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几张方子,就交给九弟了。做做糕点乳山,不过是小生意罢了。”八爷很大方地表示,随即话锋一转,“只两点我要提醒你的。其一,可可性热,乳母、八岁以下的小孩子不宜食用,消渴、燥热、胸痹等病患者也不可食用,你做生意得跟顾客说明白的。”
九爷的兴奋劲收敛了一些。“这是自然。”
“其二,此物要先供着我北行骑兵用。你不可卡着洋商那边,蓄意抬高价格,得尽快将可可的成本降下来才是。”
九爷微微睁大了眼睛。“八哥这次收购了四千斤,是为了……”
“北地严寒,行军不易,正需要一些性热又可口之物,掺在军粮中。肉桂、干姜虽热,但不及可可有提神醒脑、强身健体的功效。”八爷微微笑道,“这也很容易想到吧?”
九爷这才觉出秋日离别意来,颇有些垂头丧气。“八哥何时启程?”
“粮草已经先行,我最多再在京中呆上一个月吧。”八爷挺豁达的,“若是皇上应允,此次我还想将弘晏带上。小阿哥多见见外头的天地,心胸才会宽广。”
九爷:“确实,看老三老十二老十四斗得乌眼鸡似的,没意思得紧,小孩子的性情都被他们带歪了。不过八哥想带弘晏,恐怕万岁爷不会答应嘞。不是说十岁的孩子不能出远门,而是,嘿,将在外嘛……”
“有理。”
还有一个原因九爷没说。八爷家子嗣单薄,若是父子俩在北地遭遇意外团灭了,这家里就剩下女眷和襁褓里的弘旻了,弘旻不像弘晏是在宫里被教养的,没在康熙面前挂上号,就是个普通宗室。若没了八爷和弘晏,这就直接宣告八爷一系退出皇位继承序列了。
不过让九爷万万没想到的是,八爷还真打着带弘晏去见昆昆的主意。
在系统的加持下,他对保证自己和儿子的生命安全有自信。而且,故露破绽,示敌以弱。退,能降低其他几方夺嫡势力对自己的戒心;进,没准能勾引人犯错也不一定。
是夜,八爷回到城内的府邸,就遇上一位不速之客。
纳兰性德,这位康熙爷的表弟也是刚过完六十大寿的长者了。他如今卸了多年的兵部尚书实权职务,但仍是武英殿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行走于上书房,是康熙爷信赖的老臣。
这些官职跟当年的明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纳兰性德为人低调,跟几位斗得如火如荼的皇子不假辞色,因而显得门庭冷清不如其父罢了。其实仔细观察过纳兰家的有心人就会发现,性德比明珠还要受康熙信任,性德的庶长子纳兰富格在性德退下实权岗位后就升任了九门提督,掌管京城驻军,这可是当年的性德都没有的待遇——明珠退位后,性德可是在贝加尔湖坐了好些年的冷板凳的。
老年的纳兰性德略有些肚腩,脸上的肉也松弛下来,但眉毛胡子大部分依旧是黑色的。许是半退休了的缘故,最近这几年倒没怎么变老,精气神还有些回升。
跟八爷见面,寒暄了两句,性德就直入正题:“唐努乌梁海的额尔登泰贝勒几次给皇上上书,道是畏惧其继父彼得沙皇的暴君之名,希望能与弘晏阿哥同行以壮声势。皇上问八爷,此事是孩子们胡闹,还是八爷也默许的?”
这相当于是传了口谕了。
于是八爷朝皇宫的方向遥遥行礼,答道:“臣略有察觉,全凭皇上做主。”
性德蹙起了眉心,又问:“八爷就不怕弘晏阿哥夭折北疆吗?”显然这句话就带了他自个儿的私心了。
于是八爷也收起恭敬的姿态,严肃道:“将军若不身先士卒,如何能成名将?国亦然。若是弘晏夭折北疆,只能说天意如此。”
性德闭眼深呼吸了两下,再睁眼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会将八爷的意思转告给皇上的。”言毕就起身要走。
八爷突然喊住他。“纳兰大人。”
性德停步转身:“八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八爷缓缓步上前:“纳兰大人今夜前来,说实话我很惊讶。皇阿玛对我的脾气了如指掌,又常在御前召见我,委实不必纳兰大人多走这一趟,还在祖孙三人之间传话的。”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此局,意不在我,而在纳兰大人啊。”
纳兰性德的瞳孔瞬间收缩。
八爷坐下,有些厌倦地轻轻叹道:“若是中途折了,可能就是天意吧。”
“多谢八爷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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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初又要进医院了,6月剩下的时间里会尽量更一点,但也不能保证什么。
最近两年因为我身体和家庭原因一直反复,更新很拖欠,对读者们表示抱歉,能追到今天的大家真的很不容易。这篇文预计还有2-3万字左右就完结,此后番外就随机掉落了。
希望7月底8月初能平安顺利地与大家再相见。
第415章 三十六岁的秋天
弘晏上辈子的时候,十岁前往西北的封地。
也许是有些宿命般的巧合,这辈子十岁,他又要踏上这条前往荒凉、寒冷和豪情的官道了。
然而终究是有许多不同的。
他比上辈子的自己要高半个头,所拥有的行李也精良丰厚得多。
弘晏看了看自己身上镶嵌狐毛领子的锦缎袄子,又握了握腰间枪套里的小巧手铳。在手铳边上,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防身匕首。不提火器这种跨了时代的新事物,光打造匕首的钢材,就比他上辈子所用的小剑要耐用十倍。
除此之外,他一个人就拥有两匹刚刚成年的骏马,每匹马的马鞍后面都挂了他用顺手的弓,两张榆木的,两张紫藤木的——不光防蛀耐用,就算是在混战中损坏了,也有备份。
他还缺一把长柄的重武器,矛、枪,或者是这个朝代军中流行的长砍刀。不过因为他身体还未长成,所以父亲并没有给他配备。
是了,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上路,他还有父亲。
“弘晏阿哥在想什么?”表哥额尔登泰从边上凑过来,打断了弘晏的思绪。弘晏转头,这位表哥昨天正式受封蒙古乌梁海贝勒,如今就算是常服都能隆重不少:颜色能用石青,暗纹能用云纹和蟒,身上挂的珠串里也有了东珠……总之,不再是简单的孩童服饰了。
不过,衣服隆重了,两人之间的气场依旧很难扭转过来。弘晏抓着额尔登泰的手:“表哥,走,我们检查辎重去。”
额尔登泰:“哎?啊呀,好,你慢点。”
弘晏拉着额尔登泰一路小跑,来到了正在整装的队伍的中后段,从这里开始往后,就是上百辆载着物资的骡车。“表哥,兵法上说:粮草第一。”弘晏脸上跑得红扑扑的,但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这些就是我们前二十天的口粮了。”
“只有前二十天吗?”额尔登泰有些惊讶,他曾经跟着八爷从乌梁海到京城,自然知道二十天是远远走不完全程的。
“二十天,我们就走到多伦草原的买卖城了。”弘晏胸有成竹地给表哥介绍道,“前头已经有一批粮草和可更换的马匹出发去了多伦。运粮官有两个,正的那个叫伊哈齐,副手叫刘文青。此外,还有北境商行和一些晋商的商队等在多伦,想跟在我们后头用粮草换庇护呢。靠着这批补给我们能走到图拉河西,大约又是三十天的路程。等过了乌利雅苏台,就得征调当地的蒙古部落为我们补充肉食了。总归到了草原上,遍地是草,马匹是不缺吃的,这些车上装的高粱、小米、大豆、干苜蓿,乃至于鸡蛋,主要是第一段路还在官道上的时候给马儿们用的。咱们要赶在大雪封道前赶到乌梁海,给它们吃好点才能为后面辛苦的路程贴膘。草原上秋季能行军的时间有限,早了遇上夏天雨季,粮草受潮腐朽;晚了遇上降雪,不光雪深难行,还容易迷失方向。每一段路,怎么用粮,又要行多少日,都得精打细算才是。就像是这些骡车,前头这段路上灵便,但到了多伦就得换成更耐寒的驼队了。”
说到这里,弘晏抬了抬小下巴,跟守在粮车边上的士兵道:“查军粮,你这车上的麻袋里摸着是小米吧。小米最容易掺沙子冒充了。从底下取三袋出来,我们要抽查。”
方才听弘晏将此行的路线和粮草安排说得头头是道,众士兵已经是惊叹不已,此时听他理直气壮的要求,这些士兵竟一时犹豫起来。“小阿哥,这恐怕……不太妥当。”
“军粮要事,怎么检查小心都不为过。”弘晏一脸严肃地坚持道。
士兵从刚刚迷糊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也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军粮要事,没有八爷的命令,属下不敢轻动。”
弘晏“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给士兵看。“这是阿玛发的令牌,许我在军中各处查看。”
士兵们一看,果然是后勤官的令牌,还刻了弘晏的大名。这才脸上堆起了笑,按照弘晏的要求抽了三个麻袋出来,解开绳子让他验看了。还有人给他道歉:“小阿哥,方才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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