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种病人,胤禩心里都咯噔一下。


    小孩叫文殊保。八阿哥心说名字倒是取得佛性,只盼着文殊菩萨真能保护他的小命吧。


    常宁蹲在窗下,不被允许进来也不肯走,扯着嗓子问侄子:“如何?能治么?”


    胤禩都忍不住想去踢一脚这个不靠谱的五叔,这让他怎么回答,实话实说还不把这只剩一口气的母子两个吓死?还好他是经验丰富的名医,知道怎么四两拨千斤。“五叔你去准备药材,要快,你亲自去!”


    靠着一张写了奇怪药引的方子把恭亲王大爷支开之后,胤禩才上手抵住小堂弟的后脑,先运转一圈真气护住脑髓再说。吴氏看着胤禩的动作也没有阻止,眼神里透露出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和期盼。这种眼神胤禩太熟悉了,这是被很多医者判了死刑后才会有的眼神。


    “与天争命,不能输了士气。”八阿哥板着小脸训斥道。那一瞬间,吴氏觉得自己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德高望重的老神医,或者老神仙之类的人物。


    “你要喊你的孩子,给他信心,他才能活命。”


    大约是八阿哥的语气太过笃定,吴氏心里也无端生出一股锐气来。她握住儿子的小手,用略带嘶哑的嗓音喊道:“文殊保,文殊保,你会好起来的。大夫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小家伙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费劲睁开双眼,气若游丝:“额娘,呜呜呜。”


    他太小了,只会叫额娘而已,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难受。


    但对于胤禩来说已经足够了,趁着孩子因为挣扎说话而穴窍打开的时候,金针扎入后背一处穴位。


    真气运转,文殊保感受到了疼痛,这种疼痛随着体温降低、头脑清醒而越发明显。“额娘,哇哇哇;额娘,痛痛。”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再不复刚一开始呼吸都困难的样子了。


    虽然孩子疼得汗都出来了,但当母亲的,哪里能分辨不出奄奄一息和病情好转的区别的,当下又惊又喜地哄劝道:“文殊保乖,马上就不疼了。哦哦,马上病就好了。”


    等胤禩拔针的时候,小堂弟已经能扭头看他了,看一眼就缩进额娘怀里,仿佛遇到了大魔王的小白兔。


    “我强行激发了他体内的精气。”小八爷用汉语跟吴氏说道,“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内,病人必须吃平时两顿饭的量;十二个时辰内,至少吃四个鸡蛋两碗牛乳,否则营养跟不上,会留下后遗症。”


    吴氏哪里有不应的,激动地抹着眼泪就张罗起来。什么碧粳米粥、鸡蛋羹、奶饽饽、苹果糊糊……各种小儿的辅食跟流水一样上来。文殊保在病中没有胃口,每一样都吃不了几口,但只要他张嘴,嘴边总有热乎的食物。


    这场景看得八阿哥心里泛酸,他们皇阿哥在宫里吃饭还讲究规矩呢,都没被这么宠过。尤其是他忙活了大半夜,肚子也饿了。


    “咕噜咕噜。”


    听到小神医肚子叫的声音,吴氏如梦初醒,招呼道:“也给八阿哥上一碗粥,加两片肉。”她一笑,就显出美人的本色来,不是倾国倾城,但足够惹人怜惜。


    小八爷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热乎乎的夜宵。


    等到丑时小堂弟睡了,他才找了张榻眯了一会儿。也就刚刚沉入梦乡,就听见五叔的嚷嚷声:“小八,你要的檀香木做的浴桶,爷给你整来了。”


    小八爷:……周平顺,让他滚。


    恭亲王府的小院子度过了艰难的三天,小阿哥文殊保的天花痘才开始结痂。常宁谢恩的折子递到了御前,康熙拿着那封奏折久久没有说话。


    刚好明珠在御前参政,拱手拜道:“八阿哥学得朱太医的真传,皇上应该高兴才是。”


    康熙皇帝慵懒地将那封奏折一扔:“小八倒是好人缘,一个两个都给他说好话。”


    这话说的,明珠连忙跪下来磕头:“老臣也有私心。谁不想跟个神医交好呢?无论老少壮幼,都可能生一场病就没了。便是自己用不上,那还有不成器的子孙呢。”


    “起来吧,又没有责罚你,跪什么?”康熙依旧是懒懒的语气,“最近有人弹劾你,你可知道?”


    明珠心道他当然知道,这还是他自己授意的呢,算算时间纳兰性德下个月就能班师回朝了,他准备了两年时间的退休大计也该开始实施了。


    不过皇帝这么问,他当然还是要诚惶诚恐地磕个头的。“臣深知自己有不少政敌。”


    “明珠啊明珠,北边有罗刹人侵扰黑龙江流域,西边有葛尔丹蠢蠢欲动,朕想用你的才华,但你看看你自己……”少贪污一些会死吗?康熙差点把这句不雅的话骂出来。虽说满人官员就没有不贪污的,但明珠是特别贪啊,不光自己贪,还拉帮结派从上到下一起贪。


    贪污不是问题,站在没有完全转化的少数民族的立场上,整个中原官场都是他们扩充自家小金库的猎场,能用贪而不是用抢已经是文明的进化了。但这个拉帮结派,就有点踩到康熙的痛点上了。纳兰明珠是有才华的,他喜欢的;纳兰性德也是有才华的,他喜欢的,但为了朝堂的平衡,恐怕这父子二人,他只能选择其一了。


    康熙更倾向于保全纳兰性德。明珠和索额图结仇十几年,轻易不可调和,纳兰性德却是个好脾气,野心也不大。


    如此拿定了主意,康熙就直接砸了个茶杯。“闭门思过去,若是河工上真查出你纳兰明珠贪污治河款,置天下百姓于不顾,你也就不用当你的大学士了。朕用不起你这样的大学士!”


    明珠连连叩首:“臣惶恐!臣告退!”


    他没有多少争辩就退出去的样子,让康熙帝眯起了眼睛。好半晌,康熙才慢慢品出一些滋味来:“这个老狐狸。”


    他拿起了常宁那封用贫瘠的文采赞美八阿哥医者仁心,医术高明的奏折,惨不忍睹地看完,才喊过来梁九功:“小八之前不是说想在城西盘一座铺子吗?将护国寺边上的两间房划给他,给他当药材仓库使唤。银钱找常宁去要。”


    梁九功弯腰:“嗻。”


    八阿哥竟然傻人有傻福,连带着常宁都得了皇上的原谅,这可了不得。不过,梁九功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皇上厚待八阿哥和皇上训斥纳兰明珠之间的联系。帝王心术还是难猜测啊,梁九功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第58章 七岁的夏天


    护国寺位于皇城的西北角。这处始建于元朝的建筑不光是佛教的国度,更充满了世俗的气息。且不说寺中还供奉着元朝的宰相和明朝的军师,就说护国寺前的那条大街,更是从早热闹到晚上。


    “主子您瞧,这整个西城的老百姓,就没有不认识护国寺的。前边儿,年糕李,卖的茶汤那是一绝;还有这边卖山货的铺子,没名没姓,货品最全,其实后头站着的是鲁商的商会……”小杯子小嘴巴巴的,在前头领着路,一路讲过去,从最好的剃头摊到最便宜的粘瓷铺,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小八爷背着小手,踱着小方步,腰上的黄带子一甩一甩的,通身的气派看得行人侧目。


    一直到他们一行走过去了,那卖梳子的大娘才跟旁边的肉铺老板嘀咕道:“好家伙,老婆子我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能跟恭亲王并排走的,这难道是宫里的小阿哥不成?”


    肉铺老板却是个消息灵通的,当即压低声音回道:“你难道没听说?护国寺正对面的两间铺面,被万岁赏给八爷了。”


    “八爷?哪个八爷?”


    “还能有哪个八爷?”原本正在买肉的一个旗人妇女接话道,“自然是医术顶顶好的那个。我家那口子肩上的旧伤就是八爷治好的。”


    “这可不得了。”卖梳子的大娘咋舌,“到底天潢贵胄,我家小子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话虽这么说,然而心里并不完全相信。皇家人各个吹得神乎其神的,然而作为见多识广的京城市民,谁没见过拴着黄腰带红腰带的纨绔子弟呢?


    身后小市民的议论,并没能钻进八阿哥的耳朵。他现在正揣着光闪闪的小系统,查看自己的声望值。


    “紫禁城声望12822/20000,宿主已经过半。”小系统的尾巴绕了个心型,语气里充满了欢乐,“不知不觉宿主救治过的太监宫女已经遍布各个宫室了呢。但是在西六宫的妃嫔,还有公主们之间的声望还低,宿主请继续加油哦!”


    胤禩点点头,又打开了北京城的版块。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光屏上,显示着两个数据:内城声望5023/60000,外城声望698/60000。


    “有些在婆婆庵看过病的旗人给宿主加了内城声望。但是外城的汉人与宿主接触不多,只有朱太医和小陆太医的亲属邻居是认可宿主的,因此……”光球扭来扭去地解释道,“宿主不要气馁,你还小呢。”


    “我当然还小呢。”系统紧张兮兮的样子把八阿哥逗乐了,“我下个月才进学。”


    恰好在这个时候,恭亲王常宁也提到了八阿哥进学一事。“挑在护国寺边上,皇帝待你算是用心了的。护国寺就在紫禁城和畅春园的正中间。无论你在哪里居住进学,往来此处都不超过一个时辰。且你看往前不过百步,就是公用胡同,内务府外库和皇商多聚集在此,平日里想要什么,知会一声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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