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溪过得不好,她同样处境艰难。
她劝着罗溪收下银子,离开侯府,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
楚俏就独自一个人离了侯府,自己寻了个小生意做。
后来罗溪身故,侯府倒是为她大操大办了一场。
楚俏站在她的坟墓前,感慨:“你死了的日子竟比活着时要好。”
楚俏记得,她无权无势,在京城里只能靠给人缝一些小东西养活自己,日子过得很是一般。
所以她断然拒绝了罗溪的相邀。
跟着快要考上举人的弟弟,明显比跟随罗溪更前程远大。
好友归好友,前程归前程,楚俏总不能为了改变罗溪的命运,把自己的命运也一起搭上。
而且她也以为,罗溪不会听她的劝告。即使她把看到的画面一一说出,罗溪也不会改变心意,让徐闻峯以金银作为回报,不必带她去京城了。
楚俏试探性地开口:“像徐闻峯这般的男子,京城里难道没几个相好的?”
罗溪脸色一白:“徐郎不是那种人。”
楚俏轻嗔。
她开始胡编乱造:“我听说,徐闻峯家里有个表妹,是他继母的女儿,貌美如花,还有个青梅,娇俏可人。大丫你虽然也长得漂亮,但和她们相比……”
罗溪面色凝重。
楚俏以为她要改变心意了,却听她说:“你从哪里听说的,是徐郎亲口对你说的吗,他为何要说这些?”
楚俏随口道:“我听他梦里说的。对,梦里!你不知道吧,徐闻峯还会说梦话,家里什么事都往外说。”
罗溪陷入沉思。
良久,她重新看向楚俏:“我不怕,只要徐郎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楚俏腹诽:关键是徐闻峯并不护着你啊。
在她看来,徐闻峯根本就不喜欢罗溪。之前所做的一切,大概是演戏更多,目的是让罗溪心甘情愿地给他治病,好等到家人来寻。
这些话楚俏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说了罗溪也不会相信。
她旁敲侧击,把所有劝解的话讲了一个遍,罗溪仍然是心如磐石,没改变半点心意。
楚俏就绝了劝她的打算。
既然好友的命运她劝不了,她就一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吧。
大不了,等到好友快被气死的时候,她过去看上一眼,试着把她劝回一口气,再接她出侯府吧。
想通了一切,楚俏忽觉豁然开朗,再看罗溪时,也不觉发愁了。
徐闻峯和罗溪离开的这天,楚俏去村头相送。
得知楚俏不跟着一起走,徐闻峯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大概摸清楚了楚俏的性子——贪财、吝啬。
这样的女子,不会拒绝去京城的机会的。
但她偏偏就拒绝了。
徐闻峯满腹疑惑,但没有问楚俏。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开口,楚俏必定会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他非但得不到答案,还会被调侃一番。
徐闻峯淡淡开口,催促依依惜别的两人。
楚俏拉住罗溪的手:“大丫,你记得,莫生气,少生气,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罗溪不明白,为何好友再三重复这句话,但还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坐上了马车远去,楚俏没有追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楚俏没有告诉罗溪,她过几天也要去京城了。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好友都一定会告诉徐闻峯。
她可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徐闻峯知晓。
徐闻峯随口问起:“你的朋友为何不愿同你一起去?”
罗溪轻轻摇头:“她说,救命之恩是我的,她如果跟着我去了,就是蹭我的救命之恩。我同她说过了,我们两个何必分的如此清楚。”
何况她救下徐闻峯后,楚俏帮过许多次忙。
罗溪丢弃了金银而选择和徐闻峯离开,自然不好意思再找他要银钱。可好友相助,她怎么能不回报一二。
她便把祖母给她攒下来当嫁妆的银镯子给了楚俏。
楚俏收到时十分欢喜,罗溪趁机提出:“你跟我去了京城,会有更多……”
楚俏打断她的话:“我不跟着你去。”
到时金镯子和银镯子没有得到,只得到一肚子委屈和穷困潦倒的日子。
想到好友的坚决,罗溪不禁叹了一口气。
徐闻峯掀开帘子,往后望去。
楚俏身上还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枣红色袄裙。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若楚俏跟着去了京城……大概他的日子不会太过无聊了。
又过了半旬,楚父楚母才向家里宣布,楚俏要乔装打扮成楚勤的书童,陪他一起进京赶考。
家中一片哗然之声。
姐妹们皆是不满,其中三姐最存不住气,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为何让小五去?就凭她给的那个不值钱的香囊吗?”
楚俏丝毫不觉得自己不送金银而送香囊有何不对。
楚勤解释:“几位姐姐已经定下亲事,我不忍劳烦你们。家中唯有五姐还未定亲,她与我一起走,更为合适。”
三姐闻言,气势陡然变弱。
楚俏语气轻快:“若三姐想去也简单,把亲事退掉就好了。”
三姐忿忿地瞪了她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她当然想跟着楚勤去京城长见识。若这次楚勤一次考中了,衣锦还乡,她也能沾沾光,做几身华贵衣裳,坐着达官贵人才能坐的轿子回来,好不风光!
但若是为此让她把亲事退了,她可不依。
这桩亲事是她精挑细选,男方她也十分满意,怎能为一时的风光失了这门好亲事呢。
倘若楚俏和众多姐妹一样,平日里出钱出力,对楚勤付出许多,三姐便也认了。但偏偏楚俏类似送香囊的事层出不穷,心意一个劲儿往外给,就是不愿意多出银钱。
一想到这些风光都即将被楚俏夺了去,三姐就忍不住把她生吞活剥了。
楚俏才不在乎她骇人的眼神。
她已经许久没做过新衣裳,没想到因为当书童,她竟然得了两件新衣新鞋。
楚母提醒她要好生爱惜。
“在外面穿的干干净净,别丢你弟弟的脸。”
楚俏拿着衣裳在身上比划:“娘若是担心我丢弟弟的脸,就多给我一些银钱。省得我衣裳穿破了没银钱买,让弟弟的同窗看了笑话。”
楚母被气的想打她。
楚俏这次没躲,仰着头等着她的巴掌落下。
只要楚母动手,她脸上留下了巴掌印,在外人看来就是楚勤对下人严厉。
楚母也想到了,涨红着一张脸,转身拿了一包铜板,递到她手里。
“别乱花。”
嘱咐完之后,楚母才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
谁都会乱花钱,只有小五不会。
她该担心的是小五太吝啬,给楚勤招惹麻烦。
楚俏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真的从楚母手里拿到了铜板。
装铜板的荷包已经褪色,一看就是用了许久。
铜板将荷包撑得鼓鼓囊囊,看着就招人喜欢。
楚母思虑许久,才开口道:“罢了,你在外面切不可太过节省。”
楚俏眼睛发亮。
娘的意思是让她大手大脚地花钱?
这是楚母斟酌过后的决定——与其楚俏扣扣索索让人笑话,不如让她放心花钱,也好不丢了楚勤的面子。
楚俏掂掂手里的荷包,意有所指。
楚母转过身去,又拿了一包来。
楚俏这才欢喜。
她以为跟着楚勤去京城的决定当真是选对了。
还未出门,她就得了两包铜板,这就称之为开门大吉。
想来一路上她定然财运不断。
因着这两包铜板,她看向楚勤的眼神也热切许多。
楚勤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五姐,出门在外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五姐如今可是书童打扮,被人看见了会心生误会的。
第93章
如今虽已是春日,但空气中泛着阴冷之气。
楚俏和楚勤本打算是坐牛车去往书院的,但家中爹娘担心楚勤遭罪,被冷风一吹害了风寒,便另外雇了一辆马车。
同样是马车,楚俏坐的马车和徐闻峯坐的马车却不相同——徐闻峯坐的马车,周身用绫罗绸缎包裹,顶部悬有做工精巧的丝络,远远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坐骑。而楚俏所坐马车,价钱比无顶的牛车要贵上两倍,却也只多了顶上一层布、周围四张布。
一掀开帘子,楚俏就自觉钻进了最里面。
马车中间放着一个小火炉,焦炭冒出点点火星。
她将手放在上面,温暖让她的脸颊浮现两道浅浅的窝。
楚勤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心疼银钱,不愿意坐这马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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