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若是想说是这条山涧有问题,那还是回到原本的那个问题上,患儿和水中都没有检测出毒物和传染源。


    “叮。”系统在这个时候发来讯息。“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宿主。已经认定一号样本和二号样本是孩子的父母,三号样本和四号样本是一号样本的父母。一号和二号之间具有亲缘关系的可能性低于10%,三号样本和四号样本可能是第四或者第五代的旁系血亲。按照这个结果推算,患儿并不属于近亲婚配的产物。”


    也不是近亲婚配导致的畸形儿,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在小八爷的意料之中。如果三个村子有近亲通婚的传统,那应该是畸形儿的现象由来已久,而不是一年内大量爆发到了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近亲婚配,“无脑儿”、“连体儿”都是几十年一见的罕见现象,不可能如此集中地出现。


    一定有某种毒害因素,就在三村交接之处。


    八贝勒刚想再让系统彻查,就注意到了基因检测结果最后面一行高亮的红字。


    “追踪患儿基因与一号、二号的基因,发现存在超量的突变,为正常突变数的五倍以上,疑似存在化学诱变或者辐射诱变。”


    “辐射……诱变?”八贝勒停住了脚步,用意识点在那陌生的“辐射”二字上,一大段资料涌入他的识海。


    “生活中充满了射线,具有不同的波长和频率……”通篇都是江湖人看不懂的话,哪怕小八爷经过这十多年的熏陶已经逐渐接受了病原体和基因的概念,但射线这个东西,大大地超标了。为了解决眼下惠安县三个村子的村民所面临的困境,八贝勒努力地在一堆天书中找寻着他能看懂的话。


    “某些天然矿石能够含有过量辐射……孕妇长期接受过量辐射,有极高的概率导致胎儿畸形或者流产。”小八爷松了口气,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再匪夷所思的,都是真相。


    “去打听一下,一年之前,村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石头,像是陨石……”他的话音顿住了,因为八贝勒看到,在那汪村妇们洗衣服的潭水边,就立着一块用彩色布条圈起来的黑色岩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反射出漂亮的深邃的蓝光。


    第222章 十九岁的夏天


    “那是什么?”八贝勒遥遥指向山下的那点异色。


    沈县令被两层麻布罩子热得直淌汗,额汗落入眼中,再加上阳光照射的缘故,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都没看清。“用红绸围着,许是村人供奉的土地像?微臣找村老来问问。”


    一边派人去喊王家村的村长,一边众人就沿着小路下山。有贵人的队伍行得慢,差不多踏上平地的时候,那王家村的村长,并几个老人就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倒头就拜,很是顺民的模样。


    八贝勒此时不想跟他们废话,方才小系统的警报就传了过来,说空气中的辐射指数达到了什么“三微西弗每小时”,虽然不会对成年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明显高于正常值好几倍不止。显示附近有辐射源!


    八爷目测了一下自己跟那块奇怪石头的距离,起码有百米以上。有两户人家不幸落在这百米范围内,一户人家流了孩子,还有一户人家没有娶妻,因而之前并不在重点调查之列。如此看来,每日里靠近那块石头最频繁的,除了这两家倒霉的人家外,就是往水潭边洗衣的妇人了。


    “那红绸围着的是何物?尔等在村中祭祀邪神吗?”八贝勒问道。


    一句话吓得刚刚起身的村长又扑通跪下了。“大人冤枉啊,我等都是正经良民。”


    “那你说。”


    “这是去年天降流星雨,有一颗陨石落在潭边。村里也有几个外出做生意的,听说这玩意儿有城里的商家愿意收购去锻造宝剑神兵,这才用红布围了,好抬身价。”村长头磕得砰砰响,“后来村里出了怪病,就没人来看货,才一直放着没管。官爷啊,大人啊,我等真是良民,不偷不抢的,那陨石就是自己落下来的,边上那颗柳树都给烧了,树桩还在呢。真不是我们从别处偷抢来的,也不是邪神。”


    村长不愧是村长,一番话将村子给保得干干净净。这时候隔壁李家村和平山村德高望重的人也陆续赶到,见此情景连忙作证,那石头确实是天外而来,被王家村所占据。可能后续卖石头的钱会有分配不均的问题,但这不是还没有卖出去吗?


    他们三个村子在这件事上倒是口径一致,连一直跟王家村有矛盾的李家村也怕“邪神”的名头扣过来,自家村子也跟着倒霉。老百姓内部矛盾,有时候真没有朝廷的力量来得可怕。


    沈县令看他们说得可怜,心中也不愿意治下之民被扣上“邪祭招祸、咎由自取”的名声,他一向是不信鬼神的。于是他此时也一脸忐忑地看向八贝勒,刚开口想要求情,就听这位爷说:“选村中四十岁以上、且有两个以上儿子的男子,去用棉布将该石包起来。再准备一个铁木双层的盒子,来装这个。”


    在场众人都不明所以,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姚法祖第一个反应过来。陨石是去年掉下来的,村子里生死胎也是近一年的事儿,时间太巧了,只怕这石头真的有问题。“站着干嘛?还不快去?”姚军头踢了一脚王家村长的小腿肚。


    村长被疼得一个激灵,连忙应“是”,一瘸一拐地跑村里叫人。


    这块陨石大约有六十公分高,四十多公分长宽,大致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其实不算特别巨型,若不是周围围了耀眼的红布,又正儿八经清了片空地造了个台子来安放它,在山上压根儿注意不到这么小的东西。能装下这种摆件大小的木箱子有不少,普通人家厚实的嫁妆箱子就可以用,但更大一号的铁箱子就不好找了,正经的农村谁家有钱烧的整这种玩意儿?


    于是没法,只能先用布包起来装木箱子里,再等沈县令从城中调铁箱来。


    八贝勒走到合上的木箱子边上的时候,小系统测到了辐射值“十三微西弗每小时”,而当木箱打开一道缝的时候,这个数值飙升到接近“二十八”。


    “可以确定箱子里的就是辐射源了。”系统在很努力地用八爷能听懂的话传递信息了,“这种电离辐射很特殊,在空气中衰减较快,一百米外就降到近处的十分之一。村里人没有出现辐射病,应该是没人住在水潭边上的缘故。但是白天的时候村妇们集体在水边洗衣服,孕妇也不例外,而胎儿对辐射的敏感程度比大人高多了,这才有了畸形胎儿的大量出现。不过这还是时间短,要是辐射源继续立在村中,天长日久,成人也会逐渐生病。”


    小八爷点点头。


    辐射不光是能解释村中成人平安无事、光是胎儿遭殃的原因,也解释了几个受害较轻的新生儿是如何产生的。


    “山上那户生了痴傻儿的妇人,因为家里人疼宠,来水边洗衣服的时候较其他村妇要少,然仍然遭了秧。而泼辣的周氏,孕期大部分时间呆在娘家不说,以她的脾气,怀孕了不愿意洗衣也是很可能的,但需要查证一下。至于同样正常生女的郑氏,去询问一下她怀孕的时候有没有去水潭边洗衣服。”八贝勒低声跟沈县令说。


    沈县令这时候也渐渐回过味来。“八爷的意思是,这陨石上带有病毒?”他低声问回去。


    消息灵通的大清知识分子,对于“病毒”这个名词接受良好啊。“病毒病毒”,顾名思义,是导致人生病的毒素,肉眼不可见,又能散空中、溶于水,或藏于鸟兽虫鱼,伺机毒害活人。直观生动,比之前的“瘴气”啊“邪风”啊的说法更容易让人理解。


    反正沈县令是“病毒说”的坚决拥护者,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村人是受了某种未知病毒的困扰,但自己才疏学浅才没找到源头。这次京里派了钦差了,还是他心目中的神童偶像,“病毒说”的创立者,这不三下五除二,就把万恶之源给找到了吗?万万没想到天降的陨石里还能有病毒的。


    八贝勒高深莫测地摆摆手:“毕竟天降,别宣扬,免得有心人妖言惑众。”流星雨现象古籍中记载已经很多了,清朝也有不少,关于流星是凶兆还是吉兆,各门各派争论不休,认为是凶兆的多些。本来就不吉利了,陨石让三个村子差点断子绝孙,放任外传最后变成“大凶,皇家要绝嗣”都是有可能的。


    沈县令也是官场中人,科举层层考上来的进士,一点就透,连忙点头捂嘴,去想封口的说法去了。这位县令大人绞尽脑汁地想了半个时辰,最后告诉村民们道:“天降之石,难道是你们小小的村庄能承受得住的吗?恐怕就是留在你们村中太久了,生了怨气,才祸极旁边的洗衣妇人,让她们不得生产,生了也不是健康的孩儿。本官方才测算了,此物当由僧道念经七日,消了怨气再镇压海中,方为归宿。”


    村民们骇然,随后议论声就此起彼伏,最后连成一片嘈杂之声。


    “我就说不要贪心,这种宝贝哪里是我们能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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