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让八贝勒自己来取这个字,能够构成僭越的;但若是皇帝赐下来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八爷:“够……够了,但我没想活两千岁。”
连“我”字都冒出来了,孩子被吓得不轻。康熙爷更乐了。“你拿着罢,早生麟儿,就当阿玛庇佑你了。”
还能解释成“催生”啊?!八贝勒大窘:“我都知道的,不过这两年接触的毒物不少,谨慎起见还在调养身体罢了。”
康熙脸色一凛:“毒物?这又怎么说?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去年的鸦片,今年的陨石,多少都对子嗣有妨害。儿臣给自个儿开了排毒的汤药,旬日一服,二十一服满为根除。因儿子自个儿有把握,又不欲亲人担忧、外人说嘴,这才没有宣扬。”
康熙叹气,目光挺关切的:“是朕疏忽了。既如此,明年你就不要东奔西跑了,差事可以分派门人去做,好好保养身体才是第一要务。朕年轻的时候管理国家如履薄冰,压力不比你一个太医院首重得多?但朕依旧知道要保养惜身,你们兄弟就是那个时候接连降生的。”
论生孩子肯定不能跟您老人家比,儿子多得可以将各种夺嫡剧本演个遍了。八贝勒强压着吐槽的欲望,开口道:“那这两年儿子府上就不进人了。本也没什么大事,儿子还年轻,进人倒像是催着似的。”
康熙对儿子的滤镜再怎么厚,八贝勒这么明显的独宠意图还是被发现了。凭良心说,老爷子真不是个非要给儿子塞小老婆的爹,皇帝没这么掉价的。再说他们家已经出了一个大千岁了,也是眼中只有正妻的架势。不过取笑几句还是要的。“你看着兄弟们妻妾成群,就不羡慕吗?”康熙问。
“羡慕他们花销大,住得挤吗?还是羡慕他们回家后还要讲究权衡?”八贝勒摆摆手,“人口简单有人口简单的好,儿子跟福晋好好的,暂时不想找旁人,也不想养闲人。”
见八阿哥态度坚决,康熙也就撒手不管了。“你自个儿跟惠妃和良妃说去。”
年底述职顺利过关的八贝勒踩着轻松的步子从乾清宫里出来。天空好像阴了,大中午的也不见一丝阳光,看着下午要下雪。不过八贝勒的心情依旧挺好的。皇帝亲自给他取了字,那对他今年的表现整体还是满意的对不对?不纳妾这事已经过了明路,至少能保三年太平。只要云雯能三年内怀孕,都不需要一定生儿子,后面再拒绝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若是云雯怀不了……嗯,他假造个滑脉小产啥的手到擒来,保证安全无副作用,连云雯自己都发现不了。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八贝勒不准备用这招。好好的让云雯以为自己失了孩子,那她会多伤心啊。再说了,撒谎总归不是好事。唉,还是他自己顶着吧。
此时一心想着回家抱老婆吃火锅的八爷,怎么都想不到,接下来一系列朝堂动荡的第一块骨牌,就倒下在这个看似和平的新年。
康熙三十九年正月,在纳兰性德的主持下,《色楞格条约》签订,从法理上明确了自黑龙江到贝加尔湖以南的中俄国境线。康熙帝龙颜大悦,将这位在外奔波了多年的表弟召回,加内大臣和兵部尚书,兼管火器营。
纳兰明珠家的第二代,以无比耀眼的姿态返回到了中央朝廷的舞台上。
第231章 二十岁的春天
开年二十岁的定贝勒,被万岁爷赐字为幼麒了。这个消息随着康熙三十九年的春风不胫而走。最顽固的那些满洲勋贵也许还要嘀咕一句“什么时候南人的习气又在皇家吹起来了”,同时免不了表达一番文化冲突导致的不满。而那些擅长在纸面功夫里上演华山论剑的文官们,想的可就多了。
比如纳兰性德刚从宫中的庆功宴上出来,就遇到了工部尚书王鸿绪。这位也是科举上来的官员中的佼佼者了,平日里也是极受皇帝青睐的。
不过王鸿绪的师承与明珠门下有些渊源,再加上纳兰性德的贤名,五十五岁的王鸿绪遇上四十五岁的纳兰性德,言语间还要恭敬谦卑一些。
“恭喜纳兰大人了。”王鸿绪见面就带了三分笑,“拓土凯旋,是为我大清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纳兰性德经过长期的外交历练,在陌生的文化语境中什么孤军奋战的情况没见过,说话做人可比明珠谨慎多了。“不敢当不敢当。王大人啊,这开疆拓土的功绩,只有皇上和皇上指派的大将军能自称,性德一介文人,不过与异邦人耍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哪里配得上‘拓土凯旋’四字呢?”
他表情语气都是和气的,但目光里却暗含警告。王鸿绪被他盯得头皮一紧,连忙放下那点子试探的小心思,恭敬道:“是王鸿绪言语不当,还请纳兰大人原谅则个。”
纳兰性德自打接到了回京的调令,就已经做好了被明党旧人试探拉拢的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第一个凑上来的是王鸿绪,而不是旧满洲的佛伦、科尔坤等人。
似乎真是他离开政治中心太久了,从前明党中那些满洲勋贵,离了明珠后更倾向于直接投在大千岁门下。而自打前两年大阿哥封王风光起来之后,大千岁党便觉得没有纳兰性德自家也发展得很好啊。什么?纳兰性德要回来了?这这这,党派内还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他小子又不是明珠,直接给大家伙当头儿大家是不服气的。
王鸿绪来,第一也是给纳兰性德通气的。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跟到净房,王鸿绪就压低了声音道:“大爷,这些年跟宗室外戚走得很近。简王、康王、克勤郡王,常与大爷宴饮。满洲大族里,钮钴禄家的阿灵阿已经明确倒向了他,最近他们在接触佟佳氏,佟佳·鄂伦岱虽是三福晋的阿玛,但也动摇了。”
纳兰性德皱眉,他没有跟男人手拉手上厕所的爱好,但王鸿绪都跟到厕所来通风报信,以他工部尚书的身份已经非常有诚意了。纳兰公子就算四十多岁了,也是个中年君子,没有故意作践别人的嗜好。
“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直接点,上厕所时间有限,拖长了就惹人怀疑了。
“满洲大族,自然是势力雄厚。已经有蜡烛满堂,只怕大爷如今也不在意抽屉里是不是多一盏油灯了。我等到了这份上,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能安稳退休就好了,这才来求大人。”
王鸿绪的意思很明确,如今大阿哥党的势力看着红火,但组织构成已经出现了严重偏科,放眼望去都是满洲勋贵。本朝三大外戚,赫舍里氏、钮钴禄氏、佟佳氏,除了赫舍里氏天然与太子绑定外,另外两家都已经动了投资老大的心思,那留给其他人的蛋糕就很少了呀。此外还有宗室,总不能亏待的吧,还有大福晋娘家的伊尔根觉罗氏。
轮到他们这些汉人士子头上,蛋糕本就不多不说,还要被满洲勋贵排挤。蒙祖上恩德当官的,和科举考上来当官的,本就是相互鄙视的关系。不过是满大人对汉大人的鄙视放在明面上,汉大人对满大人的鄙视放在心里罢了。
总之,在如今的王鸿绪看来,大千岁俨然一个旧满洲的代言人,若是大千岁上位,朝廷制度没准会倒退几十年,还不如康熙朝对汉官的态度优厚呢。这份隐忧在心里,也促使他在明珠退休后就开始维持中立,太子继位也不错,太子至少还是学过几年儒家经典的,应该会持续康熙朝的政策吧……是吧?
但太子那脾气……王鸿绪也是在尚书房教过书的,跪着给学生磕头口称奴才什么的,懂的都懂。
本来纳兰性德没回来的时候,王鸿绪万般想法都只能压在心里。他是汉人,身份本就敏感,没有带头人主动往争储旋涡中跳,那是嫌死得不够快。只能老老实实给康熙爷当忠臣。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呀,有一个满洲大族出身,且亲汉人开明派的纳兰性德。不去指望他指望谁呢?
“三,一向为上所爱,又勤勉好学,虽被贬了爵位,然赏赐、出巡依旧;十三幼龄,奉命祭祀,前所未有;又有八,屡次出京办差,上亲赐‘幼麒’为字。鄙人实在愚钝,还请大人点拨。”
纳兰性德差点想甩袖离开了。这是觉得老大和太子都不是好的投资对象,开始琢磨底下的皇阿哥了。更可怕的是,是只有一个王鸿绪多想一步吗?恐怕是朝堂上至少有十几二十个“王鸿绪”都在琢磨分散投资了。
这个朝廷怎么回事?他这些年错过了什么?
纳兰性德用谴责的目光注视着王鸿绪,面上已经收敛起笑容:“圣上春秋鼎盛,太子与诸阿哥皆幼,莫要生事,实心办差而已。”
什么太子和诸阿哥皆幼,信了你的邪。太子爷今年都已经二十七岁了。王鸿绪笑眯眯地一礼:“是,那我等……就实心办差。”
他探出来了,纳兰性德没有大咧咧站队大千岁党的打算。恐怕明珠和性德这对父子准备走分散投资的套路了。明珠跟索额图针锋相对大半辈子,哪怕退休了都已经下不了大阿哥这艘船了。但明珠可是有三个儿子啊,老大性德是皇帝发小不说,老二揆叙做着礼部侍郎的清贵活儿,老三揆方也初入仕途担任侍卫了。纳兰家想玩花板子,那是真能玩出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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