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事后策妄阿拉布坦送信来说都是年景不好底下的小部落才动了歪心思,跟他这个汗王没关系。但昆昆表示“若头脑中没有不好的念头,难道手会自己动起来打人吗?策妄阿拉布坦就是头脑,底下的小部落不过手脚罢了。还请皇阿玛和兄弟们警惕此贼。”
示警完西北的准噶尔,昆昆才有心思聊点好消息:
像是她的互市经营得很成功,周围的部落和俄人也从频繁的贸易中接收到了中原文化的熏陶,对于归化和安定很有利,建议九哥增加商队频次,不要因为她的领地远而嫌弃她,她愿意给出税收优惠。
再比如她稳定了唐努乌梁海的宗教环境,与东正教约定了传教线。出于统一的需要,唐努乌梁海的民众还是信佛教的好。
当然在这里她小小地提了一笔,说是有几个东正教的教士待她很殷勤。她一直有保持警惕,哪怕后来发现这些小舔狗都是沙皇彼得送来的。“我摘了些《四书》、《五经》的句子让他们学,再给他们看利玛窦的笔记,至少在明面上他们都很认同。这回我送了一个去京城,希望能缓解两国在宗教信仰上的矛盾。玛利亚舅妈一直借天主教的教堂做礼拜也不是个事儿。”
最后的最后,昆昆才谈到自己的状况。冬天的时候她忙着救灾,不慎掉了一个孩子,好在月份还浅,伤害不是特别大。之后她一直在城中调养,西北地区枸杞、红枣、鸡、蛋、奶都不缺,只是有些想念京中的果子,希望哥哥能捎点果干和果脯给她。
听说妹妹在远方小产,八爷难过得心脏都收紧了。第一胎她生得那么顺遂,好不容易怀了第二个,怎么就因为劳累过度小产了呢。“昆昆真是受苦了。”他眼前都模糊了,“不行,我得亲自去见她。她一贯报喜不报忧的,实情没准比信上写的更严重。”
约瑟夫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公主殿下竟然小产了?没人看出来啊!”
八爷差点一脚踹过去。“不是你妹子不知道心疼,你看得出来个屁。”
无辜被骂的约瑟夫神父:啊,对对对。
因为昆昆这么个坏消息,八爷也没心思找约瑟夫建什么西洋水闸了,直接拿着信去西边畅春园找皇帝老爹去了。光是吃枸杞红枣哪够啊,滋补的药材必得给昆昆装上几大车的,还有昆昆点名想吃的果干,垃圾乌梁海连个水果都供不上吗?让九弟用脚程最快的商队即刻出发给他妹妹送去。当然要是皇帝老爹允许他亲自带队去就更好了——emmm,希望渺茫——那他就找上医馆里最好的稳婆和大夫,用重金请他们走一趟边疆。
八爷忙活着给妹妹的礼物,一天七、八次地骚扰老九,要不就是去皇帝面前请缨去边疆,借口五花八门,一会儿是他去出使俄国啦,一会儿是他去巡查喀尔喀啦,一会儿是打探准噶尔动静啦,一会儿是奉蒙古活佛朝拜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真正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去看他的宝贝妹妹吗?
太子刚刚复立,伴随着皇子们中亲王郡王争奇斗艳,大家都在为壮大自己在朝廷中的势力而努力。就在这个时候,八爷天天想着去西北边境看妹子。就……挺清奇的。
康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说的这些,朝中都有专人去做。你就安安稳稳地给你儿子办个周岁宴,成不?”
八爷眼眶又红了。“北方那么冷的地方,快开春了还大雪,雪天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还去救灾,还小产了。此次不去,万一就是永别怎么办呢?”
康熙扶额,都懒得说公主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还“娇滴滴的女孩儿”呢。“那就让安靖归宁。”
“昆昆说准噶尔异动,她不回来。”
“从前没有发现,安靖是个有心气的。”康熙叹道,又好言劝了两句:“你安排的人已经很周到了。朕再给博贝下一道圣旨,若太医诊断公主有什么不好,让他即可派人送公主归宁。若有违背,视作抗旨。”
八爷这才消停了。
第365章 二十八岁的夏天
就在这种对远方亲人的担忧中,阿钮的周岁宴在还只是一个初步框架的园子里落下帷幕。
为了避开暑热,宴席选择了在傍晚时分进行。几个兄弟都挺给面子的,除了被圈在京里出不来的直郡王外,几乎都到场了。老三诚贝勒、老四雍亲王、老五恒亲王、老七淳郡王、老九和郡王、老十敦郡王,以及十二、十四、十五、十六等人,都拖家带口地来到八爷的园中,围观小阿钮抓周。甚至太子都亲自带着弘皙来了。
八爷无意炫富摆阔,所以阿钮这个皇孙的抓周显然比起他们哥几个皇子要差上一筹。垫在桌上的红布只是丝绵混纺的,小书本就只是真的小书本,而不是金子做的雕刻;算盘也只是用柏木做的木头算盘,此外还放了香囊、糕点之类的寻常物件。其中最贵重的是八爷的亲王印。
眼见这种状况,兄弟们忍不住纷纷解囊。三爷加了一方砚台,四爷加了一张小弓,一脸没有准备的五爷正要从大拇指上往下退扳指,被八爷给阻止了。
“诸位哥哥不必如此。园子里准备仓促才这般,并不是家里真缺了这些金银器物。若真再给,倒像是弟弟故意卖惨讹诈哥哥们的东西似的。三哥、四哥所加之物,本就是贺礼,五哥已经赠了贡缎,又怎么好再从五哥手上扒东西?传出来弟弟的名声也不要了。”
五爷这才罢休,但依旧不死心,从荷包中取出一颗金子做的小老虎,给放红布上了。
好歹到了老七这里,自罚了一杯酒,没有再添,底下的弟弟们也就没了借口。十二阿哥和十四阿哥手都已经伸袖子里了,又被八爷给硬生生拉了出来。
“如此这般就好了,不过让孩子玩笑一会儿罢了。”
八爷这么说,在座的就听出他是不相信抓周的。也有那不怀好意的在心里嘀咕,听说老八府的大阿哥天资平平,别不是老八担心儿子出丑,所以才提前这般说的吧。
四爷如今信佛法,还给自己取了个“圆明居士”的佛号,心里其实有些信所谓的“三岁看老”。这毕竟是老八唯一的儿子,因此他观察得很认真。
小胖墩脚步很稳,不用奶妈搀扶就能自己走到一堆物品中央,但他显然是不乐意一只走路的,找了个空地就一屁股坐下了,歪着头看周围的一圈大老爷们。
“阿钮,你看这些东西,你喜欢哪样,就抓哪样。”八爷引导儿子。不过八爷没说两句,就有热情的奶妈和宗室老爷爷老奶奶来替代他的工作。
“哎呀,看看我们小阿哥长得多好,这小胳膊小腿的。”
“小阿哥,快看看,这个小书本好不好啊?这个小金虎好不好啊?”
……
阿钮挑剔地俯视了一圈红布上的东西,不感兴趣地晃晃小脑袋,然后继续抬头看周围的叔叔伯伯,颇有一种我一个人能围观你们全部的气势。
太子皱眉。“怎么不抓?老八你们也不是第一胎了,事先没练过吗?”
皇家要面子,大部分皇室子弟抓周都是提前排练过的,但你也不能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啊,这得得罪在座的多少人啊。不过看太子眉眼间阴郁的表情。得,这位爷还是一开口就得罪人的脾气,这一废太子算是白废了。
八爷不好意思地给各位兄弟解释:“景君抓周的时候倒是练了,但她最后抓的与练的也不一样啊。我寻思着这最后还是看孩子自个儿的喜好,到阿钮这儿就没练。”
谁能想到他一个都不抓呢。
老五又开始脱扳指了。“肯定是这些侄儿都不喜欢,我们再给添点。”
“哎,五哥,别。都是弟弟的不好。”
“啊,抓了抓了,他抓了。”嚷嚷出来的是十四爷家的小阿哥。众人转头一看,小阿钮手里抓着四爷添的小弓,就是这小表情吧,怎么还撅着个小嘴呢。
边上的嬷嬷连忙一叠声地唱和:“弯弓立马,建功立业。小阿哥将来一定是勇武的巴图鲁。”
八爷越发觉得,阿钮这小子其实贼得很,他肯定是看出来桌上最值钱的就是老三老四的添头了,然而砚台并不好抓,所以他才抓了更为轻便的小弓。但他这副不乐意的模样,没准心里还在念着那支御赐的毛笔呢。不过老爷子在万寿节收的礼物,他可不敢摆出来,哪怕上头“天子”二字已经被涂掉了,但“万年”字样可还留着呢。
虽然代表长寿的“万年”确实是挺好的兆头。
“快给四伯道谢。”八爷可不照顾熊孩子的脾气,把阿钮抱到四大爷跟前仿佛拎小鸡似的。阿钮还不会说话,就朝着四爷露出一个只有两颗上门牙的笑容。
四大爷还挺惊喜的。他因为储位公投的时候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举动,对老八是怀有愧疚的,没想到老八家的长子跟自己挺有缘分。“这小弓是可以用的,射程能有个三十尺。”他解释道,“三十尺以内准头挺好。”
这说明这把花里胡哨的小弓并不只是玩具,是以一定精度标准制作出来的小号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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