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紧紧抓着缰绳的昆昆:“哦。”


    她想让马动起来,然而小马一直在原地打转。这不是八公主专用的马匹,是有它自个儿的马倌的。然而八贝勒不让马倌给小马下指令,于是那马就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总忍不住把头往马倌所在的方向转,然后又被八公主通过缰绳给摆到正面。一人一马就杠在那里,周围的侍卫如临大敌。马倌都快哭了。


    而这时年长的皇阿哥们已经跑了一圈过来了。十二、十三、十四各骑着一匹良驹,呼吸间都因为运动的热量而凝出了更多的水蒸气,像是在吹白雾一般。“八姐姐,要不要弟弟帮你一把呀?”十四爷笑嘻嘻地说,“一鞭子抽马屁股上它就跑了。”


    寻常女孩子听到这话就该紧张得手忙脚乱了,昆昆虽然也紧张,但依旧拉着缰绳。“不劳烦十四弟。”她说,同时还转过头笑了笑。


    “乖乖,八姐笑起来可真好看。”小十四口无遮拦地说,然后又一夹马肚子,大笑着跑了。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没跟着撒欢。十二阿哥先开口道:“八哥需要帮忙吗?我额娘没能给我生个姐妹,八妹妹与我年纪相仿,跟同胞的也没有差别,我也想尽一份力。”


    十三阿哥看看十二阿哥,又看看八贝勒,最后朝着十四阿哥走的方向跑了。


    小八爷抱臂,一脸严师模样:“她才刚开始呢,先慢慢磨合着。待到要用十二弟的时候,爷一定不跟十二弟客气。”


    这就是婉拒了。


    十二阿哥笑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仿佛他也就是来客气了两句似的。鞭子拍在马屁股上,没出五十米就跟上了刚走不久的小十三。


    一直到太阳下山,八公主昆昆都骑在马上。一日之内,已经能控着温顺的小马慢走了。不过当她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踉跄,腿酸得站不住。当天的骑射课程进入尾声,皇阿哥的侍从们都在冬季稀薄的夕阳余晖中收拾装备。


    十五阿哥小羽毛还没开始骑马,但也是练了一个时辰的弓箭,这时候兴冲冲地跑过来献宝。“我今日中了红心呢,三次。”


    “真厉害。”扶着亲哥的胳膊才站稳的八公主一脸冷漠地说。


    小十五缩了缩脖子:知道姐姐在这里,他就不该过来的QAQ。


    也不怪昆昆开嘲讽,红心其实在靶子上也是挺大一个圈的,射中红心不算什么,箭法好的哥哥们都是能射中红心正中的。不过八贝勒一向是只要弟弟能明理自保,不求他出挑的,因此格外和蔼地摸摸小羽毛的狗头,真心实意地夸道:“你这个岁数能射中红心已经挺好了。”


    小羽毛又可以了,喜笑颜开:“八哥夸我了,我要告诉查礼。”他伴读是表弟卫查礼,黑发灰眼的小男孩脸上明显有着混血的痕迹,因此在一群伴读中也是独来独往的那一个。十五阿哥小暖男一个,总是跟查礼黏在一起,有他这个皇阿哥的面子,别的哈哈珠子才会跟卫查礼说话。这也是小十五今天没有跟亲哥亲姐一道的原因。


    “去吧。”深知其中缘由的八贝勒挥挥手,“路上当心。”


    “嗳。”


    小男孩们总是下学冲得最快的,运动完都饿了,大家出了景山的大门,或者回家,或者回宫,眨眼就不见人了。倒是年长的几个会留在后面说几句人情往来的客套话,不过肚子饿是共通的,大家都急着走。


    “十二哥,我记得你说今儿太后娘娘留饭?”十三阿哥催道。


    “是了。”十二阿哥胤裪一拍脑门,“可不能让长辈久等。八哥,那弟弟就不多陪了。”


    “客气什么?”八阿哥挥手,“明儿又能见到的。”


    于是十二阿哥匆匆带着人走了,慈宁宫是最远的,可不像阿哥所,进了紫禁城北门不远就是。走了十二,老十四又是个直来直去的,当即道:“饿了饿了。八哥八姐是去我那儿吃点,还是直接回自个儿的住处?”


    他太直白了反而不好接,小八爷还在想着怎么拒绝,昆昆先开了口:“累了,只想回去睡觉。”


    小十四就“哈哈”笑了两声:“八姐你还得多练啊,这才哪到哪。不过八姐这么漂亮的美人,就该是被宠着的,哪里需要学这些?也是八哥太严厉了些。”说完,不等八阿哥训他,就一溜烟跑了。


    于是就剩了十三阿哥。胤祥小时候跟昆昆一起种痘,且早年两人排行都是十三,相差不过半岁,也有过一些香火情。“八哥……八妹妹……”


    小八爷眼皮跳了跳,他走到十三阿哥身边,一个已经远小于社交距离的位置。“怎么?”他声音有些轻,“你院子里没备好菜,想蹭八哥的?”


    昆昆也顺势跟着八贝勒往十三阿哥的身边靠。她是公主,十三阿哥的侍卫太监不敢靠近,于是自动避开两米远,低头不敢看这位漂亮的金枝玉叶。


    十三阿哥见状,连忙压低了声音,在小八爷耳边快速说道:“小心十二。”声音轻得像蚊子,难以想象这是中气十足的十三爷能压低的音量。


    八贝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十三已经直起了身体。“八哥说笑了。八哥府在宫外,弟弟想蹭饭可得挑个空闲日子。不过有一本杂经,藏书楼里的已经被借走了,听说八嫂的书铺里有卖同样的,还想请八哥帮忙。”


    “好说。”八贝勒爽朗一笑,“书名报来。”


    两人聊了几句,就在宫门处分道扬镳,仿佛那句“小心十二”就没有出现。


    昆昆将一切听在耳中,平静的目光掩盖了一切想法。十三阿哥是知道了什么吗?直接在背后说兄弟恶言,还明明白白地展示了警惕的态度,哪怕在皇室兄弟之间都是很罕见的。是十三阿哥获知了什么辛密,还是说,十三阿哥才是那个位于大气层的阴谋家?亦或者,看上去大大咧咧与此事毫无关系的十四阿哥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无论她心里有什么猜测,都只能压在心里,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小年那天,昆昆都要跟着兄弟们去练习骑马。面上大家一片兄友弟恭,照顾姐妹,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昆昆已经能自己骑马小跑了,马场上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第208章 十九岁的开年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宫里裁做新衣,分发赏赐,乃至于熬粥、煮祚肉,充满了浓浓的年味。与从前一直读书到腊月二十九的时候不同,如今的尚书房已经处于半散学的状态了。伴读们陆陆续续请假回家,皇子阿哥们也是早上略坐一坐,应付一下有可能会过来考教的康熙,不到午时就溜了,或者去慈宁宫请安,或者去母妃宫里承欢膝下,再或者就是去宫外的哥哥家串门,咋咋呼呼好不热闹。


    皇子们之间也存在着代际差。


    老大到老八,小时候国家动荡,又被康熙盯着用功,如今各个都是已经封了爵位的成年人了。剩下的这些,没有爵位,遣人办事不方便,于是都自发地抱上了各自的金大腿。


    九阿哥张口“我八哥”闭口“我八哥”的自不必说。


    十阿哥也多受老八照拂,不过出身太好被打压也是没办法的事。


    十一阿哥体弱多病,朝九晚五的亲哥老五照顾他的时候居多。


    十二阿哥虽然长在慈宁宫,却跟同样慈宁宫长大的五贝勒关系平平,反倒是偶尔会给太子展现兄友弟恭当工具人。


    十三阿哥在德妃宫里长大,其实小时候总被大几个月的七公主“压迫”还挺惨的。是四大爷发现了端倪狠狠教训了七公主一顿,这才渐渐好了。从此十三就拿老四当同胞哥哥了。


    于是四贝勒的亲弟弟老十四就有些不太开心了。十三十四两个一起长大,香火情肯定是有几分的,然而十四爷是个自我中心的小醋精,总觉得十三才是四哥的亲弟弟,三天两头要闹一次别扭。虽然说德妃康熙宠着他并不缺爱,但眼看着老九、老十、十一、十二、十三都抱上金大腿,就他没有,十四阿哥大大咧咧外表下的玻璃心距离戳爆也就那么一点。


    这里其实隐隐已经形成了各个派系,为夺嫡布下了炸。药,只等着引燃某几个人的野心,就会将康熙朝的朝堂变成大型绞肉机。


    不过康熙三十八年伊始,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大家对于“夺嫡”二字的理解,还停留在直郡王和太子的争斗上。尤其是这个新年,纳兰性德带着俄罗斯皇帝的使团,回到了阔别十个月之久的京城,再次为大千岁一方增添了筹码。


    为了避免火上浇油,正月初三这一天,八贝勒都没有去老大家看望小侄子和小侄女。反而拐了妹妹八公主去西苑练靶子。


    西苑的湖水已经结冰了,湖边寒风呼呼地吹,昆昆大氅的白毛毛边不停往她脸上扑,像是柳絮在亲吻桃花一般。没有看到马匹,反而看到了靶子,昆昆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妙。


    “我从来没碰过弓。”八公主试图跟哥哥讲道理。


    哥哥塞给她一个精致复杂的金属造物。“弓对你来说不实用,不如练练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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