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的聘礼抬进她家里。
楚俏打听到,对方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靠着两只脚攒下不薄的家底。
假如没有徐闻峯,楚俏认为这桩亲事还不错。
但她记得罗大丫对徐闻峯是一见钟情,不可能轻易就改变心意的,怎么会同意另嫁他人。
楚俏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罗大丫站在长辈的身后,脸上没有娇羞,没有欢喜。
她的眼睛只是看着送来的聘礼。
这很不对劲。
如果那人是自己,楚俏觉得这副画面没问题。
她肯定第一眼看的是聘礼,不过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她,而是罗大丫,那可是觉得情义大过金银的人啊。
等人群散去后,楚俏走上去道喜。
她一笑起来,两个成一条线的小窝又浮现在脸颊上,十分讨喜。
罗家人知道她同罗大丫关系好,便让两人单独相处。
楚俏问出心中疑惑。
罗大丫道出实情,原是她定亲并非是不喜欢徐闻峯了,而是想要借着聘礼来给他买草药。
“那些草药见效太慢,不好用,而见效好的又价格不菲,我怎能出得起。”
楚俏直呼她疯了:“若是那人一走了之,你该如何。到时聘礼无了,家里人定然不会给你准备嫁妆了,你这般嫁过去定然不会好过。”
罗大丫摇首:“徐郎已经答应过了,会带我一起走。”
“徐郎……”
楚俏深表怀疑。
她记得徐闻峯眼高于顶的样子,不相信不过短短数天,他就爱上了罗大丫。
罗大丫却坚信两人是两情相悦。
又过了一月,眼看婚期将至,罗大丫才开始着急起来。
楚俏正在翻看楚勤留给她的画册——她认识的字不多,楚勤便用画展示,赴京赶考路上该怎么做好一个书童。
楚俏听完她的担心,淡淡地抬起头:“送来的聘礼还剩多少?”
罗大丫垂首:“一文也无了。”
楚俏险些被气笑。
她低头看向画册:“我可没银钱借给你。”
即使她借了,也不够填补其中的窟窿。
何况如果她借银钱出去,不就相当于是她出了一部分银钱去治徐闻峯吗。
放着玉佩不典当,却要她拿出全部的积蓄,她才不干!
时到今日,罗大丫才隐隐觉得后悔。
她不该孤注一掷,将全部的聘礼都买了草药。
等爹娘发现聘礼空了,定然会知道是她偷拿的。
他们一气之下,肯定把她草草嫁了,不会给任何贴补。
她哭的楚俏心烦,正准备给她想办法。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走出去看,只见十几匹骏马直冲罗家而去。
楚俏拉着她往罗家跑。
他们到时,罗家人已经跪了一地,正中央端坐着徐闻峯。
他的脸上还是稍微少了些血色,但双目炯炯。
他猛地看了过来。
视线落在楚俏身上。
楚俏身子一抖,脑袋发懵。
完蛋了,这个徐闻峯看来真的是个人物。那自己曾经做过的欺负他的举动……会不会被报复回来。
罗大丫则是转忧为喜。
她没有信错人。
徐郎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两人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来。
楚俏才知道,徐闻峯原是京城侯府世子爷,金尊玉贵,此行是去看望外祖父回来途中,因为随身携带财宝被匪人盯上,才遭遇围攻,一路逃脱至这里,又因缘际会被罗大丫捡到。
罗家人这时才知道家里竟藏着一个男人。
不过对方身份高贵,自家女儿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定然能收到丰厚报答。
一时间,罗家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罗大丫。
徐闻峯淡淡出声:“你要什么?”
罗大丫深深地拜了下去:“我的心意早就告诉了你。”
楚俏偷偷抬头,她看到徐闻峯神情冷淡,怎么看都不像罗大丫所说的“两情相悦”。
徐闻峯眼眸转动,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嘴角轻扯,露出了一抹轻笑。
楚俏赶紧重新垂下头。
“如你所愿。”
徐闻峯要回京城去,并且带着罗大丫一起。
至于罗家人,对他并无恩情,因此什么都得不到。
罗家人埋怨罗大丫只顾自己,全然不顾家里人。
“你挟恩图报,让他赏赐你白银百两,我们家不就彻底翻身了吗。”
楚俏站在一旁,重重点头附和。
她也觉得罗家人说的有道理,不过这钱拿到手,当然是罗大丫自己用,而不是分给罗家人。
罗大丫私底下偷偷问楚俏:“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她也想带祖母一起走,但祖母更想留在家中,和子孙相伴。
罗大丫知道好友的心愿就是过富贵日子。
她确信自己跟了徐闻峯,以后过得就是富贵日子,这样的好处怎么能自己独享。
楚俏心动了。
和罗大丫一起走,她就能过上富贵日子。而和楚勤一起进京赶考,她还要等着他高中。
两者之间选哪个似乎很容易抉择。
在楚俏快要开口同意时,她的脑袋里闪过一幅幅画面。
她改了主意。
“大丫,我不去了。要不你也别去了吧。”
罗大丫挣开她的手,语气坚定:“不,我一定要去。”
她要和徐闻峯长相厮守。
楚俏见她心意已决,阻拦不得,只得在心里叹气:“走可以。不过临走之前,你要不要把名字改了。”
她刚才看到了罗大丫去京城后,遭遇了种种坎坷,其中第一件就是被嘲讽名字土气。
楚俏虽改变不了罗大丫去京城的决心,却想帮她躲过这一件因为名字引起的风波。
第92章
罗大丫觉得楚俏说的有理。
她的名字便是随便取的,平日里听着还算顺耳,但和徐闻峯一比就显得太过粗俗。
想来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哪个的名讳不是如花一般。
不过一时之间,罗大丫竟也想不出改叫什么。
楚俏想到村里最漂亮的景致莫过于那条小溪,清可见底,时不时有小鱼游过,分外灵动。
她便道:“罗溪这个名字如何?”
罗大丫重复了两遍,越念越觉得朗朗上口。
她道:“那我便叫罗溪了。”
她试图说服楚俏改变心意:“俏俏,你当真不愿和我一起走?”
楚俏愣愣地看着她,有许多话卡在喉咙里。
她刚才看到了许多画面——罗溪跟着徐闻峯离开后,进了那所偌大的宅子。罗溪躺上了绫罗绸缎制成的被褥里,满心期待能嫁给心上人为妻。
徐闻峯失了生母后,其父另娶了继室。
继母想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他,徐闻峯另外还有一同长大的青梅。
三个女子中,罗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若她有徐闻峯的偏爱,倒也能勉强在宅子里立足。
但徐闻峯待她并不十分照顾,有时甚至会忽略她的处境。
另外二女见状,便知晓了罗溪在徐闻峯心中的地位,开始在她身上使各种手段,试图将她逼出侯府。
罗溪以为有情饮水饱,想要强撑着直到徐闻峯能够注意到她遭受的苦难,怜惜她,最终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但最终她等来的是徐闻峯迎娶继母侄女的消息。
院外张灯结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在一众“新娘子进门”的欢呼声中,罗溪闭上了眼睛。
后宅的手段并未让她屈服,她却因为心上人另娶他人而郁郁而终。
楚俏从未去过京城,让她凭空想象,她也无法想象出京城的锦绣繁华。
但梦中的一切富贵都如此真实,让楚俏不得不信。
或许是上天怜惜罗溪,才让自己看到这些画面,好提醒她,让她躲开悲惨的命运。
两人虽是好友,但楚俏却觉得罗溪过于死脑筋。
侯府中的两位女子,本来是想用金银哄她离开,罗溪坚决不肯,认为她对徐闻峯的真心不是那些金银就可以买到的。
楚俏以为不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金银买不到的,包括罗溪所追求的真心。
倘若她有金银,就买来两个俊俏男子在身旁。
当然,楚俏的意思并非是用自己的金银去供养对方。
这人和兽是相似的,若是一味只给吃食,不能将它收服,只会把它的胃口养大。
楚俏的打算是,只要对方的身契捏在她的手里,她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偶尔给点好处,对方必定会将一颗真心献上。
但她清楚,即使她把想法告诉罗溪,她也绝不会这般做。
除了罗溪的命运,楚俏同样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她答应了和罗溪一起去往京城,一起进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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