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会做人啊。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八贝勒赞赏地拍了拍十三阿哥的肩膀,他有些明白一向板正的四哥喜欢小十三的理由了。
“那我给你和妹妹摸个脉吧?这都熬了十多天了,多少身上会有些不好。”
十三和妹妹乖乖地伸手让小八爷摸了脉搏,果然有些亏空,尤其是小姑娘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突然死了额娘惊慌不已,竟然隐隐有些伤到根本了。八贝勒回去以后就开了药方,先用安神的药丸让敏妃生的小公主能够安睡,然后再慢慢地用温补的药养着。
他正顾着十三阿哥兄妹的身体状况呢,万万没想到另一头又出了幺蛾子了!
润七月二十九,三阿哥的嫡长子满月。三阿哥在府中喜气洋洋地办了一桌酒席,还把留了二十多天的头发给剃了!
本来这事情也还能够瞒下去,然而最寸的是什么呢?是康熙老爷子觉得敏妃没有成年开府的儿子主持祭祀,有些没有牌面,特意点了老三来充作主事人。
更详细一点说吧。敏妃章佳氏包衣出身,早年也是当过宫女的,自然被人瞧不起,甚至她比良妃还要不如。良妃至少活着就受宠,又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还封了爵位,有救驾之功和军功在身上,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当伯爵的弟弟,旁人就算想说她的笑话,也只敢在心中腹诽,不敢当面如何不敬。
但敏妃可就惨了,儿子虽然机灵受宠,但毕竟年纪小啊,一没有功劳二没有爵位,反倒是因为最近受康熙宠爱而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到时候出殡了,十三阿哥这么一个单薄的小孩儿杵在那里,要是被人笑话了可怎么办?
康熙对于给他生过儿子的女人都是挺大方的,妃位都追封了,自然不愿意她的身后事难看。什么?缺个成年儿子做脸面?前头那么多哥哥呢,找一个顶上不就行了?除了太子和老十,额娘都是妃位的,给敏妃做几天儿子怎么了?
四大爷倒是愿意替十三阿哥做这个人情。不过康熙没有点他,反而点了三阿哥诚郡王。
消息传出来荣妃就有些不高兴,酸溜溜地说“皇上真是厚待她,让一个郡王给她做脸。”
荣妃不高兴,三阿哥心里肯定也有些想法的。但你心里有想法归心里有想法,看不起敏妃归看不起敏妃,不把事情放心上归不把事情放心上,这都是你的自由意志。谁也不能钻进脑袋里凭想法判你的罪。但是你一个主祭人孝期剃头,那问题可就大条了呀!
第226章 十九岁的秋天
清朝宫妃死后,有小出殡和大出殡。所谓小出殡,是从宫中停灵之处挪到宫外梓宫,而大出殡,则是将棺椁从梓宫送入陵墓。而能在小出殡前在宫中享受喇嘛的诵经和子女的祭奠,是只有妃位及以上才能有的待遇,按照满清旧俗,这段致哀的时间最长也不过二十多天。而若是嫔位以下,死去当天就装殓了运到宫外也不是不可能。
敏妃停灵宫中十八日,而后才在官员皇亲的护送下送灵梓宫,已经算是停灵非常久了。就连自南方而回的八爷夫妇,都赶上了小出殡。小夫妻俩因着之前守灵缺席愧疚,还主动跟着送葬队伍跑了一趟景陵殡宫,算是给敏妃尽了最后一份心意。
按从前的惯例,庶母的小出殡结束了,皇子公主们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该剃头剃头,该娱乐娱乐,该生娃生娃。毕竟皇帝老爹的后宫这么多人,赶上妃子们年纪大了、或者京中疫病流行的时候,隔个一年半载就要死庶母。真要是每个庶母死了都要守丧一百天来算,那大家的头发都能长得跟汉人一样浓密不说,爱新觉罗家也可以绝后了。
什么?你说等大出殡?
大出殡什么时候举行真的是个玄学。就拿太子爷的生母仁孝皇后来说吧,康熙十三年移到巩华城的,康熙二十年才下葬。小系统听到的谣言版本,是康熙对发妻情深义重,不忍她早早下葬。但根据八爷这些年的了解,仁孝皇后的大出殡被拖了这么久,唯一的原因是陵墓没有造好!皇后是要跟皇帝合葬的,但康熙的帝陵,十五年的时候才开始修,二十年刚修好。
不光第一任皇后等了七年,第二任孝昭皇后是康熙十七年死的,也等了三年呢。
轮到敏妃这儿,其实也挺悬的。按规矩,她该是入康熙帝陵的妃园的,将来这里会葬除了几任皇后之外的所有妃嫔。但偏偏敏妃又是比较早进来的,那么惠宜德荣良还有小佟佳几位的位置是不是得留出来?那她住哪个坑,封什么顶,还要讨论。看皇帝的意思,这追封的妃位,跟生前的妃位,还是要体现差别的,敏妃最后的墓穴可能就在贵人或者嫔的前面领头。
大约是皇帝释放的这个信号,给了三爷可以不用把敏妃当回事的错觉。
再加上小出殡回来,兄弟们一个个清清爽爽洗澡理发喝酒听戏了;地位最尊贵的太子,完全不需要对包衣出身的庶妃有什么表示,敏妃小出殡前还收用了一个新的侍妾;而康熙老爷子,更是没事儿人一样开始忙朝政了,朝堂上人事调动哗啦啦的热闹,从上到下的官员们都在忙着走关系攀人情;而老大和太子的人,又在底下暗潮汹涌了。
如此种种,看在老三眼里,让诚郡王的心思也开始意动起来。他觉得自个儿给敏妃主持出殡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再加上自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嫡长子满月,便也高高兴兴地从头到脚打理了一番。
八贝勒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敏妃出的十公主施针,这是小姑娘最后一次接受针灸治疗了。而公主所跑腿的小太监急急忙忙进来,刚推开门,就见到八贝勒挺拔的背影,即便是坐在软塌边也有一股凛然的气势。尤其是他被打扰了,余光淡淡地扫过来,就让满嘴是消息的小太监住了嘴。
十公主前头喝了碗药,正闭眼迷糊着,没有发现小太监的慌张和不规矩。坐在凳子上的八公主和六公主却是发现了端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出什么事了?”六公主用口型问道。
八公主昆昆摇摇头,老神在在地等她哥哥针灸完。虽然小了三岁,但经过沙皇一事历练的八公主,看着比六公主还沉得住气。
六公主是纳喇贵人生的闺女,生母地位放那里,宠爱也就那样儿。她平日里也不是个跟姐妹们掐尖要强的性子,看着又几分弱气,但反过来说,六公主若真要计较,别说跟康熙最宠爱的荣宪公主比了,就没出嫁年纪相仿的姐妹中,前头有跟着太后吃香喝辣的五公主,后头有被德妃宠成假小子的七公主,美貌惊动沙皇求婚的八公主,她真计较起来恐怕要被打击到失去梦想。
六公主索性躺平了,没什么大志向,规矩上不出错就行。此时见变故面前漂亮的八妹妹还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只有羡慕,跟着压下那点不安和好奇,目光聚焦在八贝勒身上。
时间已经入秋了,又是敏妃新丧不久,八贝勒穿了一件有些厚重的紫黑色素袍,腰上的黄带子都是黑底黄线的式样,没有戴香囊,只压了一块白色的玉佩,整个人看上去都越发肃穆挺拔,像一座可靠的山。
只见他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缓缓在小姑娘的胸口下了最后一根金针,然后他修长的指节捻着针尾慢慢地晃动,直到小姑娘的眉心都微微蹙了起来也还是不停,甚至还将她瘦小的身体扶着坐起。
又约莫过了三五分钟,八爷才利落地抽针,伴随着胸口的金针离体,十公主猛烈咳嗽起来,竟磕出一口黑乎乎的血痰,落在瓷盆里像一块泛着红光的黑果冻。
“多谢八哥。”小萝莉张开双眼,奶声奶气地说,“我觉得舒服多了。”
八贝勒轻柔地将她以仰躺的姿势放回床上,嗖嗖嗖地将各个穴位上的金针都收走,满满一把金针落在装满酒精棉花的陶罐里,高矮粗细不一,看得人心惊胆战,又莫名信服。“让公主好生歇息,”八贝勒跟十公主的奶嬷嬷说,“敏母妃已经出殡,但公主日子还长。若是受了欺负,姐姐们帮不了,还有哥哥们。”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内务府饮食用度上的克扣,但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奶妈呢?
十公主的奶嬷嬷神色一凛,低头称是。
八爷看她依旧是对自己有些提防的样子,心里轻叹一声,到底是隔了一层的异母妹妹,管教起来没有昆昆那里方便。但叹息归叹息,有些话他总要说到的。“你们院子里的小太监挺机灵的样子,这机灵也要用在对的地方。像是眼下公主郁结于心损了元气,能吃好睡好才是第一要紧的,你说是不是?”
奶妈脸涨得通红,那传信的小太监更是扑通一声跪下了,头也不敢抬。
八贝勒给听了这番话又开始紧张的十公主小萝莉塞了一颗安神丸子,待她进了被窝眼皮开始打架,才走出房门。昆昆跟着出去了,她直觉有大事儿。不过六公主没有一起出来,反而留在了屋里看十公主,八贝勒八公主亲兄妹说话,她又不是不识趣儿非得去凑热闹。六公主一向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唉,她怎么就没有一个亲哥哥呢?哪怕不像八哥这么可靠,十哥那样混世魔王型的哥哥也是好的呀,有了兄弟,至少就不像没有根基的浮萍了。就手足这条上说,哪怕是躺在床上这个小的,也比她幸运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