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另一头八爷出了房门,走到小院子里,问神情忐忑的小太监道:“出什么事儿了?”


    小太监咬着唇不说话,他是十公主名下的小太监,将十公主和十三阿哥的消息告诉隔了一层关系的八贝勒,会不会不合适?


    八贝勒叹了一声:“若是大事,马上我也就得到消息了;若不是大事,你就不要去让十妹妹烦心了。”


    昆昆冷漠的表情一动不动,心里却给十妹妹屋里的奶嬷嬷和眼前这个小太监都打上了“不通透”、“眼光浅”的标签。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八公主嫌弃的小太监,听八贝勒的话说得在理,他寻思三爷和十三爷闹起来的事情,马上宫里都知道了,还能单瞒八爷不成?“昨儿是敏妃娘娘灵前添酒的日子,结果三爷剃了发。十三爷和三爷打起来了,十三爷晕了过去。”小太监说到这里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他也知道如今十三阿哥就是十公主唯一的靠山,“消息传进来都一天了,不知道现在如何。”


    十公主的奶妈听了也跟着慌张起来:“好好的人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八爷,求您救救十三爷吧。”


    是啊,十三阿哥他刚刚调养回来的人,健健康康一大小伙子,怎么会说晕就晕呢?


    “我去瞧瞧,你们不要咋咋呼呼,便是要让十公主知道,也等她睡到明早起来,用过饭再慢慢说给她听。没准十三弟转醒的消息,那之前就能传回来。”八贝勒交代完这句,起步离开。


    “哥,你最近一直在赶路,可一定要见缝插针地睡觉啊。”离开了十公主的院子,开始说兄妹之间的悄悄话,昆昆最担心的还是她亲哥。


    八爷欣慰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儿苦笑道:“但出了这样的事儿,皇家脸上不好看,总要跑一趟。我也担心十三大悲痛之下真有什么不好。”


    昆昆皱了皱眉,她小时候是跟十三阿哥一起生活过的,心里觉得十三爷晕倒什么的,有点夸张。但这种揣测兄弟的话,到底不好说出口的。“那十妹妹这儿你就别管了,我会看着她吃药的。她屋里的奴才没分寸,哥你太滥好心不适合跟他们打交道。”


    昆昆能够看出来的事情,八贝勒自然也心知肚明。说实话,就十公主奶妈和那个传消息的小太监,一开始表现得太过防备,后来求情的时候又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尺度把握得都不让人喜欢。如果这是昆昆身边的人,别说能不能过良妃那一关,佛菩萨八贝勒都要仔细敲打不行换人的节奏。但毕竟是十公主,有些批评的话只有十三阿哥来说。旁人说又算什么呢?去了她心腹的忠仆,又不能补给她更好的。


    八爷捏住妹妹的脸颊:“好啊,那就让昆昆替哥哥分忧了。”


    进入青春期的昆昆开始傲娇了。“十妹妹身边又没有人害她,看着她吃药又算什么难的。只怕哥哥这次去梓宫,才叫要有麻烦呢。”她正了正表情,脸上露出与良妃如出一辙的冰霜之色:“你多加小心。”


    第227章 十九岁的秋天


    昆昆状态起来的时候,真是越来越有良妃boss的影子了。无论八贝勒愿不愿意,都得承认妹妹的预测可能是正确的。


    满清皇族的陵寝其实挺远的,如今敏妃的棺椁已经运到了两、三天路程之外的陵园,皇子们要在京城读书办差,平常日子的致祭当然不会大动干戈跑那么远,于是就在城外的巩华城摆了祭坛,单程骑马一个半时辰,成年男人辛苦些可以当天来回。


    八贝勒作为皇子,在宫门外的营房里是有借马的权力的。从紫禁城北门出去,就能骑良驹赶路,也不必多么快的速度,小跑着跑过午时,半下午的时候就到了巩华城。且他还不是第一个到的,进入巩华城前供皇亲贵族休息的殿宇时,就看到四哥家的那匹头顶白鬃的枣红马就在马厩里打喷嚏。而老七胤祐就坐在树荫底下喝水。


    “七哥。”八贝勒翻身下来,“何时到的?”


    胤祐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午时。”他喝完水,从荷包里拈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被薄荷味道一刺激,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八贝勒忙上前给他顺背,掐了穴位,又喂下去一口水,才算好转。“这事怕是要闹大。”顺了嗓子的七阿哥低声说,“两个脸上都挂了彩呢,劝了半天谁都不理谁。”


    一说到伤啊病的,八爷就自觉往里面走了。“那我去看看。”


    “哎,等等。”七贝勒胤祐跟着走了两步,“我也去。”


    他们进了院门,还没看清这儿正殿的模样,就见老三诚郡王步履匆匆地从偏殿里走出来,就算是下巴上的淤青都遮不住他满脸的愤懑之色。“老八,你怎么才来?”三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像是含着舌头似的,眼眶也全是红的。“你给评评理。”诚郡王尖声说,“出殡都出了,我给她办得满满当当的,还要哪样?爷就是个假儿子!还真要跟真儿子似的守一百天?之前温僖贵妃死的时候是贵妃,身份不同,怎么敏妃这儿也要跟着攀比这个,不怕折了阴寿?”


    “三哥!”八爷喝到。一开始那几句话还能说是老三在诉说委屈,但后面这两句捎带上了温僖贵妃不说,又有咒敏妃不得安宁的嫌疑,属实过分了。


    与此同时,后头房间里也恰好隐隐传出十三阿哥撕心裂肺的声音:“胤祉……我跟你势不两立……”


    七爷脸都绿了,想把老三拉进听不见十三叫骂声的偏殿去。


    但诚郡王明显是上头了,他甩开老七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瞪大眼睛,怒道:“你们也觉得是爷的不对是不是?啊?爷辛苦这一场,没得句好,就白挨一顿打是不是?”他指着下巴和侧脸上的两大块淤青,“你看看,你看看这。这都破相了吧!换成科举的汉官,这是断人前程的大仇!”


    前头老三站在院门口哭委屈,后面十三的骂声不停。两人的嗓音都嘶哑了,也不知道过去的那一天里已经干了多少场骂战。


    八贝勒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唯独知道的讯息,就是老三脸上的淤青得及时敷药,不然真的可能留疤。江湖神医果断伸手点了老三的穴位,趁着他手脚酸软果断将人拉进偏殿。“知道会留疤就不要在太阳底下晒着。”八贝勒一边说,一边双手把诚郡王压椅子上,低头检查了一下他脸上的淤青和膏药。


    “跌打损伤的药物有些个不对症,你这个伤将将十二时辰吧,先用冰水敷一天,再换用花椒酒揉散。”天气已经快入冬了,外头小山溪里的水就跟冰水差不多。而花椒酒是皇子阿哥出门常带的应急物件,也不必八贝勒额外准备,精贵的荣妃家独苗苗是肯定有备的。果然伺候诚郡王的人进进出出,没两分钟就已经给他冷敷上了。


    这个看着没有多大问题,也安静下来不吵闹了。八贝勒松了一口气,准备去看看另一个。


    就在这时,门开了,推门的是四大爷。“八弟来了,快去看看十三弟。昨儿昏过去一回,至今水米未进,也不知道会不会伤着了根本。”说罢,狠狠地瞪了椅子上被奴仆簇拥着敷脸的老三一眼。


    老三被老四一瞪,刚刚歇下去的愤怒又烧了起来,而且这回除了愤怒外还多了点恐惧。他连忙抓住八贝勒的胳膊。“老八。”诚郡王眼里涌出来泪水,目露哀求,“你可要替哥哥我说句公道话啊,那小子打我可疼了,骂我也是中气十足的,哪里就伤了根本了?没准是装的,就想在皇阿玛跟前搏怜悯,好重罚我。”


    “呸!你自己心里头阴暗就看旁人也是如此。若非你对敏妃不孝,何至于惹得十三如此悲痛?便是皇阿玛要罚你,也是因为你不敬长辈的缘故,跟十三何干?”四大爷直接护短。


    老三就差直接跳起来了:“孝?她一个包……”


    八贝勒连忙捂住老三的嘴。“三哥少说两句吧。谁额娘不是包衣出身?”荣妃、德妃、良妃、敏妃,都是包衣出身。


    诚郡王反手又抓住八爷的胳膊,指甲用力得差点嵌进肉里。“他要害我,他要害我。他就是个小白眼狼。”


    八贝勒:……知道害怕又为什么要大放厥词呢?“我先去看看情况。”他奋力将胳膊从三爷手中挣脱出来,一个人没成功,还是老五和老七一左一右帮忙,才让八贝勒能够脱身。


    出了老三房门的八爷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我有些看不明白三哥。他到底是狂呢,还是怂呢?”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手臂上的指痕。


    四贝勒冷笑一声:“不该狂的时候狂,不该怂的时候怂。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形容袁绍的话形容他最合适不过了。【注1】”


    “那十三弟……”


    四大爷皱起了眉头:“昨日昏了两个时辰才醒,晚上不停说胡话,大汗淋漓,动辄惊梦,像是真成了心病。”他神色里带上了期盼和郑重,“还是要劳烦八弟。”


    “应该的。”如果十三真的因为情绪激烈而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作为哥哥没有不搭救的道理。


    然而来到后殿,见到被九、十、十二好几个阿哥围在中间的胤祥时,八贝勒心里就“咯噔”一下。看这脸色,不像是心力交瘁以至于晕倒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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