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海不意外,沈秘书下午肯定已经给他递过消息,可他还是接过来看了一遍,“火车站右侧那一处?”


    “嗯。”


    “多少钱?”


    “两千。”于江海点头,“不贵。”林美言看他,“你知道那房子?”


    “知道一点。”于江海把协议放下,“以前江海地产看过火车站这一片,做过简单的地块调查。”


    “那房子怎么样?”


    “位置好。”


    “房子呢?”于江海没立刻回答,林美言就知道答案不太好,她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屋顶漏过雨,顶梁柱也旧,墙皮掉得厉害,沈秘书说,最好推倒重建。”


    “你怎么想?”林美言揉了揉眉心,“我想先在原来的基础上修一修。”


    “这样花的钱少,开业也快。”于江海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绕在指间,“然后呢?”


    “然后我又担心,房子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开了两三年,生意做起来了,再重新修到时候停业损失更大。”


    “而且,那边客人多,人一多屋子若是不稳……”


    她没往下说,于江海替她说完,“会出事。”


    林美言点头,她就是怕这个,做吃食生意,最怕砸招牌,也最怕出人命,于江海把玩着她的头发,“言言。”


    “嗯?”


    “那个房子,你还要考虑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吃饭的时候,会不会塌。”


    林美言愣住,她啊一声,于江海继续说道,“如果吃饭的时候房子塌了,把客人塌进去了,你能不能承担这个最坏的后果?”


    听到这话,林美言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于江海。”


    她声音有些颤抖。


    于江海把她抱在怀里,一点点教她,“言言,我们做事情做决定,要从一看到三,从三看到十;看到十的时候,你要想清楚这个最坏的结果,你能不能承担?”


    “如果能那就能做,如果不能那就意味着这个决定要推翻。”


    他在用自己过往的经验教她,一点点引导她,这让林美言有些愣神,“你看到的是最坏的结果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把玩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为了急着开业不修房子,最差的结果是房屋倒塌,客人被塌进去,无法及时出来,那到时候的结果就是承担人命。”


    “言言,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吗?”


    林美言的手抖了下,“不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出来。


    “既然不能承担这个结果,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那就是推倒重建。”于江海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林美言却有些着急,“那这个代价太大了,推倒重建再到装修开业,比当初的林记还复杂。”


    于江海低眸凝视着她,嗓音低哑,“可是——”


    “你不是还有我吗?”


    第70章


    林美言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江海似乎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言言。”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掌心贴着她有些凉的脸颊,嗓音低沉,“我喜欢你多依靠我。”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于江海的口中说出来的。


    林美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偏偏他这样说话,她最招架不住的,好半晌林美言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于江海低头看她,“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


    “知道了,还是答应了?”林美言被他追着问,手指在账本边上轻轻抠了一下,“答应了。”


    于江海这才笑了下,他把她圈到怀里,顺手拿起桌边的毛线团,那是林美言最近给他织的围巾。


    于江海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捏了捏已经织出来的一截,明知故问,“给我的?”


    “不然呢?”


    “我以为是给翘翘的。”


    “翘翘的早织好了。”于江海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平静下去,他把毛线团递到她手边,却没松开她,仍旧从后面抱着人。


    林美言被他圈着,手肘都不太好动,忍不住回头看他,“你这样,我怎么织?”


    “慢慢织。”


    “那你别乱动。”


    “嗯。”


    他答应得很快,可没一会儿,他又低头去碰她的耳朵,林美言手里的针差点戳歪,她嗔他一眼,“于江海。”


    “我在。”


    “你再这样,围巾今年怕是织不完了。”于江海贴着她的肩膀笑,笑声低低的,林美言拿他没办法,低头继续织。


    屋子里安静下来,翘翘已经睡熟了,二楼的小灯亮着,桌上放着协议和账本,还有那团深灰色毛线。


    于江海看着她一针一针往下织,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把事情想明白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火车站那个房子,推倒重建不一定比修贵太多。”


    林美言手上动作慢了些,“怎么说?”


    “它现在的问题不是墙皮,也不是门脸。”


    “是梁,屋顶,灶房,还有下水。”他伸手把协议旁边那张粗略画出来的房子位置图拉过来,“你如果只刷墙换门铺地,看着是省钱。”


    “可是梁柱旧了,屋顶漏过雨,灶房又是老灶,后头要做火做水做烟。”


    “这些东西全靠补,补一次漏一次,修一次停一次。”


    林美言听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于江海继续道,“真开起来后,你每天要卖饭,要送工地餐,还要吃火车站那边的散客。”


    “到时候要是灶房漏烟,屋顶漏雨,客人坐着坐着,头顶掉一块灰下来,你怎么办?”


    林美言手里的针停住了,“还有门口。”于江海指了指那张图,“火车站人多,客人进来吃饭,你不能让他们全挤在门口。”


    “最好把前门开大,边上留一个取餐口,外带的从取餐口走,堂食的进门。”


    “后面灶房和库房分开,菜从后门进,饭从前面出。”


    “这样做前厅不乱,后厨也不乱。”


    林美言抬头看他,她最开始想的就是把屋子修好,能开门做生意。可是于江海想的,却已经是开业以后一天几百份饭要怎么走。


    他不是在看现在,他是在看未来,未来遇到最麻烦的一种情况怎么解决。


    林美言问,“若是推倒重建,要多久?”


    “要看你想建成什么样。”


    “简单一点?”


    “七天到十天。”


    “这么快?”


    “工人是现成的,材料也是现成的。”于江海道,“江海地产最近二期那边忙,不过抽一个小队出来不难。”


    林美言低头想了想,“谁来盯?”


    “路建新。”林美言抬头,“他?”于江海看她这反应,反倒笑了下,“怎么,不放心?”


    “倒也不是。”路建新之前瞧着吊儿郎当,可这段时间跟着工地跑,确实沉稳了不少。


    尤其林记送餐以后,他每天帮着维持队伍,谁插队,谁多拿,谁饭盒没交,他比顾开华还清楚。


    嘴还是贫,但做事没掉过链子,林美言想了想,“他现在倒是历练出来了。”


    “所以让他盯最合适。”


    “他熟工地,也熟林记。”于江海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直接骂他,他皮厚。”


    林美言被逗笑,“你这样说人家,路建新知道吗?”


    “知道了也不敢有意见。”


    林美言继续低头织了两针,才问,“那预算呢?”于江海没立刻回答,他把她手里的毛线针拿走,放到桌上,林美言回头看他,“做什么?”


    “言言,你非要和我分这么清楚吗?”


    林美言顿住,她其实知道他会这样问,这段时间于江海给她的太多了,铺面,车,人脉,江海地产的施工队,沈秘书跑前跑后。


    她不是不感动,可她也怕,怕自己一伸手,拿得多了,便会不由自主地全部都依靠他去。


    更怕那些话最后传到江海地产,传到路清远耳朵里,让于江海在公司难做。


    林美言沉默了会儿,才低声道,“于江海,江海地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还有路清远。”


    “总让你这样给我走后门,他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会不会觉得你色令智昏?”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好听,可话已经说出来了,于江海侧头看她,“言言。”


    “嗯?”


    “在你眼里,我就这般无能吗?”林美言愣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海地产有路清远,但主导权在我手里。”于江海道,“他不会因为一间一百来平的铺子和我翻脸。”


    “更不会因为我给自己的妻子安排装修队,就觉得公司不能管了。”


    林美言知道他没生气,可他这句话,还是让她有些窘迫,她把毛线针放下,转过身去抱他的腰,“我不是怕他。”


【www.dajuxs.com】