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生母大智若愚的,一定知道惠妃娘娘的心事是什么。


    然而良贵人也不对劲,对着桌布发呆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在胤禩叫魂似的叫了她半天后,她才幽幽地转过身。


    “今天有玉笛声,是你吗?”


    胤禩……胤禩又想溜了。


    人生总是孤独的,某江湖人在这个不对劲的夜晚对月长叹,他不能总指望两个娘娘给他解惑,他可以……压榨系统。


    小光球陪着宿主坐在延禧宫的黄瓦上,它这回没蹦哒,并且特别想把四肢兑换出来抓住身下的瓦片。


    “纳兰性德是今年死的。因为天机模糊的缘故,具体月份和原因不可得了。”系统慢慢地甩了下尾巴,自作聪明地诱导着,“如果能解锁原主的记忆的话,就能得到更加具体的计算结果了!”


    八阿哥在光球上弹了一下,让这团Q“果冻”从屋顶上滚下去好大一截。


    “我会医好纳兰侍卫的。”他说,“我虽然不聪明,弄不明白宫斗政斗的利害关系,但纳兰侍卫是好人,不该死在大好的年纪里。


    “就像六哥不该死在这么年幼的时候。”


    光球艰难地从屋檐爬回到屋顶。一个球,还“呼哧呼哧”喘起气来了。


    今晚是下弦月,圆鼓鼓的小系统,比天上的弯钩还要明亮,能够照亮宫殿前的汉白玉雕栏。胤禩把光球抓到怀里,上下其手,像是在搓揉一个月亮。


    夏季的夜晚这么美好,如果不是怕惊动良贵人,他又想吹《繁星草》了。


    胤禩在屋顶上打坐运功,一直到启明星升起,他才身手矫健地翻下来,从窗口回到床上。也就今晚值夜的是哲嬷嬷和红绣,不是耳朵灵敏的周平顺,他才敢这么玩。


    回到床上装睡不到一刻钟,外头就响起洒扫煮水的声音。


    胤禩假意打了个哈欠,从蚊帐里钻出来,让红绣拿衣服、青盐和面巾。


    药箱是昨天就准备好的,备了不少他储备的珍贵药材,以防外头没有。可惜的是皇帝老爹许诺的针灸针还没有来。


    病情不等人。胤禩带着周平顺和四个侍卫跨出紫禁城的时候才刚过寅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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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V第二更,第三更二合一。


    已经替换。


    第28章 五岁的夏天


    纳兰性德的别业叫渌水亭,靠近紫禁城的西墙。由于专门引了后海的水入园,因此名为“渌水”,寻常富贵人家是引不了皇家西苑的湖水的,由此可见纳兰家荣宠之盛。


    哪怕渌水亭的房舍再简单,也掩盖不了其超然的地理位置。就像纳兰性德本人,再怎么平易近人,他也是明相的嫡长子,皇帝的竹马近臣,康熙朝一等一的贵公子。


    渌水亭别院的围墙不高,白粉黑瓦,仿的江南的样式。第一进客厅之后,就是大片的水面。游廊横跨水上,曲折蜿蜒,直到亭中。


    亭中皆是字画与笔墨,水中有莲,岸边合欢。合欢树下有两排厢房,面朝湖水,轩窗明台。


    纳兰家的仆从听闻是皇阿哥到了,态度恭敬而淡定,弯腰将胤禩一行领过游廊。


    快到卧室的时候,在门口撞上一个穿长袍的老人。


    周平顺反应最快,上前一步侧身道:“主子,这是明相。”他姿势依旧恭敬,却恰好挡在纳兰明珠和八阿哥之间。


    领路的仆人也介绍道:“却是忘了和八爷说,老爷时常来看望我们少爷。老爷,这位是八阿哥,奉惠妃娘娘命来给少爷送药材的。”


    老人跪下行礼自然是膝盖还没落地就被叫起了。他长得一张慈祥的脸,笑起来颇有亲和力,就像再普通不过的老爷爷,不过眼神清醒一些,说话周全一些罢了。


    “阿哥用过早膳了吗?大老远过来可有累到?”


    八阿哥应和着客套了几句,一老一少一齐进了纳兰性德的房门。


    相比上次见面时,纳兰性德消瘦了不少,两个眼窝都凹下去了。蜡黄的脸色甚至透出两分死气。


    胤禩吓了一跳,他相信了没有妥善治疗纳兰性德今年去世的说法了。


    看到明珠进来,纳兰性德肉眼可见的排斥。他扭头咳了两声,哑着声说:“阿玛回去吧,我在这里养病挺好的。”


    “好什么?”明珠沉声道,“病里还跟你那些酸儒朋友喝酒,这能好的了吗?”


    纳兰性德把头扭过去,不吭声了。屋里是让人尴尬的沉默。


    胤禩摸着系统的小尾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算什么?生病不听话的熊孩子和操碎了心的家长?不过就性德这个病情,喝酒简直嫌命长。


    “纳兰侍卫,娘娘让我给你带药呢。”


    八阿哥中气十足的嗓门吸引了纳兰性德的注意力。他像是才看见明珠旁边还站着个小豆丁。“八阿哥,恕性德不能起身招待你了。”


    奇怪,看见小八他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对于送来的补品也没兴趣去看。“东西放架子上就行,还请娘娘恕罪。”他说。


    胤禩的情商告诉他自己现在不是个受欢迎的客人,然而作为医生的良心还是让他不讨喜地继续赖在屋里。“纳兰侍卫,我给你诊诊脉吧。回去见了娘娘也好有话说。”


    纳兰性德还没开口,明珠就插话道:“那便劳烦八爷给性德瞧瞧。我一直想叫太医,都被他回绝了。”这话说得充满暗示,意思是希望胤禩能说这病他看不了,然后请太医过来。或者让惠妃强制把太医送来。


    “我就是前些日子忽冷忽热的时候受了风寒,哪里要叫太医。”性德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把左手的手腕交给了小八。


    八阿哥有模有样地上手摸脉,又看了眼睑和舌苔。因为有六阿哥的前车之鉴,他不敢托大,又让系统开医疗模块扫描了一次。一切症状表明,纳兰性德确实是得了风寒,并没有受到毒药的残害。


    不过,他会因风寒到了快没命的地步,一个是因为饮酒过度导致肝脉极为脆弱,另一个原因却是……心脉耗损。


    翻译成大众能理解的话,纳兰性德是自己不想活了。


    王朝一等一的贵公子,财富、地位、权力、才华、外表、名声,几乎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纳兰性德都拥有,然而他却忧郁到不想活了。这要是让大街上讨生活的底层人知道,只怕会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八阿哥在心里叹气。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啊。


    不过,到了他小八爷的手里,只要不是自己抹了脖子,不想活的人也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纳兰侍卫喝了好久的药了,还不见好,那不如试试艾灸的法子。”胤禩仰起小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明珠自然没有不应的,如果是开药,他还要纠结一下小孩子开的药能不能喝;但是艾灸,平常人家里胡乱灸的都有,也灸不出什么大毛病。再说了,哪怕是小阿哥折腾纳兰性德呢,灸一下出出汗也比他的傻儿子不喝药干熬着强。


    性德没拗过他爹,或者说他多少顾及着小阿哥的一片赤子之心,最后还是脱了衣服趴在了床上。


    没有针虽然麻烦,但八阿哥如今假借艾灸的名义引动真气已经很熟练了。即便是被朝堂老狐狸的纳兰明珠盯着也半点不虚。


    炮制过的艾草搓成绒,在背部几个穴位上堆成塔状,然后将塔尖用线香引燃。随着燃烧的部位逐渐往下,皮肤感受到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等到人体无法承受的高温时,胤禩眼疾手快铲掉了燃烧的艾草堆。


    纳兰性德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原本放艾塔的位置上留下了数个红痕。胤禩将沾了水的帕子裹住手指,按在红痕上,看似在做灸完后的降温工作,其实暗地里引动真气,进入纳兰性德的体内。


    他这次用的是师门绝学的护脉法,用真气慢慢温养受损的肝脉和心脉,将其中淤积的杂质冲到体表。不一会儿,艾灸过的红痕底下就起了炎症。


    体表的炎症可比脏器中的病损好处理多了,拿消炎的药丸用水化开,抹一抹就好了。


    翻身,在胸腹上又挑了几个穴位来了一套。这回纳兰性德反应剧烈,还没等炎症出现,就大声咳嗽起来,最后咳出了两口带血丝的脓痰。额头后背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


    “好像头脑一下就清明了。”喝完水的纳兰性德说道,他还跳下床走了一圈,把明珠高兴得不行,一叠声地感谢。


    “八爷好本事啊。哪怕太医院的太医过来,也不过就是这样。”


    胤禩摆摆手:“就是艾灸而已,换别人来,也灸这几个穴位。风寒都灸这几个穴位。”之前好不了,主要原因是性德自己治疗不积极,现在强行让他接受治疗,可不就恢复过来了?正当壮年的小伙子,腹部肌肉一块一块的,会被风寒弄死才是异常事。


    在阿玛和医生的联合压制下,纳兰性德被迫回到床上休息。明珠又把整个别院里的酒都搜了出来,浩浩荡荡地全部打包带走。


    胤禩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明相父子的相处之道实在是有些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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