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碗肉丝盖饭扒完的时候,金汤馄饨好了。汤碗烫手不好端着吃,那名吊金汤的大厨就亲自搬了张折叠桌过来,几下搭好,放小八爷面前,上馄饨。“八爷请!公主请!”


    金汤是用老鸭、小公鸡、火腿、猪蹄、花胶炖出来的,满满的胶原蛋白,汤汁都是粘稠的模样。虾肉馅的馄饨滚在汤汁里,都吹胀了浮在汤面上。一口下去热嫩鲜香。昆昆一边呼呼吹着一边吃,又烫又急又觉得仿佛人生第一次真正吃到了美食。


    “慢点,小心烫。”见过世面的八贝勒拍拍妹妹的后背,又熟门熟路地在蔬果区找到了赵师傅自备的芦柑水,加开水调成温的,给妹妹润喉。馄饨吃完,其实已经有了七分饱,但今日份的猪腰子确实极品,半点腥膻也无,水中一焯加上酱油和醋调味就很好吃。于是尊贵的皇子公主又毫不忌讳地吃了半个腰子。


    “吃不动了,剩下的你们趁热分了吧。记我账上就行。”说完,八爷又赏了碎银子出去。这些钱不算多,御膳的金汤和千挑万选的皇家用菜牛,放外头也要十两银子呢。他这些钱买的是人情和这些人的时间,真正用掉的食材,还得额外算在他的份例里。


    “服侍主子是奴才的本分,这不就是见外了嘛?”管事笑眯眯地说,话虽如此,但也没有将银子还回来的动作。


    “好了,你那老寒腿还犯吗?”


    “多谢八爷挂念,贴着鹤年堂的膏药,倒是好了不少。”


    ……


    在御膳房转了一圈,一边看健康一边问困难,八爷就算封了贝勒,也是那个平易近人的八爷。昆昆就跟在哥哥身边,听着“某某的侄子戒赌砍了一只手”,或者“某某秀才家的姑娘被卖进王府”的家长里短,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等到从御膳房出来了,八贝勒就一件件给妹妹解释,哪些事情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哪些事情求到他头上了他得管。管的程度又各有不同,简单的事情让下人问一声,凭着地位就能救人于水火;而复杂的事情代表着政治性的大问题,要么不动,牵扯出来就是大案。


    从御膳房众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延伸出去,又设想了几件草原背景上有可能发生的案子,他们就一路从御膳房走到了尚书房。


    此时是下午一点半,尚书房下午的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讲的算术。小八爷带着昆昆进去坐了一会儿,师傅讲的是立方计算,给了一道挖水渠的应用题。宫里教学,一般上午是正课,下午是杂课。四书五经、满汉蒙三语,以及二十四史算正课,而算术、兵法、佛道、音乐、天文等等,就属于杂课了。这个点上数学,没毛病。


    昆昆对数学不敢兴趣,跟良妃学过算账罢了,但如今魔鬼哥哥的拔苗课程全面上线了,硬着头皮也得硬扛应用题,好在她脑瓜子好使,将体积计算的方法死记硬背下来,勉强也能在哥哥面前交差。


    尚书房的师傅们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来听课,吃了一惊,不过八爷是大家都认识的,于是师傅们也装作没事一样把课讲完,布置了课堂习题让小阿哥们算,这才紧张兮兮地跑过来问:“八爷,您怎么来了?皇上知道吗?还有这位是八公主吧?”


    说话的时候几个年轻助教忍不住多看了八公主几眼,实在是这位公主太漂亮了,十二岁的少女开始抽条,已经接近一米五,那冷淡的神情、无可挑剔的五官、细腻的皮肤和端庄的举止,简直就是传说中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活生生地开在了眼前。


    “皇上命我带公主练习骑射,我想着跟弟弟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就提前来这边等着。西苑那边的武师傅已经打过招呼了,倒是忘了跟这边的师傅们说一声,若是打扰了还请不要见怪。”


    “啊……皇上应允的就好,应允的就好。”主讲的老师傅连忙说,“嗐,八爷说话一直这么客气,倒是怪不好意思的。那老臣给您二位添桌椅。”


    于是昆昆在兄弟们的教室的最后排有了一张桌子,被哥哥盯着算数学题。她挠头的时候,就见左前方的弟弟小羽毛偷偷转过来,朝她幸灾乐祸地笑。数学课从一点半上到两点半,接着是一节天文课,是一个传教士来教的,带着口音的满语与带着口音的汉语齐飞,再加上各个星球的名字,以至于小阿哥们都没有好好听课,就搁那儿嘲笑老师了。


    “哈哈哈,马死马死,马死是什么星?是上面死了很多马吗?”十四阿哥笑得格外大声。


    “Mars,最早是古代罗马人信奉的农牧之神的名字。”八贝勒的出声制止了弟弟的无理,“罗马,是汉朝时丝绸之路最西端的大国,史称大秦或者拂菻,鼎盛时拥有六千万以上的人口。罗马扩张之时,征服小族无数,其庇佑之神Mars就演化成了战争之神。西洋人观测星象,见火星呈现红色,认为其寓意战火,为不祥,故以战争神Mars称之。这与我国以荧惑为凶兆是有相通之处的。”


    小十五、小十六星星眼:“喔,这样啊。”


    十四阿哥鼻子里出气:“八哥你都毕业了,还来学堂显摆什么?”打击菜鸡就这么好玩吗?


    “我没毕业的时候,可没有十四弟这么活泼,都是老实听师傅讲课的。”八贝勒笑眯眯地说,“等你像八哥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想继续满口‘马死马死’呢,还是能引经据典呢?”


    “噗。”十三阿哥笑出声。


    十四阿哥朝十三哥挥挥拳头:“你笑什么?等会儿布库场上见。”


    不过经此一遭,小的几个老实了不少,至少没有在传教士讲课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嘲笑了。说起来,如今尚书房的课堂纪律,比起小八爷跟哥哥们读书的时候差了好大一截。一来有康熙儿子够用之后,盯底下的这些小儿子没有盯大儿子们那么严格了,二来嘛,没有老大老二的针锋相对天天在眼前上演,时不时被殃及池鱼,这些家伙到底缺少些社会毒打。


    然而缺少毒打的家伙也开始加入到争储夺嫡的斗争中来了,事情反而更加可怕。小孩子无所顾忌又残忍。


    第207章 十九岁的来临


    也许是因为有一个成年办差的八哥在后面镇着,小阿哥们比平时乖巧不少。这天传教士的天文课讲完,还没到三点,属实是比平时要早了。


    而后这些精贵的小主子们吃了些点心,就浩浩荡荡地带着伴读和小太监,往景山下的马场而去。其中不乏那些不怎么学文化课的哈哈珠子,大都是地位低些的亲戚家的孩子或者包衣,这时候也会凑上来,又是拿弓箭又是拿马鞍的,再说些讨巧的奉承话。场面就很是热闹了。


    八阿哥拉着妹妹走在最后。虽然是冬天寒风凛冽的日子,但没有喊轿子,就是将衣服大氅裹严实了,再往手笼里塞一个小暖炉,做寒冷的适应。他们直接穿过坤宁宫和御花园走北门出宫,步行约莫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八贝勒认为以他妹妹正常健康人的身体素质这点距离应该不在话下,平时出宫去玩还从三大殿和午门那条路出去过,可比这条路远多了。


    体弱多病的十一阿哥不在,剩下这些小的都健康,自然也不愿意在姐姐/妹妹跟前示弱,不约而同地选了步行的方式。至于平日里有没有谁是坐八抬大轿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景山马场位于景山东面的山脚处,这处马场比较小,比不上西苑的气派。但一来距离皇宫,二来没有大湖安全系数高,因此皇子们平日里骑射多来此处。不过微妙的是明朝末代皇帝自缢的那颗大槐树就在马场转个弯的地方,那老槐树被七根手腕粗的铁链拴着,旁边一块大碑,上书“罪槐”两个血淋淋的大字,看着很是渗人。


    小八爷给妹妹讲古道:“这是皇玛法在世时锁上的,用来安抚民心。那时候留下的规矩,皇家子弟路过罪槐都要下马步行。”


    昆昆点点头,看向那颗阴惨惨的歪脖子老树的眼神有几分好奇,似乎是在推测当年崇祯绑绳套的位置。但她没看上两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嗤”。八公主转头去看,就见是她硬脖子的十四弟。


    “亡国之君罢了。”熊孩子十四阿哥说。


    十三阿哥想拉十四阿哥的袖子让他别说话,被十四躲开了。熊孩子带着他同样活泼的小伙伴,大呼小叫地朝着马厩冲过去。


    “八妹妹快走吧,这树阴气重,女孩子待久了不好。”十三阿哥胤祥只能转身道。


    八爷含笑点头,谢过了小十三的好意。


    八公主一脸淡定地跟着她哥往前走,从她脸上看不出对于死亡场景的恐惧。八贝勒观察了妹妹好一会儿,但一直到她喂马、牵绳、上马,都没有什么异样。公主们也是学骑马的,前头的荣宪公主还能在草原上玩个赛马,四公主和七公主也能跑一段,三公主、五公主和六公主比较文气,不善此道,但骑在马上被人牵着走是不成问题的。


    八公主昆昆嘛,从前跟六公主差不多水准,如今小八爷想把她提升到四公主的水平,那就没有人帮助了,必得自己拉马缰控制马匹才行。“骑马得用头脑,去感觉马匹的肌肉、动作,然后去影响马。所谓人马一体,就是这样。你驾驭不住,那就骑不了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