摔坏?”
楚俏看向地面,果然看到一只碧绿清透的玉镯被摔得粉碎。
她感慨:摔的真是彻底,连用金箔片重新包好的可能都无了。
罗小姐抬眸,眼中含泪:“我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罗小姐,我知道你是徐郎的救命恩人,但多少恩情如今也能还尽了吧,你何必凭着恩情在侯府作威作福,又来欺辱于我!”
楚俏听着颇为耳熟,定睛一看,被孤立的那人不是她的好友罗溪吗。
罗溪穿的比在村里好多了,还梳了漂亮的发髻,但眉眼中尽是忧愁。
楚俏脑筋一转,挺身而出。
公孙弘想拉都拉不住她,只好跟着挺身而出。
她站在人群正中央,声音洪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位小姐,我刚才看得清楚,是你故意摔坏了玉镯,又嫁祸给这位罗小姐的。”
罗溪也认出了楚俏。
她眼眸颤动。
宋无心眼神中闪过慌乱。
她刚才做的隐蔽,不可能有人看到,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在故意诈她的吧。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诬陷于我。明明是罗小姐……”
楚俏不耐烦地摆摆手:“多说无益。这样吧,等徐闻峯来了,我亲自告诉他,让他猜猜谁说的是真的,谁又是在撒谎。”
她语气笃定,又提起徐闻峯的名讳,让宋无心越发忌惮。
宋无心只好以退为进:“罢了。她毕竟是徐郎的恩人,我不好告状。唉。”
她吩咐仆人把玉镯捡起,翩然离去。
罗溪握紧楚俏双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孙弘看了碍眼。
小白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对,是这女子拉小白脸的手!
他就说,千金小姐最烦人了。
楚俏带着罗溪回到了客栈。
见到他们两个的手松开,公孙弘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听见两个人要进房间说话,还不带着他,立刻脸又沉了下去。
公孙弘不明白为何小白脸如此会招蜂引蝶。
他心急如焚。
倒不是不相信小白脸的人品。相处多日,公孙弘已经知道了小白脸是什么人了——相比美人,她更喜欢金银。
他担心的是罗溪。
当初外甥女就是被小白脸解围,结果一颗心送了出去。如今……
公孙弘换位思考,假如今日被救的人是他……
在被人欺负污蔑时,周围人都在旁观,只有小白脸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去他的,他都得对小白脸心动了,何况罗溪!
罗溪讲述起自己来到京城后的遭遇,和楚俏所预知的差不多——刚开始一派和谐,后来表妹、青梅齐上阵,把她弄得毫无招架之力。
楚俏道:“过去你是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待在侯府。现在不一样了,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罗溪还在犹豫。
楚俏瞥她一眼:“你也大可以回去,想来宋无心已经告了你的状了。”
罗溪脸色发白。
这些时日,她在表小姐和宋无心手下吃了无数苦头。
她抓住楚俏的手:“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俏俏,你帮帮我,你陪我一起回去,解释清楚一切好不好。”
楚俏挣脱她的手:“大丫,我刚才是随口胡扯的,我来的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故意摔坏别人的玉镯的。徐闻峯也一样。如果他爱你,信任你,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做了坏事,他也会相信你的。如果他做得到,你就回去吧。”
罗溪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不,他不会信我的。”
世上只有两个人会毫不保留地信任她,一个是祖母,一个是楚俏。
楚俏等她做出选择。
罗溪语气颤抖,讲起上次,因为她无意中“抢了”表小姐的补身子的参汤,被罚跪了三天的祠堂。上上次,她张罗的膳食犯了忌讳,被罚半个月不许出门,每日吃的饭菜连下人都不如……
楚俏听了,心疼只占情绪的小小一部分,更多的是震惊。
她好友这么能忍,这么能吃苦,还不如去给人干苦力,起码有银钱拿。
罗溪越说,越觉得感慨,她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决定要留下来,和楚俏一起住。
楚俏突然改口:“留下来可以,房费你自己来出。”
罗溪觉得这是应该的,不过她身无分文。
楚俏拔下她头发上的簪子:“这个,我拿去卖了。”
罗溪忙道不可:“这是徐郎的祖母给我的,意……”
楚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意义非凡是吧。你选一个,住大街还是卖簪子?”
罗溪不说话了。
良久,她才弱弱道:“我听你的。”
第103章
楚俏转身将簪子交到了公孙弘手中,要他拿去卖掉,再在客栈里要上一间普通客房,让罗溪住下。
公孙弘总算等到两人闲谈完,没想到罗溪似乎还要在客栈长住。
他心中不悦,但身为仆人,哪里有质疑主人决定的道理。
公孙弘随意寻了一家首饰铺子,将簪子放在柜台上。
他心里存着对罗溪的不满,暗道:京城那么多客栈,为何非和楚俏住在同一家客栈。
店主看过簪子,报出价格:“我给这个数。”
他伸出两只手指。
公孙弘已经知道了簪子是侯府老夫人送罗溪的见面礼,想来价格不菲,便问道:“是二百两还是二十两?”
店主轻笑一声:“是二钱银子。”
公孙弘脸色微变,以为这店主是看他着急出手,故意压价。
店主低声说了几句,公孙弘拿了簪子,回到客栈。
楚俏问他卖了多少银子。
他回道:“首饰铺只肯给二钱银子。”
楚俏声音拔高:“二钱?寺庙里求来的符也得二钱银子呢。他不会是故意……”
公孙弘轻轻摇头,把店主的话重复了一遍:“这簪子是玉石所做。玉石分等级,好玉价值连城的也有的,坏玉十几文的也是有的。”
楚俏了然。
这说明侯府老夫人送罗溪的簪子,虽然不是最下品的玉石料子所做,但也差不多了。
她让公孙弘尽管去卖,不过要店主写上一张纸条,讲明簪子是何等玉石料子做的。
公孙弘按照她的吩咐办了。
楚俏拿着纸条和二钱银子,放在了正一脸忧伤的罗溪面前。
罗溪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楚俏冷笑:“是你那只簪子换得的银钱。”
罗溪喃喃:“怎么会只有这些……”
她看向楚俏,疑问的话噎在喉咙里。
从楚俏的神情里,她猜测到了什么。
罗溪备受打击,身形摇摇欲坠:“不会的,不会的……老夫人平日里赏赐给丫鬟的首饰,都能卖上几两银子。她送给我的,怎么只会有这些?”
她开始猜测:“莫不是被人调换了?”
楚俏问她:“自从你得了她送的簪子,是不是日日戴着?”
罗溪颔首。
楚俏猜就是如此。
好友看重徐闻峯,爱屋及乌,对他家人送的东西自然视若珍宝,定然天天佩戴以表示自己的喜欢。
楚俏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每天戴着,别人想掉包也找不到机会啊。”
罗溪闭了闭眼睛,一脸绝望。
“老夫人愿意送丫鬟好首饰,是认为她们值得。她送你廉价的簪子,也是认为你只值得这个。”
罗溪逼迫自己仔细回想,从进京城起侯府中人对她的态度。
抛去她的幻想,一切都直白地展现在她的面前——侯府的人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善意。从一开始,他们就看不起她这个乡下丫头,即使她是徐闻峯的救命恩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